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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雨歇谋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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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渐渐收了势头,从漫天泼洒的急雨,变成若有若无的毛毛细雨,落在窗玻璃上,只留下一道一道蜿蜒的水痕。
沈知柚靠在椅背上,指尖抵着眉心,胸口还残留着方才惊魂未定的震颤。那句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万一出事,你会很难受” 反复在她脑海盘旋,像一根轻软的线,缠得她心绪纷乱。
她明明该恪守边界,明明在前几天还下定决心,所有沟通只走公开群聊,避开私下的往来。可险情当前,生死二字摆在眼前,那些旁人的闲话、领导的叮嘱、她给自己套上的枷锁,一瞬间轻了许多。
但轻归轻,愧疚依旧沉沉压在心底。
她清楚,这一次私聊的破例,是一个缺口。一旦开了口子,往后再想硬起心肠退回那种纯粹公事公办的距离,会难上加难。可她又没办法责怪自己,方才看见坡顶土体开裂的照片时,恐慌是真的,想要确认他平安的急迫,也是真的。
她低头看向项目群,群里还在持续滚动监测数据,五号断面、七号断面的读数都稳定,唯独三号断面,位移速率虽然降下来了,土体饱和度依旧居高不下,隐患没有根除。截水沟堵塞的问题,只是表面现象,深层的麻烦,是雨水已经大量渗入坡体内部。
沈知柚敛了敛心神,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情绪暂时压下去,重新落回工程方案本身。
她点开现场传回的照片,放大仔细观察。截水沟这段堵塞,是坡面表层风化碎石混合坡上冲刷下来的黏土,在跌水位置淤积板结,不是单一的杂物堵塞。刚才应急清理只是掏开了出水口,表层的淤泥清走了一部分,但沟壁缝隙里还卡着细碎砂石,后续再来一场雨,极有可能再次堵死。
而且现在土体泡软,大型机械绝对不能靠近坡顶,震动荷载会直接诱发浅层滑塌,这个底线不能碰。
她一边思索,一边在私聊框里敲字,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关心,是条理清晰的处置思路。
【陆寒舟,截水沟这次只是临时疏通,板结的淤泥碎石残留在沟缝,复发风险很高。我想了稳妥的处理方案。】
消息发送出去,她指尖微微发紧。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借着讨论工作的由头,继续和他私下联系。可现场情况紧急,很多细节在大群里长篇大论,容易造成信息杂乱,值守的工人抓不住重点。
没过多久,陆寒舟回复过来。
【你说,我记着。】
沈知柚定了定神,缓缓打字,每一条都斟酌清楚:
【第一,今晚剩下的值守时段,安排两个人定点盯守这段截水沟,备好高压水枪和铁耙,一旦积水上涨,立刻清理,不能等淤泥板结硬化;不要站在沟内侧坡面上作业,全部踩在坡顶外侧稳固的硬化步道上,全程挂安全绳。
第二,等天亮之后,土体稍微泌水,不那么泥泞的时候,分小段人工开槽清淤,把沟底淤积的黏土、碎石全部清到底,沟壁凿毛,抹一层防水砂浆,防止泥土顺着沟壁缝隙再次滑落淤积。
第三,在这段截水沟上游增设简易沉砂池,用钢筋笼装碎石搭建,先拦截坡面冲下来的泥沙,泥沙沉淀在沉砂池,定期清掏,从源头减少截水沟的堵塞。
第四,接下来三天加密监测,除了原有位移监测点,在裂纹两侧新增两组浅层测缝计,追踪裂纹开合变化,只要裂缝继续拓宽,立刻启动边坡卸载预案。】
敲完长长的一段话,沈知柚长长呼了一口气。
她心里隐隐忐忑。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认可这套方案,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读懂藏在方案背后,她放不下的牵挂。她一边冷静地拆解工程隐患,一边又忍不住去想象,他站在泥泞的坡顶,拿着平板一字一句读她方案的样子。
她其实很怕,自己这份专业上的笃定,会和儿女情长混在一起,最后变成别人口中 “借着工作亲近甲方” 的佐证。
可图纸和安全是底线,她不能因为怕流言,就隐瞒更稳妥的处置办法。
屏幕那头,陆寒舟几乎是逐字看完,隔了片刻,发来回复:
【思路可行,沉砂池的方案很好,从源头控泥沙,比反复清沟省心。天亮我就安排施工班组按这个流程来,安全要求我会反复跟班组强调。】
后面跟着一句很短的话:
【辛苦你了,这么晚还在推演。你的脚还没恢复,别熬太久。】
沈知柚看见这句关心,心口轻轻一颤。
他分得很清楚,先回应工作,再轻声叮嘱她。没有过分暧昧,却又没有冷硬到完全疏离。这种分寸感,最是磨人。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着回复:【现场才是辛苦,边坡土体饱和,千万不能大意。砂浆养护期间,也要避开大雨天气。】
【我知道。】陆寒舟回,【我会留在现场盯着沉砂池和截水沟的整改,等完工验收再离开。】
沈知柚的心又是一沉。
他还要继续守在工地。
她原本以为险情稳住之后,他会先回市区休息,工地交给李工带班。可他打算全程盯完整改,直到隐患处理完毕。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心里的拉扯又开始了。
理智告诉她:他是甲方负责人,把控现场整改质量,是分内之事,你不必过度揪心。
可心底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那边风凉,夜里湿气重,他在雨里守了半宿,身上的衣服恐怕都还没干透。
她纠结许久,最后只打出一句:【夜里气温低,注意保暖。】
发送出去,她飞快移开视线,像是做了一件心虚的事。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陆寒舟回:【嗯,我会。你早点休息,不用一直守着群,有异常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沈知柚没有再继续回复,把手机放到一旁,重新看向摊在桌上的图纸。
可她哪里睡得着。
她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脑子里来回盘旋两件事:一件是截水沟整套整改方案的细节,有没有遗漏的风险点;另一件,是陆寒舟。
她在想,当年他们分开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明明心里都装着彼此,却被一堆说不清的误会、骄傲和顾虑隔开。如果当年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冷静地坐下来,把问题一条条摊开,好好沟通,是不是就不会走散那么多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连忙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去。
不能这样想。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横在他们中间的,不只是当年的误会,还有身份、项目、旁人的眼光。今晚这场雨夜的破例,只是险情之下的特殊情况,不能当成常态。
等天亮,截水沟整改完成,险情彻底平息,她还是要回到之前定下的规矩里。工作沟通走公开群,减少私下私聊,守住边界,避免给院里添麻烦,也不让自己再陷入这样反复煎熬的拉扯。
可道理说得再明白,心里那道被雨夜撕开的缝隙,却很难再原样合上。
天边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夜色一点点褪去。项目群里,值守的李工发了一张清晨的照片,雨后的工地一片狼藉,泥土混着积水,三号断面的截水沟静静躺在坡上,等待天亮之后的人工清淤。
沈知柚盯着那张照片,轻轻叹了口气。
隐患找到了处置办法,可藏在她心底的那一份牵挂,暂时还找不到合适的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