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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的注视   当了副 ...

  •   当了副主管之后,林越的办公桌从技术部大间搬到了靠里的小隔间,跟老赵对门。说是隔间,其实就多了一道半截玻璃隔断,站起来能看见外面大间里刘工的工位,坐下来说话也挡不住声音。老赵说“这位置以前是留给技术骨干的,你坐着正好”。

      活比以前多了。老赵把工艺文件审核的活儿分了一半给他,车间的技术问题也直接找他。林越每天上午在办公室看文件、签单子,下午去车间转一圈,回来再处理邮件和电话。有时候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老赵看见了会敲敲他桌子:“水凉了,换一杯。”林越就笑一下,端着杯子去茶水间。

      苏婉来技术部的次数比之前少了,但每次来还是有规律——一般下午三四点钟,车间那边活儿告一段落的时候。她来了也不一定找林越,有时候跟老赵说几句生产上的事,有时候站在大间里跟刘工聊两句工艺。但林越注意到,她每次走之前都会往他那个小隔间里看一眼。有时候他在低头看文件,一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她就移开,跟老赵点个头就走了。

      有一回下午,林越在隔间里改一份工艺文件,改得入神,没听见有人进来。等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抬头一看,苏婉已经站在他桌子旁边了,正低头看他摊在桌上的图纸。

      “苏总。”他站起来。

      “坐着吧。”苏婉没动,眼睛还看着图纸,“这个型号的端盖结构你改过了?”

      “嗯,原来的端盖壁厚偏保守,减了两个毫米,强度校核过了,没问题。”

      苏婉点了点头,手指在图纸边沿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林越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坐下。隔间里空间小,两个人站得近,他能看见她耳侧别在耳后的碎发,和耳垂上那对很小的银耳钉——还是他第一次在办公室见苏婉时她戴的那对,好像她经常戴这对。

      “你坐吧。”苏婉又说了一遍,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林越也坐下了。苏婉把图纸往他那边推了推,问了几句工艺上的事,林越一条一条答了。答完之后苏婉没马上走,坐在那儿翻他桌上那摞文件,翻了翻最上面那份新品的月度质量报表。

      “合格率稳在九十七以上了?”她问。

      “嗯,上个月九十七点三,这个月前两周九十七点五。”

      苏婉把报表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钟。林越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去翻文件。苏婉忽然说了一句:“小林,你那个抽屉里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

      林越抬头,愣了一下:“什么?”

      苏婉朝他的办公桌抽屉抬了抬下巴。林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抽屉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里面能看见那张厂报剪下来的照片——表彰会上苏婉给优秀员工颁奖时拍的,他放在抽屉最上面,有时候翻东西能看见。

      他脸一下子热了,伸手把抽屉推上,动作有点急,碰出很轻的一声响。

      苏婉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说:“你忙吧。”走到隔间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点了下头就走了。

      林越坐在位子上,等她的脚步声远了才把抽屉重新拉开。那张照片还在,苏婉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个红包递给面前的员工,侧脸对着镜头,笑得很浅。他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想的是刚才她看见照片时的表情——她应该看清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上午,他去车间处理一个工艺问题,回来的时候路过办公楼,正好碰见苏婉从楼里出来。她看见他,脚步慢了一下,像是本来要往车间方向走,临时改了主意。

      “小林,你过来一下。”她说完转身往办公楼旁边那条小路走,那边通向厂区后面的一小片空地,平时没什么人去。林越跟上去,心里有点打鼓。

      走到空地边上,苏婉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他。林越也站住了,等着她说话。苏婉低头看了看地上,像是在想措辞,过了几秒钟才开口:“小林,昨天在你抽屉里看见的那张照片……”

      “苏总,那个就是厂报上剪的,没什么别的意思。”林越赶紧说。

      苏婉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没说有什么意思。我就是想问,你放多久了?”

      林越沉默了一下,说:“快一年了。”

      苏婉没接话,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车间那边冒出来的淡淡水汽。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小林,姐跟你说过的,姐有家庭,念念还在读书。”

      “我知道。”

      “你知道还留着?”

      林越没回答。苏婉也没再追问,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后来苏婉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是有点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她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干活吧。以后注意点,别让人看见。”

      林越说好,转身走了。走出几步,苏婉在后面叫住他:“小林。”

      他回头。

      苏婉站在那儿,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身上,白衬衫的料子薄,肩膀的轮廓被光勾出来一道线。她说:“照片的事,我没生气。”

      林越愣了一下,苏婉已经转过身,往办公楼那边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进了楼门,才慢慢收回目光,往车间方向走。心里乱七八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过了几天,老赵中午吃饭的时候跟他说起一件事:“苏总前两天跟我提了一嘴,说她有个表妹,在设计院做绘图,二十五岁,人不错,问你要不要见见。”

      林越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老赵。老赵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低头扒饭。

      “赵主管,我暂时不太想考虑这事。”

      老赵嚼了两口饭,抬眼看了看他,没追问,只是说:“行,我跟苏总说一声。”说完又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含糊地说了一句,“小林,苏总这人,心细。她给你介绍对象,是关心你。别想太多。”

      林越说知道了。那天下午他坐在隔间里改文件,改到一半走神了,笔停在纸上没动。他想的是:苏婉为什么忽然要给他介绍对象?是那天看见照片之后想跟他拉开点距离,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低下头接着改。

      第二天苏婉来技术部的时候,林越正跟刘工在隔间里讨论一个测试数据。苏婉站在外面大间跟老赵说了几句话,往隔间这边看了一眼。林越抬头的时候她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正跟老赵说下周客户来考察的事。等她走了,刘工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苏总最近来得挺勤。”林越说“可能是新产品的事多”,刘工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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