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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年会 进了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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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腊月,厂里就开始张罗年会的事。往年都是在食堂摆几桌,请个外面的草台班子唱唱歌,抽抽奖,热闹一晚上就完了。今年订单涨了三成,陈建国在电话里跟苏婉说“今年搞大一点,包个酒店,把供应商和几个大客户也请来”。苏婉在厂务会上把这事定了,让行政那边去联系酒店,车间和各科室报节目。
技术部报什么节目成了个问题。老赵说“我年纪大了不掺和这些”,刘工说“我唱歌跑调”,最后这事落在林越头上。林越说“我也没什么才艺”,老赵摆摆手说“你就随便出个节目,实在不行上去讲个笑话也行”。
年会前两天,苏婉把林越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张座位表:“你那天坐我旁边那桌,客户那边有几个技术上的问题可能会问到,你在旁边好答。”林越看了看座位表,他那桌除了苏婉,还有两个大客户和几个供应商,陈建国坐主桌。他说好,苏婉又补了一句:“那天穿得精神点,别穿工作服。”
年会那天晚上,林越回宿舍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洗了吹干,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周师傅从车间回来换衣服,看见他这样,笑了一声说“小林今天像个人样了”。林越说“周师傅您别拿我打趣”。
酒店在镇上,离厂里开车十分钟。林越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车间的人占了靠里的几桌,技术部老赵和刘工坐在靠门口那桌,朝他招手。林越走过去坐下,老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行,挺精神”。
苏婉到得比林越晚一些。她进来的时候大厅里嘈杂的声音小了一截。她穿了一件深色的针织连衣裙,头发没扎,散在肩上,耳侧别了一枚很小的珍珠耳钉。跟平时在车间里那个素面朝天的苏婉不太一样。林越看了一眼,低下头去喝茶。
苏婉在主桌坐了一会儿,跟陈建国一起挨桌敬酒。敬到技术部这桌的时候,她多站了一会儿,跟老赵碰了杯,说“赵主管,技术部今年辛苦”。老赵笑着说“辛苦的是小林,我就是跟着沾光”。苏婉把目光转过来看了林越一眼,端起酒杯说“小林,今年多亏你”。林越站起来,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说“苏总客气了”。两个人都喝了一口,苏婉没马上走,站在那儿又说了两句闲话,才往下一桌去了。
年会的节目果然很草台,车间的人上去唱了首老歌,行政那边演了个小品,中间穿插抽奖。林越抽了个保温杯,老赵抽了条毛巾。苏婉那桌的客户跟她聊得热闹,她坐在那儿听得多说得少,偶尔笑一下。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林越跟老赵一起走到酒店门口,老赵喝了点酒,脸有点红,说“我先走了,你帮着看看苏总那边有没有要帮忙的”。林越应了一声,回头看见苏婉站在酒店大堂里跟最后两个客户道别。等客户走了,她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往门口这边走过来。
林越站在门口没走。苏婉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
“赵主管让我看看您这边有没有要帮忙的。”
苏婉笑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要帮忙。”她说完往停车场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怎么回去?”
“走回去就行,不远。”
“上车吧,我带你一段。”
林越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苏婉的车里暖气开着,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她发动车子,出了停车场,往厂区方向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林越坐在副驾上,眼睛看着窗外。开了一段,苏婉忽然说:“你今天穿这件夹克挺好看的,平时在厂里就那几件工作服,也没见你换过。”
“平时干活,穿什么都一样。”
苏婉没接话,开过路口拐弯的时候又说:“你来了快一年了,觉得厂里怎么样?”
“挺好的。”
“就挺好的?”
林越想了想,说:“能做事,能做成事。”
苏婉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说:“你说得对。能做成事,比什么都强。”她把车停在厂区宿舍楼下,熄了火,“到了。”
林越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苏总”,推开车门要下去。苏婉坐在驾驶座上没动,手搭在方向盘上。林越一只脚已经踩到地上了,听见她在车里说了一句:“小林,明年继续好好干。”
他回头看她。车里没开灯,路灯的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得她的脸半明半暗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他,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林越说“好”,然后下了车,关上车门。苏婉发动车子,往办公楼那边去了。
林越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辆车拐进办公楼底下,车灯灭了。他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想起刚才在车里,她说“明年继续好好干”的时候看他的那个眼神,跟白天在办公室看他时不太一样。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上楼回了宿舍。
年会后没几天就放了春节假。林越回了老家,他爸的腿比去年好了一些,能拄着拐在院子里走几步了。他妈做了年夜饭,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了顿安稳饭。初五那天他收到苏婉的微信,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他回了一条“苏总新年快乐”,发完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祝您和家人身体健康”。苏婉没再回。
过了初十厂里开工。林越回到厂里上班,走进技术部的时候老赵正在擦桌子,看见他说“回来啦,过年吃胖了没”。林越说“没胖”。坐下来没一会儿,苏婉来技术部转了一圈,看见他,点了个头,说了句“回来了”,然后就走了,跟往年开工第一天没什么两样。
林越坐在位子上,心想那一晚上车里的事好像没发生过一样。他低头翻开工的文件,翻了两页,忽然想起来抽屉里那张照片已经放了快一年了。他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照片还在。他看了看那张照片,然后合上抽屉,接着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