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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灯下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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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的感应灯随着沈知柚推门的动作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小小的门厅。她单手扶着墙,小心翼翼换鞋,受伤的右脚不敢落地,只能把重心全压在左腿上,动作笨拙又缓慢。怀里的保温袋还留着余温,隔着一层布料焐着掌心,像一块小小的暖炭。
放下袋子,她先扶着墙单脚跳到客厅,在沙发边缘缓缓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脚踝那股酸胀感又涌了上来,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窜,她微微蹙起眉,伸手轻轻碰了碰护踝包裹住的地方,不敢用力按压。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车流声。
这套小公寓是她回来这边工作之后才租的,不大,收拾得干净清爽。茶几上摊着半份还没核对完的图纸,旁边放着一支自动铅笔和一块橡皮,是昨天加班时留下的。视线落在图纸上,她第一反应是伸手想去拿,念头刚起,又顿住了。
陆寒舟的话在耳边打转 —— 不用急着赶进度。
沈知柚垂下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布料。她心里很乱,说不上是甜还是慌。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该和陆寒舟划清界限。他们之间隔着从前那道没说开的误会,隔着甲方乙方的身份,一旦心软,很容易重蹈覆辙。可他今天做的一桩桩一件件,蹲下来替她戴护踝,拦着不让她跑工地,绕路买来温热的排骨汤,连说辞都替她找好了,说是公事慰问。
哪有这样的公事。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心底却软成一团。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凡事自己扛,崴了脚、熬大夜、被甲方刁难,从来都是一个人处理妥当,很少有人会这样细致地顾及她疼不疼、累不累。陆寒舟一出现,就轻易打破了她维持许久的独立外壳。
沈知柚拆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磨砂陶瓷汤盅,盖子掀开,清淡温润的骨汤香气慢慢飘出来。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炖得奶白,里面放了玉米和胡萝卜,一看就是用心挑过食材,没有放过重的香料。
她拿勺子舀了一小口,温度刚好入口,鲜而不腻。
一口汤咽下去,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带着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都稍稍松弛几分。
手机就在茶几一角,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陆寒舟:到家了?】
沈知柚的心跳猛地一跳,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该怎么回复。
直接回 “到了,谢谢”,会不会太冷淡?可若是多说几句,又怕给了他不该有的期待。
僵持片刻,她敲出两个字发送出去:【到了。】
几乎是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方就回了过来。
【脚有没有更肿?汤趁热喝完,凉了伤胃。】
沈知柚看着屏幕,鼻尖微微发热,低头回:【还好,汤很好喝,麻烦你了。】
【不麻烦。】陆寒舟的消息紧跟着过来,【今晚好好休息,图纸不急,明天白天有空再看。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找我。】
她盯着那句 “随时找我”,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拒绝这份特殊的关照,想告诉他不必对她这样,可话到嘴边,又迟迟发不出去。她承认自己自私,一边拼命躲闪他的靠近,一边又贪恋这份久违的温柔。
沈知柚放下手机,慢慢把一盅汤喝完,将汤盅洗干净放进沥水架。做完这一切,她撑着沙发,慢慢挪到书桌前坐下。台灯被她拧开,柔和的白光铺满桌面,摊开的变更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和备注。
原本打算趁着晚上把剩下的核对完,可视线落在线条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全是今天的片段。
他蹲在长廊里,垂着眼替她调整护踝的样子;车里红灯下,他转头问她是不是逼着自己放下过去的眼神;还有方才在楼栋门口,那道一直追着她背影的视线。
图纸上的数字变得模糊,怎么都看不进去。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
沈知柚身子一僵,第一反应,是陆寒舟。
心脏骤然收紧,她下意识往门口看,手脚都跟着紧张起来。他怎么会上来?难道还有别的事情?她慌忙调整神色,扶着桌沿,慢慢单脚跳向玄关,隔着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的不是陆寒舟,是她同设计院的同事,林淼。
沈知柚悄悄松了一大口气,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落空。
她拉开门,林淼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她单脚站着,立刻快步上前扶她一把,眉头皱起来:“哎哟,你可小心点!我刚在工作群听说你今天在工地崴脚了,放心不下,刚好就在附近吃饭,顺道过来看看你。”
“没事,就是韧带拉伤,不严重。” 沈知柚往旁边让了让,让她进来,“快坐。”
林淼把果袋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桌面空了的汤盅,随口问:“刚在喝汤?自己炖的吗?看着好好闻。”
沈知柚一顿,轻声回道:“不是,别人送的。”
林淼眼睛一亮,挨着她在沙发坐下,凑过来,语气带着八卦:“别人?谁啊?不会是陆总吧?群里大家都在传,今天是陆寒舟亲自送你去医院的,还背着你,是不是真的?”
设计院里消息传得快,下午工地那一幕,早就有人看见了,私下悄悄议论。
沈知柚耳尖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指尖抠着沙发缝线,低声解释:“当时现场走不开,刚好他在,就搭了个便车,就是同事合作,你别听大家乱猜。”
“是吗?” 林淼拖长语调,明显不信,托着下巴看她,“知柚,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个陆总,在业内名气很大,家世能力样样拔尖,平时冷得像块冰,对谁都客客气气但疏离得很,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乙方的工程师这么上心。又是送医院又是送汤,换谁都要多想。”
沈知柚心里乱糟糟的,抿了抿唇:“他只是出于项目负责,不想我伤得太重耽误进度。”
她嘴上这样说,可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林淼看着她躲闪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放软声音:“我不是要催你怎么样,就是担心你。我隐约听过一点,你以前和他是不是认识?我上次偶然听见院里前辈提起,说你好几年前好像和他有纠葛。知柚,你要是心里还没放下,可要想清楚,这人看着迷人,但未必好靠近。”
这句话,精准戳中沈知柚藏在心底最深的顾虑。
是啊,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个。当年分开的时候,那些误会、争执、没有解开的心结,像一根细刺埋在心底。当初他们尚且会走散,现在隔了这么多年,身份处境全都不一样,再靠近,结局就会不一样吗?
万一重蹈覆辙,她没有底气再承受一次那样的失望。
“我知道,” 沈知柚声音轻轻的,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怅然,“我一直都在避开他的。”
“可避得开人,未必避得开心啊。” 林淼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掂量。对了,还有个正事,明天上午的内部技术讨论会,甲方那边本来陆寒舟要过来参会,要是你不方便,我可以帮你把你的图纸说明代为汇报。”
沈知柚抬眼,迟疑片刻:“讨论会…… 他会亲自来?”
“通知上写的,他主持。”
心口又是一紧。
明天,她又要和他面对面坐在一间会议室里。
林淼坐了一会儿,怕耽误她休息,没有久留,叮嘱她好好养脚之后就离开了。
房门关上,屋子里又变回安静。沈知柚独自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林淼的话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响。
她以为的躲避,在旁人眼里,早就藏不住痕迹。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陆寒舟。
【对了,明天上午的技术会,我和院里协调好了,你不用到场,把你的说明文档发我,我替你讲。】
沈知柚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他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她指尖停在屏幕上,许久,缓缓打出一行字:【不用麻烦你,我可以线上参会。】
很快,陆寒舟回复:【线上要一直盯着屏幕,费神。好好休息,你的方案我看过,内容没问题,我来讲。】
沈知柚咬着下唇,心底的防线,又悄悄松动一块。
她明明该拒绝,该和他保持距离,可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把所有替她为难的路,都提前铺平。
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浸在阴影里。沈知柚轻轻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
她好像越来越分不清,陆寒舟这些温柔,到底只是出于愧疚,还是时隔多年,他还没有放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