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她的忧愁   方案批 ...

  •   方案批下来之后,林越开始做材料清单。硅钢片要换牌号,他得先去仓库查现有库存,再跟采购那边确认新牌号的到货周期。漆包线线径变了,仓库里的规格对不上,得重新订货。转子动平衡精度提了一档,车间那台老平衡机做不了,得外协。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跑下来,跑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他把整理好的材料清单拿去给苏婉签字。办公室门开着,苏婉坐在桌后面打电话,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我知道了,你那边先拖着,我这边想办法。”挂了电话,她抬头看见林越站在门口,朝他点了下头:“进来。”

      林越把清单递过去,苏婉接过来看了一遍,拿笔签了字。签完把清单还给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林越站在那儿,等着她说话,但她没说话,眼睛看着桌上那份刚签完字的清单,又像是没在看它。

      “苏总,那我先回去了。”

      苏婉回过神来,点了下头。林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她在后面说了一句:“小林,你说咱们这个新品做出来,能卖得动吗?”

      林越站住了,回头看她。苏婉坐在那儿,手搁在桌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问这句话的时候,她没看他,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厂区的院子,几辆送货的三轮车停在那儿,有人在搬东西。

      “能。”林越说,“数据在这儿摆着,比同行不差。”

      苏婉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倒是笃定。”

      “我算过了。”

      苏婉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回去了。林越出了办公室,走在走廊里,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太一样。平时她说话做事都很利落,今天那份利落底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林越加班改工艺文件,改到十点多,眼睛酸得不行,起身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路过楼梯口,看见办公楼那边二楼最里头那扇窗还亮着。他站了几秒钟,想起白天苏婉问的那句话,心里有点不踏实。

      他下了楼,往办公楼那边走。上了二楼,走廊里灯没全开,只有苏婉办公室那一段亮着。门虚掩着,透出一道白光。他走过去,本来想敲门的,可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从门缝里看见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财务报表,手里捏着笔,半天没动一下。她没在写字,也没在翻页,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报表上的数字,整个人像定住了。

      林越站在门外,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敲这个门。敲了,说什么呢?问她怎么还没走?问她报表有什么问题?都不合适。

      他正犹豫着,苏婉忽然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门缝。她愣了一下,随即把笔放下,脸上的表情松了松,说:“小林?站门口干什么,进来。”

      林越推门进去,站在桌子前面,有点局促。苏婉把报表往旁边推了推,问他:“这么晚还没走?”

      “改工艺文件,改到现在。”

      苏婉点了下头,没再问。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林越看见她桌角放着一杯水,早就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她平时不怎么在办公室放水杯,都是去茶水间倒了就喝,喝完杯子收走。今天这杯搁在这儿没动,说明她坐在这儿的时间不短了。

      “苏总,您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林越问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觉得问得太直接了。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马上回答。过了几秒钟,她把那份报表翻过来,指着其中一行数字说:“今年上半年利润比去年同期掉了四成。订单量看着没少太多,但单价压得厉害,同行都在降价抢单。咱们新品还没量产,老产品的价格已经被压到成本线边上了。”她顿了顿,又说,“老板在外面跑销售,这几个月接回来的单子价格一个比一个低,他自己也知道不能再这么接,可不接又不行,不接工人没活干。”

      林越听着,没说话。苏婉把报表合上,往后靠了靠,抬手揉了一下眉心。那个动作很轻,但林越看在眼里,心里堵了一下。

      “苏总,新品那边我尽快做,材料到了就开始试制。”

      “我知道你在做。”苏婉把手放下来,看着他,“我不是催你。就是今天看报表,看得有点烦。”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林越听出来她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晚还坐在这儿。他想起白天她打电话时说的那句“我这边想办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苏总,您早点回去休息吧。报表的事明天再看。”

      苏婉没动,坐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小林,你家里情况怎么样?之前听赵主管说你爸身体不太好?”

      林越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我爸前几年在工地上出了事,腰伤了,干不了重活。我妈在老家照顾他,我每个月往家里寄点钱。”

      苏婉听完点了下头,没再多问,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里,拿了车钥匙:“行了,走吧。你也别加班了,回去睡觉。”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走到办公楼门口,苏婉往停车场那边走,林越往宿舍方向走。他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正拉开车门,车灯闪了一下。他转回头接着走,走了没多远,听见后面有车开过来的声音,往路边让了让。那辆白色的轿车从他旁边开过去,开出去几米远,刹车灯亮了一下,车窗降下来。

      苏婉探出头来:“小林,明天早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把材料清单上那个硅钢片的供应商资料带上,我看看有没有更便宜的渠道。”

      林越说好。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尾灯在厂区拐角的地方闪了一下就没了。

      他站在路边,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苏婉揉眉心的那个动作,想起她说“看得有点烦”的时候语气里那点疲惫。来厂里这一个月,他见过她跟车间主任交代事情、见过她跟客户打电话、见过她在食堂跟工人说笑,每一回都是利利落落的,从没见过她像今晚这样。

      他往宿舍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些事。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站住了,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那扇窗已经黑了。

      第二天早上他带着供应商资料去了苏婉办公室。苏婉已经在了,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那杯凉水不见了,换了一杯热的。她接过资料看了一遍,拿笔圈了两家,说“这两家你打电话问一下报价,比现在这家便宜就换”。林越应下来,转身要走,苏婉在后面叫住他:“小林。”

      他回头。

      苏婉坐在桌后面,手里拿着笔,看着他说:“昨晚的事,谢谢你。”

      林越愣了一下:“我也没做什么。”

      “你听我说了半天废话。”苏婉嘴角动了一下,这回真笑出来了,很浅,但确实是笑,“行了,去干活吧。”

      林越出了办公室,走在走廊里,想起她刚才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笑都是客客气气的,嘴角动一下就算笑了。刚才那个笑,好像她卸了点什么,轻松了那么一下子。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