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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克制相望 ...

  •   承诺说出口容易,落到实处,才是磨人的煎熬。

      线上谈话结束之后,沈知柚把所有和项目相关的沟通渠道重新理了一遍。私人对话框里,不再谈任何工作;所有方案疑问、变更调整、现场数据对接,一律转到项目大群,文字留痕,公事公办。她甚至刻意把陆寒舟的消息提醒单独静音,免得手机一响,心跳先乱一拍。

      脚踝恢复得比预想顺利,热敷加上草药泡脚,肿胀消下去大半,已经可以短时间落地,只是不敢长时间站立走动。她没有闲着,把边坡方案后续的补充验算、风险评估报告一点点补齐,每一张附图、每一组公式,都反复核对两遍。

      她要用实打实的成果堵住流言。

      林淼时不时过来和她同步现场情况,进门的时候拎着一份外卖,看见沈知柚趴在书桌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计算表格,忍不住叹气。

      “你也别逼自己太紧,脚还没好全。” 林淼把外卖放在茶几上,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刚刚项目群里,施工方提交了新的监测报表,陆总在群里回复,说得很简短,全程只谈指标,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沈知柚敲击键盘的指尖顿了顿。

      她刚刚忙着验算,还没有看群消息。闻言点开项目群,往上翻,一眼就看见陆寒舟的发言。措辞严谨,冷静客观,和对其他工作人员没有任何区别,看不出半分之前的温柔偏袒。

      他在遵守她提出来的边界。

      这个认知本该让她安心,可心口却莫名空了一块,闷闷的。

      沈知柚垂下眼,继续敲下一行验算备注,声音淡淡的:“这样挺好,免得别人再抓着话柄乱说。”

      “好是好,就是看着有点别扭。” 林淼托着下巴,悄悄打量她的神色,“以前他还会帮你兜底,现在群里讨论问题,哪怕是你的方案被质疑,他也只是按流程组织大家一起论证,不会再单独替你挡下来。”

      沈知柚指尖微微收紧。

      理智告诉她,这才是正常的甲方乙方该有的样子。可记忆里,他在会议室里开口护着她的模样太过清晰,两相对比,落差像细沙,一点点磨着她的神经。

      “本来就该这样。” 她低声重复,像是说给林淼听,更像是说服自己,“工作不该掺杂别的。”

      林淼看着她强装平静的侧脸,没有再多劝,只是把外卖盒子推到她手边:“先吃饭,红烧排骨,清淡口的。下午现场要做一次边坡浅层位移复测,李工说数据同步过来之后,需要你复核。”

      “我知道。”

      林淼陪她坐了一会儿,怕打扰她工作,没多久便离开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沈知柚拆开外卖,食不知味地扒着米饭,脑子里反复盘旋着群里陆寒舟的发言。她明明是主动要求拉开距离的人,可当他真的收回所有特殊对待,她又控制不住地失落。

      她怕自己贪心,贪恋他的温柔,又怕这份克制,是他慢慢收回心意的开始。

      吃完午饭,她把餐盘收拾好,重新坐回书桌前等候监测数据。

      两点半,施工方的报表准时发到群里。几组位移数值小幅上浮,在预警阈值之内,但趋势值得警惕。沈知柚凝神,对照之前的图纸和地质参数逐项比对,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按照这个变化速率,如果接下来持续阴雨,边坡的变形速度会加快,必须提前调整监测频次,增加人工巡检点位。

      她整理好意见,一字一句敲在项目大群里,条理清晰,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几秒。

      陆寒舟很快回复:【收到,按沈工意见调整巡检计划,今晚加一班夜间监测,监测数据每两小时同步一次。】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私聊,没有额外关心,流程干净利落。

      沈知柚盯着那行字,迟疑了很久,最终只敲了一个 “好”。

      放下手机,她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脚踝微微用力,传来一阵酸胀,提醒她还没有痊愈。她伸手把脚抬高搭在矮凳上,目光落在窗外。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在楼下的路面打着旋。

      她想起那天在楼道里,他说不会逼她,会一直等她。原来他的等候,是这样安静的方式,不越界,不打扰,只在工作的框架里,和她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这种不远不近的拉扯,才最熬人。

      傍晚时分,天色转阴,乌云一层层压上来,看样子夜里要下雨。李工在群里同步现场情况,语气带着担忧:“云层很厚,预报是中到大雨,边坡这边我们已经做好排水疏通,就怕位移数据突然跳变。”

      群里接连几条讨论消息,所有人都在关注雨情。

      沈知柚心里也悬着,她翻出之前的应急预案,检查有没有疏漏。就在这时,群里弹出陆寒舟的安排:【我现在去工地现场值守,夜间监测数据直接同步群内,有异常第一时间通报。】

      沈知柚的心脏猛地一跳。

      夜里要下雨,工地边坡本就危险,他居然亲自过去守着。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无数句话涌上来:注意安全、雨大就不要待在现场、小心边坡落土…… 可这些关心,全部属于私下的情绪,不该出现在公开的项目群里。

      她反复斟酌,最后只打出一句最公事公办的话:【夜间监测重点关注三号断面,该位置土层偏软,风险最高。】

      发送。

      陆寒舟回复:【收到。】

      只有两个字。

      沈知柚关掉群聊,心绪再也静不下来。她明明可以不去在意,可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象,工地泥泞湿滑,夜色沉沉,他站在边坡边上盯着监测仪器的样子。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私人对话框。

      输入框是空的,光标一闪一闪。

      她只要敲一句注意安全,就能发过去。可指尖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

      她答应过张主任,要保持距离,杜绝私下接触。一旦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前所有的克制,所有为了避嫌做出的努力,都像是打了折扣。

      沈知柚盯着对话框,挣扎了很久,最后缓缓退出聊天页面,把手机放到一旁。

      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根本没法安心画图。

      她隔一会儿就忍不住点开项目群,刷新消息,盯着不断上传的监测表格。雨水如约而至,哗啦啦的雨声敲在她家的玻璃窗上,密密麻麻,和工地那边的雨,是同一场。

      监测数据一条一条刷新上来,数值平稳,没有突发超限。

      群里偶尔有施工人员汇报现场情况,偶尔会附带一张现场照片。照片里夜色浓重,雨幕模糊,远处一盏应急灯亮着,灯下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是陆寒舟。他披着黑色雨衣,正低头和李工看着手里的监测平板。

      照片一闪而过,很快被新消息顶上去。

      沈知柚恰好看见了。

      心口骤然一紧。

      雨那么大,温度很低,他就守在现场。

      她靠在窗边,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的纠结翻来覆去。理智告诉她,他是甲方负责人,巡查现场是他的本职工作,她不必过度牵挂。可情感不受控制,那些沉寂下去的在意,被这场雨夜,被那张匆匆一瞥的照片,全部勾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群里陆寒舟发了一条消息:【三号断面数据稳定,雨势暂时减弱,大家轮流值守,注意防滑。】

      沈知柚看着文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却依旧沉甸甸的。

      她拿出手机,再次点开私人对话框。

      这一次,她没有再写关心的话,只敲了一行字,反复确认没有越界,才发送出去:【现场排水通道如果出现堵塞,优先疏通坡顶截水沟,是控制变形的关键。】

      消息发出去,她紧张地盯着屏幕。

      几分钟之后,陆寒舟回复:【记下了,谢谢沈工。】

      客气、疏离,标准的工作回复。

      沈知柚看着那四个字,鼻尖微微发酸。

      她明明是遵守约定,守住边界,可这一刻,却觉得心里又闷又涩。

      雨还在下,隔着遥遥距离,他们同在一场雨里,却只能隔着屏幕,用最客套的工作语言对话。

      她选择了理智的那条路,只是这条路,走起来,比想象中要难太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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