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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说话 老赵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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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把竞品报告还回柜子里之后,林越那版草图就在笔记本里搁着了。他没再往下算,白天照常干老赵派的活,翻图纸、对数据、下车间认设备。可那几组数老在脑子里转,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想得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把本子摸出来,就着宿舍的灯又画了两笔。
画到后半夜,他觉得那个方向差不多能站住脚了:硅钢片换一档牌号,绕组改集中式,转子动平衡提一个精度等级。三条凑在一起,效率能往上走三四个点,噪音能压下来五六个分贝,体积还能缩一圈。他把草图重新描了一遍,标了几个关键参数,看着本子上那几根线条,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可踏实归踏实,他没打算拿出来。才来不到一个月,摸不清厂里水多深,万一提上去没人接,或者接了做不出来,脸上挂不住。
第二天上午,他在办公室翻图纸,老赵在旁边打电话,跟采购那边确认一批漆包线的到货时间。电话打到一半,门被敲了两下。
林越抬头。苏婉站在门口,穿一件米白色的薄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发还是低马尾,耳侧那几缕碎发今天别到了耳后。
老赵把电话挂了,站起来:“苏总。”
苏婉走进来,把文件放在老赵桌上:“技术部的新品方案,催了两个月了,什么时候能给我?”
老赵扶了扶眼镜,脸上有点挂不住,支吾了两声:“快了快了,还在理,再给几天。”
苏婉没接话,站在那儿看着他,语气不重但也没松:“赵主管,这话你上个月也说过。厂里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再拿不出东西来,下半年那几个老客户的单子都保不住。”
老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技术部就三个人,刘工下车间了,他自己快退休了,手上压了一堆杂事,新品方案确实一直在拖,可他也确实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林越坐在自己位子上,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抽屉——笔记本就在里面,第三页画着那版草图。他犹豫了一下,手伸进抽屉,摸到本子的边,又缩回来了。
苏婉把文件从老赵桌上拿起来,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越站起来了。
“苏总。”
苏婉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林越手里攥着那个笔记本,翻开到第三页,往前递了一步:“我有个想法,能不能试试把定子绕组改一改?”
苏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本子。她走回来,接过笔记本,低头看那页草图。办公室里静得很,老赵在旁边站着,眼镜摘下来又戴上,没说话。
林越心跳得厉害,手心有点潮。他怕她看不懂那几根线条,又怕她看懂了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他张了张嘴想补充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苏婉看了大概半分钟。她看得比他预想的仔细,眼睛顺着草图上的标注一行一行往下走,看到转子动平衡那一块的时候,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本子合上,抬起头来。
“你叫林越?”
“嗯。”
“明天来我办公室细说。”她把笔记本还给他,顿了顿,又说,“把你这套东西整理成一页纸,数据列清楚,别拿草图糊弄我。”
林越说好。苏婉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么轻,米白色衬衫的背影在走廊里晃了两下就拐弯了。
老赵等脚步声远了,把眼镜摘下来,看着林越,半天说了一句:“你小子,有东西不先跟我说?”
“我还没算完,拿不准。”
“那你跟她倒说得出口?”
林越没接话。老赵看了他一会儿,摆了摆手:“行吧,苏总让你明天去你就去。不过你记住,这方案要是真往下走,后面采购、工艺、车间都得跟着动,不是画几张图就完了。你先把数据做扎实。”
林越说知道了。
那天下午他把草图上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每一项参数都标了出处,成本变化估了个大概,周期也写了。弄完打出来一页纸,晚上又改了两遍,到十点多才定稿。他把那页纸夹在笔记本里,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心里还是有点虚。
第二天上午,他拿着那页纸去了办公楼。苏婉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他敲了两下门框,里面说了声“进”。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报表,抬头看见是他,往对面的椅子指了指:“坐。”
林越坐下来,把那页纸递过去。苏婉接过来看,看得比昨天还慢,一行一行往下走,中间有两处停下来问他:“这个硅钢片牌号换上去,采购那边有没有现货?”“转子动平衡精度提一档,外协厂能不能做到这个等级?”林越一条一条答了,答不上来的就说“这个我还没问,回去确认”。
苏婉看完把纸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问:“你这些东西,是从竞品报告里看出来的?”
“一部分是。报告里的参数对比让我知道差在哪儿,具体怎么改是我自己算的。”
“算了多久?”
“断断续续一个多礼拜。白天干别的,晚上算。”
苏婉没说话,手指在桌上那页纸的边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把纸收起来,放在文件夹里,说:“这个方案我拿去跟老板通个电话。你先别声张,等我消息。”
林越站起来说好。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婉在后面叫住他:“小林。”
他回头。
苏婉坐在桌后面,手里转着那支笔,看着他说:“赵主管说你才来不到一个月。你这个东西,比他催了两个月都没催出来的强。以后有什么想法,可以先跟赵主管说,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林越说知道了。出了办公室,走在走廊里,他把苏婉最后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也可以直接来找我。”他下了楼,回到技术部,老赵问他怎么样,他说苏总说拿去跟老板通个电话。老赵点了下头,没再多问,低头接着改他的图纸。
林越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电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忘了要干什么。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支笔,笔帽被他捏出了一手心的汗。
三天后,老赵跟他说,苏总那边来话了,方案可以往下走,让他先做数据出来,材料清单报上去批。老赵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说完补了一句:“好好干,别砸了。”
林越说好。那天晚上他去食堂吃饭,端着餐盘找了张桌子坐下来,吃了两口,忽然想起来,从进厂到现在,好像头一回觉得食堂的饭菜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