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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质化 老赵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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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去省城开行业年会,要走三天。走之前把技术部钥匙往林越桌上一搁:“我办公室柜子里有这几年的竞品分析报告,你闲着就翻翻。别光看热闹,看门道。”说完拎着包走了。
林越第一天把手上那点活干完了,第二天上午去老赵办公室开了柜子。柜子里摞着几本装订好的报告,最早的是四年前的,最新的是今年春天的。他把最近这本抽出来,坐回自己桌上翻。
报告是行业里一家咨询公司出的,每年订一份,不便宜。前面是市场大势,林越扫得快,翻到中间那几页参数对比表,慢下来了。
恒远的主力型号排在里面,后面跟了六家同行。他把那几行数据反复看了三遍,拿笔在草稿纸上抄了一遍:恒远电机效率百分之八十七点二,同行平均百分之八十九点一,最高的那家到了九十点三。噪音恒远六十八分贝,同行平均六十四,最低的六十二。体积那一栏恒远也是最大的,同样功率的电机,恒远的机座号比人家大一号。
林越盯着自己抄下来的这组数看了半天。差别不大,单看哪一项都不算难看,可三项凑在一起,就是全面落后。客户选电机的时候不会只看一项,效率、噪音、体积、价格,四项里你三样不如人,价格还压不下来,凭什么选你。
他又翻了翻报告里对南边一家新厂的描述。那家厂去年才起来,产品比恒远小一圈,效率比恒远高两个点,价格低一成。报告里给了一句话的评语:“以功率密度为卖点,主打中低端市场,扩张速度较快。”林越把这句话看了两遍。功率密度——就是同样的功率做得比别人小。这个路子他上学的时候导师提过,国内做小电机的厂大部分还在拼材料堆性能,谁先往功率密度上转,谁就能在价格战里站住脚。
他把报告合上,坐了一会儿。窗外车间那边传来冲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闷闷的。他想起来老赵第一天跟他说的话——改一个型号牵涉的东西多,采购、工艺、供应商都得跟着动。报告里的数据摆在这儿,改是肯定要改,问题是改哪个。
下班后他没去食堂,在办公室接着翻那本报告,把六家同行的主力型号参数全部抄了一遍,画了个表,跟自己厂里的型号放在一起比。比到天黑,肚子里咕噜叫了一声,他才发觉食堂早关门了。他去门口小卖部买了包饼干,回来接着画。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里坐到半夜。他把那本旧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铅笔开始画草图。先画的是转子截面,改了几笔,觉得不对,撕了重画。第二张画的是定子绕组,他试着把原来散嵌的绕法改成集中式,画了两遍,自己摇摇头,又划掉了。第三张他换了个思路,不动绕组,先动硅钢片——把牌号往上提一档,铁损能降下来一截,效率能往上走一点,成本涨得也不多。可光改这一样不够,噪音还是压不下来。
他把铅笔搁下,往后靠在床头,盯着本子上那几团乱糟糟的线条。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效率、噪音、体积,这三样是连着的。要提高效率就得改磁路,改了磁路可能影响噪音,噪音要压下来又得动结构,结构一动体积就跟着变。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又把本子拿起来,翻到前面,把六家同行的参数重新看了一遍。看了半天,忽然发现一件事:做得最好的那家,不光是硅钢片牌号高,它的转子动平衡精度也比别人高一个等级。他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他一直以为噪音是外壳结构的问题,可如果转子本身的平衡精度不够,转起来就是振,振了就有噪音,外壳再厚也压不住。
他把这个念头记下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动平衡精度提上去,意味着加工成本要涨,外协厂那边能不能做到他还不确定。但这是个方向。
第二天上班,老赵还没回来。林越把报告还回柜子里,坐在自己桌上,装作看图纸的样子,脑子里还在转那几组数。他好几次想跟老赵提一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老赵走之前说了“看门道”,没说“看完提方案”。他一个刚来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还没摸清厂里水多深,贸然开口说产品落后,谁知道别人怎么想。
中午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坐下,旁边桌是车间里几个老师傅,正在聊订单的事。一个说“今年比去年少了两成”,另一个说“少就少吧,反正价格也上不去”。林越低头扒饭,没接话。他想起报告里那个南边新厂的数据,心里堵了一下。
下午苏婉来技术部找老赵,老赵不在,她站在门口问林越:“赵主管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后天。”
苏婉点了下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在干什么?”
“翻竞品报告。赵主管走之前让我看的。”
苏婉看了他两秒钟,没说什么,走了。
那天晚上林越又坐到半夜。他把前一天想到的那几个方向重新理了一遍,这次把每个方向的成本和周期都估了一下。改硅钢片牌号最快,成本涨幅最小,但效果有限;改绕组拓扑效果明显,但工艺要跟着改;提动平衡精度能压噪音,但外协那边得先问清楚能不能做。三个方向都做,效果最好,但周期最长,成本也最高。
他把这些一条一条写在本子上,写完看了看,觉得还不够扎实。他缺数据——没有实际的仿真结果,没有样机测试,光凭报告上的参数拍脑袋,说出来没人信。
他把本子合上,搁在枕头底下。
第三天老赵回来了,下午到了办公室,带了一包省城的点心搁在桌上让大家吃。林越拿了一块,老赵问他这两天翻报告翻出什么没有,林越说:“看了,我们跟同行的差距不大,但每一项都差一点。”
老赵嚼着点心,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倒是准。每一项差一点,凑在一起就是差一截。”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子,“那你说,该从哪儿改?”
林越愣了一下,没想到老赵会直接问。他想了想说:“硅钢片先换牌号,最快最便宜。绕组和动平衡精度后面跟上。具体怎么改,我得算了才知道。”
老赵没接话,把点心袋子扎好,说了一句:“你想算就算,算完了拿给我看。别声张。”
林越说好。老赵又补了一句:“算不出来也没事,慢慢来。”
那天晚上林越回到宿舍,把本子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他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改进方案。然后在下面列了三条:硅钢片牌号、绕组拓扑、动平衡精度。每一条后面留了空白,等着填数据。
他坐在床头,拿铅笔在第一行后面开始算。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有虫叫,远处车间那边夜班的人还在干活。算到一半他停下来,把本子拿远看了看,自己笑了一下。才来不到一个月,就开始琢磨改产品,胆子是有点大。可那本报告上的数字,还有食堂里老师傅说的“订单少了两成”,他老在脑子里过。苏婉那天在车间里拿着流转单低头看的样子,也在他脑子里过。
他低下头接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