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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会上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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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沈知柚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脚踝深处时不时传来一阵钝钝的酸胀,更多时候,是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陆寒舟的话,还有他看向她时,沉得辨不清情绪的眼神。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渗进浅淡的天光,她就醒了,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没有直接把方案文档发给陆寒舟。
理智在拉扯。若是真让他替自己在会上汇报,等于把她的工作、她的专业,完完整整交到他手里,旁人的闲话只会更多,他们之间那层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界限,会更加模糊。
挣扎到七点多,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慢慢挪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把技术说明再逐段核对一遍,标注好容易产生争议的节点,整理成线上共享文档,又测试了会议软件,确认麦克风和摄像头都能正常使用。
她决定线上参会。
发消息给陆寒舟的时候,指尖微微发僵。
【陆总,我调试好了会议软件,线上参会没问题,方案我自己汇报就可以,辛苦你不用代讲了。】
消息发出去,隔了几分钟,陆寒舟才回复。
【脚受得了?长时间坐着,容易肿。】
【我会垫着东西抬高腿,不碍事。】
【好。】只有简短一个字,末尾跟着一句,【有不舒服随时关掉视频休息,不用硬撑。】
沈知柚盯着屏幕,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没有强硬地替她做决定,可那份藏在字句里的关照,依旧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上午九点,技术讨论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在陆寒舟公司顶层的大会议厅,镜头一开,沈知柚透过小小的屏幕,清晰看见一屋子人。长会议桌主位上坐着陆寒舟,一身深灰西装,袖口挽到小臂,手边放着图纸平板和一杯清水。他坐姿端正,下颌线绷得利落,脸上是惯常面对工作时冷静自持的模样,和私下里对着她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镜头扫过,设计院的几个同事也都在,林淼坐在侧边,看见视频框里的沈知柚,悄悄朝她比了个安心的手势。
会议前期,先由现场施工负责人汇报基坑监测数据,一连串专业术语在耳机里流淌,沈知柚一边听,一边把要点记在文档侧边,脚下垫了个抱枕,把受伤的右脚垫高,尽量减少充血带来的胀痛。
她刻意把摄像头角度调得偏低,只露出半张脸,不想让他们看清她细微的神色变化。
轮到她汇报的时候,沈知柚稳了稳呼吸,打开共享屏幕,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清晰平稳,听不出半点慌乱。
“接下来由我汇报三号地块的边坡优化方案。原有设计方案在连续阴雨天气下,边坡蠕变风险偏高,我调整了锚杆布设间距,同时增加浅层排水孔……”
她条理清晰,图纸图层切换流畅,每一处改动都附带验算数据支撑,专业上挑不出毛病。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盯着投影幕布。陆寒舟没有插话,指尖轻轻搭在桌沿,目光落在投屏的图纸上,可余光,一直落在屏幕角落那个小小的视频窗口里。
他看得见她微垂的眼睫,看得见她说话时,偶尔无意识轻抿的唇。
汇报到一半,甲方另一个工程部总监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质疑:“沈工,你这个方案,增加锚杆数量,直接抬高了造价,工期也会拉长,有没有考虑过成本控制?我们当初定的预算,卡得很紧。”
这个问题沈知柚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应答:“王总监,我测算过,如果维持原方案不变,汛期来临边坡隐患很大,后期一旦出现滑移,加固抢修的成本,远远高于现在优化增加的投入,风险代价更高。我这边附了风险对比测算表,大家可以看一下附件。”
对方还是不太认同,继续抛出几个尖锐问题,步步紧逼。
沈知柚一一回应,逻辑严密,可连着高强度对答十几分钟,精神高度紧绷,脚踝的酸胀感慢慢加重,一股闷痛顺着小腿蔓延上来。她的脸色悄悄白了一点,下意识微微蹙眉,身子轻轻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隔着屏幕,偏偏被陆寒舟捕捉到了。
等王总监话音落下,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陆寒舟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住了会议室里的争执:“方案的风险论证,沈工做得很完整。安全优先级高于造价,这一点,之前项目启动会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位总监,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预算余量我这边来协调。边坡方案按沈知柚的优化版本推进,后续变更单,我签字。”
一句话,直接替她扛下了所有压力。
耳机里安静一瞬。
沈知柚坐在屏幕这一端,心脏猛地一跳。
她原本已经做好准备,继续和对方拉锯辩论,甚至想好几套说辞,可陆寒舟直接接过了压力,把她护在了后面。
明明是她专业范围内该自己扛下的质疑,他一句话,就帮她挡了回去。
屏幕小小的窗口里,她的神情顿住了一瞬。
陆寒舟视线转回摄像头,像是隔着屏幕和她对视,语调放得轻了一点,只有她能读出里面的意味:“沈工,还有补充吗?没有的话,我们进入下一项议题。”
沈知柚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维持平静:“没有补充了,谢谢陆总。”
会议继续往下走,后面几项议题,沈知柚很少再开口,只是安静旁听。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飘向画面里的那个男人。
他在工作上杀伐果断,冷静克制,和私下那个会蹲下来给她戴护踝、给她带排骨汤的人重合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
会议持续到将近十一点半才结束。
众人陆续退出会议房间,最后只剩下陆寒舟,没有立刻下线。会议室的背景安静下来,他对着摄像头,视线直直看向她:“撑到现在,脚是不是很疼?”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线上通道还连着。
沈知柚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还好,能忍。”
“不用硬忍。” 陆寒舟靠在椅背上,黑眸沉沉看着她,“刚才看你皱眉头了。”
他观察得那样细。
沈知柚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低声道:“谢谢你刚刚帮我说话,本来我可以自己解释清楚的。”
“我知道你可以。” 陆寒舟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落在眼底,“但没必要让你带着伤,还要在会上被反复追问。”
“可是这样,别人会说闲话。” 她小声说,藏不住心底的顾虑,“本来大家就在猜我们的关系。”
陆寒舟沉默几秒,声音缓缓传来:“我不在乎闲话。沈知柚,我只在乎你会不会为难。”
这句话顺着耳机钻进耳朵,重重撞在她心上。
她的呼吸滞了半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好躺着,把脚抬高,继续冰敷。” 陆寒舟没有逼她回应这份心意,适时转了话题,“下午不用处理紧急工作,有事情我让林淼转达给你。”
“嗯。”
“我先下线。”
视频窗口暗下去。
沈知柚摘掉耳机,往后靠在椅背上,久久不动。窗外阳光铺进书桌,落在图纸线条上,明明是暖光,她胸口却又热又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一次次越过甲方乙方的边界,不动声色地偏向她。
她躲了又躲,防线却在他这样绵长、妥帖的温柔里,一点一点,快要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