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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雨夜惊变 ...

  •   雨势时大时小,敲在玻璃窗上,连绵不绝。

      沈知柚把椅子挪到窗边,时不时点开项目群刷新页面。脚踝的酸胀感还在,她垫着软垫抬高腿,摊开的图纸放在手边,可视线总不由自主飘向屏幕上方不断跳动的新消息。

      她刚刚那条关于截水沟的提示发出去,陆寒舟只回了一句客气的谢谢沈工。

      隔着冰冷的文字,仿佛一层厚厚的墙横在两人中间。她是主动筑起这道墙的人,此刻却一遍一遍,体会着墙内的空落。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图纸上,继续梳理边坡应急处置预案。笔尖在纸上轻轻标注,可耳边雨声簌簌,脑子里总会反复浮现刚才那张照片 —— 雨幕里,应急灯昏黄,他裹着雨衣,肩头落满细密雨珠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滑向深夜。

      群里的消息节奏慢慢放缓,值守的工人轮流汇报数据,每两小时一次的监测报表按时上传,三号断面的位移值一直平稳,没有异常波动。

      沈知柚稍稍松了口气,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心里盘算着再等一轮数据,没有问题就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群里突然弹出李工一条急促的消息,打破了夜里平稳的氛围:
      【不好!三号断面坡顶截水沟,一段被滑落的碎石和淤泥堵死了!雨水排不出去,正在往土层里面渗!】

      紧跟着附上现场小视频。镜头晃动,大雨哗哗往下冲,截水沟的缺口位置积了一大片浑水,浑浊的雨水顺着土体缝隙不断向内渗透。

      沈知柚的心猛地揪紧,睡意瞬间消散干净。

      水入土层,是边坡失稳最危险的诱因。

      她飞快打字:【立刻组织人员清理堵塞段,先疏通出水口,不要直接在坡脚位置开挖扰动土体!】

      消息刚发出去,陆寒舟的回复紧随其后:【收到,我现在过去。】

      短短五个字,沈知柚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知道坡顶那片区域地势偏高,泥土被雨水泡软之后,极易发生滑塌,风险远大于其他点位。

      群里一下子炸开,施工员接连汇报情况,有人提议调用挖掘机,有人担心人工上去太危险,意见杂乱。

      沈知柚的手指飞快,在群里逐条给出处置方案:【不能上大型机械,震动会加剧土体蠕变,安排两个人穿戴安全绳,从侧边稳定坡面绕行清理,优先清通出水口,把积水引走。同步加密监测,五分钟上传一次读数。】

      她写方案的时候,手心微微冒汗。明明隔着屏幕,却好像已经看见泥泞湿滑的坡顶,雨水裹挟着泥沙往下淌。

      她盯着群消息,等待现场反馈。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新消息。

      安静得可怕。

      沈知柚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着,心脏砰砰狂跳。无数糟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 会不会坡面已经开始滑动?上去清理的人有没有出事?陆寒舟是不是也在坡顶?

      她几乎控制不住,点开私人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来回晃动。

      想问他有没有事,想问他千万不要靠近危险区域。

      可那句 “保持私下不联系” 的承诺还压在心头。院里的叮嘱、旁人的流言、她给自己划下的界限,全部拦在前面。

      她咬着下唇,指尖泛白,反复挣扎。

      就在这时,群里跳出李工带着喘息的消息:【碎石清理到一半,坡面表层土开始往下掉碎渣!有滑移前兆!陆总让我们所有人后撤到警戒线以外!】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坡面上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在雨水冲刷下清晰显现,泥土正一点点往下滑落。

      沈知柚浑身发冷。

      滑移前兆。

      这四个字,她在图纸和报告里写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代表着极高的风险。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避嫌,手指飞快戳进私聊窗口,几乎是凭着本能敲出一行字发送出去:【陆寒舟,立刻退到安全区域,不要留在坡顶!】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慌了。

      她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

      可比起流言和猜忌,她更怕出事。

      消息发送成功,页面安静等待回复。一秒一秒的等待,漫长得像煎熬。窗外的雨还在下,风声裹着雨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十几秒之后,陆寒舟回复了。
      【我已经撤下来了,你别担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稳稳落地。沈知柚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盯着屏幕,眼眶莫名发热。

      【坡面裂纹还在发展吗?】她继续问,已经顾不得是不是私下沟通。
      【表层滑移趋势暂时稳住,积水已经引出去大半,但是土体已经饱和,风险没有完全解除,我们会在警戒线外持续盯守。】

      沈知柚看着文字,脑子里飞速复盘地质参数,迅速敲字:【饱和黄土层遇水强度衰减很快,今晚不能放松,一旦监测数值跳变,第一时间全员撤离。】

      【我知道。】陆寒舟的消息过来,隔了片刻,又多了一句,【很晚了,你脚还没好,不用一直盯着群里,有重大险情我会通知你。】

      他的语气依旧克制,可藏在字句里的关心,她读得出来。

      沈知柚看着那句话,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是她主动拉开距离,是她要求公事公办,可险情来临的这一刻,所有的防备、所有的顾虑,全都抵不过心底真切的担忧。

      她回:【我睡不着,我守着。】

      对话框沉寂下来。

      项目大群里,现场人员按照方案处置,监测数据五分钟刷新一次,数值起伏波动,一直处在临界边缘,没有彻底回落。

      沈知柚坐在窗边,脚一直垫高,不敢挪动。她时不时切回群里看数据,又切回私聊框,看着刚刚和陆寒舟的对话记录。

      她一边愧疚自己打破约定,一边又无法说服自己,在危险面前,假装漠不关心。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慢慢减弱,从滂沱大雨变成细密雨丝。

      李工在群里报来最新监测结果:【三号断面位移速率放缓,裂纹没有继续扩张,险情暂时可控。】

      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

      沈知柚长长呼出一口气,疲惫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疼。她犹豫许久,给陆寒舟发了一条消息:【雨小了,现场值守注意保暖,路面湿滑,千万小心。】

      发送之后,她做好了他疏离客气回复的准备。

      这一次,陆寒舟没有只回简短的收到。

      他隔了一会儿,发来一句:【知柚,刚刚在坡顶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万一出事,你会很难受。】

      沈知柚的指尖猛地顿住。

      心脏重重撞了一下。

      雨声还在窗外低低回响,屋子里只有台灯一圈柔和的光。她看着屏幕上这一行字,所有刻意筑起的防线,在这个雨夜,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他在危险之中,想的是她。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怕沉沦,可这一刻,那份藏了很久的心动,顺着雨夜的湿气,悄悄漫上来。

      她盯着屏幕很久,最后只轻轻敲了一句:【平安就好。】

      没有多余的情话,没有追问过往,只有一句沉甸甸的平安。

      远方工地的雨还没有停,两个人隔着遥遥距离,在同一场深夜的雨里,打破了刻意维持的边界,也看清了藏在理智之下,根本藏不住的牵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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