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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纲(4) “我愿意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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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喂?你人呢?不是说今早来的吗?”
杨宁疲惫地瘫在沙发上,只穿了一件短裤,身上带着几处青紫,像是人用手掐出来的。他面前的茶几上,烟灰缸已经被塞得快半满,整个客厅烟雾缭绕的,四周都是昨晚留下的狼藉。
他满眼血丝,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燃完的烟,声音都是哑的,冷冷地对电话那头说:“没空。”
“不是啊,你都答应了,好几个老总就等你一个……”
“老子他妈的……”最后一个字险些破音,杨宁顿了顿,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骂娘给咽了回去,阴沉沉地重复,“……没空。”
说完,他没等那边人回应,就挂了电话,反手关了机。
“咚!”的一声,手机被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11〉
戚延谢这几天都没能睡好,也没去酒吧上班。
他近乎浑浑噩噩地上下课,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连可有可无的选修课都没落下,没留出一点空闲。
因为他只要一停下来,就会不可抑制地想起杨宁。
起初他只是想恶心杨宁,这倒没错,他也承认,后来发生的事偏离了预期,做得有些过头。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难忘记那天晚上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制住杨宁的,一切都糊里糊涂却又清晰无比。
说到底,戚延谢为了徐莱,一直保持单身,他没体会过这种会把人推向极致的感觉。他承认,他恋恋不忘,几乎沉沦。
可是……那是杨宁啊。
一个大他十岁的男人,生活潦草举止粗俗,没正事儿干的混混地头蛇,身上总是有烟味。要不是徐莱,戚延谢到死都不觉得自己跟这样的男人能有什么交集。
对,还有徐莱。杨宁还他妈是他情敌。
〈12〉
他可能真的是疯了吧。
连续几天梦见杨宁后,戚延谢如是想。
〈14〉
人的贪念是没有止境的。戚延谢这才懂这句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独独是杨宁——这份没来由的欲望就像气球一样膨胀,撑得他没有办法呼吸。
明明……他是那样喜欢徐莱。
徐莱住在他家隔壁,经常能见面。她温柔、独立、事业有成,完全满足这个年纪男生对“姐姐”的全部想象。她就像一只白鸟,无瑕又遥远。
可杨宁呢?
戚延谢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他清清楚楚地感到自己还是喜欢徐莱的,但是他最私密、最肮脏的欲想却全都指向杨宁。
他觉得自己被分割成了两半:叫“理智”那一端不断提醒他徐莱是多么好,而“感性”那一端却叫嚣着,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些肆意迷乱的夜。
可能是因为……徐莱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他不愿意,甚至不敢去那样子想她,只好把所有无处发泄的索求都放在杨宁身上。
这算不了什么。他想:只要我心还在她身上……就行。
因为思考不通而几乎要精神分裂的小戚同学成功地,把自己的爱情观扭曲了。
〈15〉
顺带一提,戚延谢还很喜欢杨宁的项链。
杨宁是有戴项链的,不像是什么装饰品,小小细细的链子挂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吊坠,像是随意烧融后再次凝固。银色的,不长,挂下来到锁骨下方四五厘米的样子。
杨宁好像很宝贝那个项链,不让他碰,洗澡不摘,这让戚延谢很不理解。
他喜欢按着杨宁,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故意去勾那条项链。杨宁会怕他把项链扯坏,低声骂一句“别他妈动”,然后顺着力道微微低头。
戚延谢抬头就能吻到他。
后来的后来他问杨宁,这到底是什么。
杨宁当时躺在床上,已经快睡着了,闻言半睁开眼看看他,语气随意:“别人送的。”
“谁送的?”
杨宁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思考有没有必要把这件事讲出来,然而戚延谢就这样趴在他身上,大有不问清楚就不下去的意思。
于是杨宁长出一口气,说:“徐峰和徐莱送的。”
十八岁。当时徐峰的台球厅刚开起来,每个月不是亏本就是在亏本的路上,能发得起工资、吃饱饭,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杨宁生日那天,兄妹俩偷偷去了趟首饰店。当时金价贵得离谱,银也没便宜到哪去,两个人更是对行情一窍不通,却被忽悠着买了一个手工费严重溢价的链子。
“再过几年,徐峰就进去了。有一天我外出进货,回来时发现,台球厅被人防火烧了。”杨宁说这话时,指尖捻着那块看不出形状的吊坠,“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这个。”
戚延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沉的:“徐峰哥对你很重要。”
“他给了我一个家。”杨宁几乎快睡着了,声音有些含糊,“……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戚延谢把被子拉上来,心想:你也给了我一个家。
〈16〉
谁也没想到的是,新酒吧刚刚开业几个月,就有人来闹事。
那酒鬼带着一堆人,不分青红皂白地乱砸一气,见到店员就打,所幸当时赵老板飞快地摇了人,才没造成人员严重受伤。
直到警察来了,两边才堪堪被制住。
戚延谢很倒霉——当时他刚要下班,就被一个啤酒瓶子砸到了头,混乱间手臂也被人踹了好几脚,肿得跟个猪肘似的。
因为是伤员,他才“有幸”第三次坐上了杨宁的轿车。
杨宁肯定也被卷进这件事情里,路上一直在打电话,一会儿是向警局解释捞人,一会儿是对电话那头破口大骂,连烟都抽完了第三支。
他最后狠狠地说了句“草”,把手机扔在了副驾驶。
戚延谢吸了吸鼻子,那股熟悉的烟混合着薄荷的味儿直往他脑子里钻,他忍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道:“杨哥,你能别抽了吗?”
“草你妈的你管得着吗?屁话给老子少说。”因为心烦,杨宁连骂人都脏了许多。
可是抽这么多对身体真的不好,而且……戚延谢无奈地低下头,想。他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那想法很不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变态——可谁让杨宁总抽一个牌子的烟?
眼看着杨宁又要点第四支,戚延谢心里挣扎了片刻,终于是破罐子破摔,出声道:“你别抽了。”
“啧,你……”
没等杨宁骂出口,戚延谢就先行一步堵住了他的话语:“你再抽我都要有反应了。”
杨宁夹着烟的手瞬间停住,连带着表情都僵住了。他像是被戚延谢给惊到了似的,一时间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靠……真是够变态的。杨宁心里愤愤地想。
好半晌,他才默默把烟放下了。
“……我他妈迟早有一天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杨宁拐过一个路口,咬牙切齿地说道。
随便。戚延谢靠在椅背上,根本无所谓,他只是想:好像找到了一个让杨宁戒烟的办法。
尽管有可能会被他打。
〈17〉
其实大多数时候戚延谢是得不到杨宁的回应的。
杨宁从没有承认过他们的关系,就连“炮友”都算不上,真要说的话,杨宁在真的被他烦透了之后,好像都是在“顺着”他——对这种事不置可否,也毫不在意。
那天他、小白还有杨宁被赵老板拉去吃烧烤,大冬天里吃出一脑门的汗,赵老板明显喝高了,揽着正因为回不去家而苦恼的小白,让他留下来过年。
“……你说是吧?万一又封在家里回不来了呢?不如留滨海算了。”赵老板的大花臂又拍了拍戚延谢:“还有你,让那个……你杨哥行行好,收留收留你算了,反正你也回不去——咱们一起过年!”
杨宁一如既往地穿得少,哪怕是最冷的这几天,他也只穿了件半领毛衣和羊呢中款大衣,头发因为有些长了,可以扎起一点点。闻言,他从碎发的间隙里瞥了戚延谢一眼。
戚延谢借着低头喝饮料的动作,偷偷地去看杨宁,他不清楚自己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可能是期待吧——他实在太想知道杨宁的想法,巴不得从他的表情里就读出他所有话。
可惜不能。
他应该会让我该滚哪去滚哪去吧,毕竟他有够烦我的。戚延谢想。
可是,杨宁居然“嗯”了一声,就这样同意了。
戚延谢一瞬间坐直:“杨哥,我……”
“我个屁啊我。”赵老板手劲大得没谱,“哐哐”两下差点把本来就惊住的戚延谢魂都给砸出来,“还不赶紧敬他一杯。”
“哦……哦。”戚延谢赶紧递上杯子。
杨宁垂眼,也没有换手,就这样反手用杯底碰了一下,仰头把酒喝了。
哦,还有。戚延谢也喜欢看杨宁喝酒,以及抽烟,他知道抽烟喝酒不好,也很讨厌那些味道。
但如果是杨宁,就总能勾起他心里深处的征服欲。
〈18〉
戚延谢发觉事情不对劲时,是他拒绝了徐莱给他去荆港过年的邀请,而且莫名其妙地觉得徐莱在说杨宁不好,下意识维护他的时候。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杨哥过年都很忙,我不敢多打扰他(笑哭)]
他一瞬间回过神来。
〈19〉
他们不明不白了这么些日子,今天却是第一次接吻。
准确来说是戚延谢单方面的。
他的吻技是有够差劲,杨宁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受刑——身心都是。
杨宁推开他,抬手抹了把嘴唇,阴沉沉地说:“你他妈又犯病是不是。”
也许吧。戚延谢自嘲地想:我大概是没救了。
〈20〉
滨海第一监狱——
杨宁的车已经在门口停了一个小时。
“现在几点了?”他第四次问道。
“九点。”徐莱坐在后座,回答道。
她就着后视镜观察了片刻杨宁的脸色,忽然一笑:“杨哥,你别这么紧张。”
见被她识破,杨宁懊恼地抓乱了头发,低声道:“靠,又给你知道了。”
“你一紧张就爱咬嘴唇,一看就看得出来。”徐莱眼里笑意不减:“明明你去探视的机会比我多些,怎么倒比我还紧张呀。”
杨宁转头看了她一眼,失笑道:“少来,手都要被自己抠破了——还不紧张?”
徐莱一愣,随后和他一起笑起来。
今天是徐莱的亲哥,徐峰出狱的日子。
上午九点半,监狱的大铁门被缓缓打开,剃着寸头的男人被狱警带了出来。
徐莱在车里眼睛都亮了,连忙打开车门,往男人跑去。
“哥!”
她扑进男人怀里,男人不甚熟练地接住她,眼睛一瞬间红了。
“都这么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你哥我都要被你吓死了哈哈哈哈哈……”
徐峰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从不示弱,也不会煽情,任何悲伤的气氛都会被他以玩笑的形式过去。
两兄妹沉默地抱了一会,随后徐峰抬起头,那双在铁窗里磨砺了七八年而变得沉郁的眼睛看向杨宁。
杨宁和他对视,发现曾经照顾了他这么久,让他有饭吃、有家住的大哥好像老了。
他一时间记不起以前是如何和徐峰相处的,想用笑来缓和一下这种让他很不习惯的沉闷气氛,但嘴角刚一提起来,眼眶就先不讲道理地热了。
“……兄弟。”徐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手掌重重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仿佛包含着这七年来的千言万语。
杨宁老大做惯了,已经太多年没有叫过别人“哥”,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该怎么叫,但现在却格外自然。
他回抱住他,哑着嗓子,道:“峰哥。”
“好久不见,还有……谢谢。”徐峰说。
谢谢你把徐莱照顾得这么好,也谢谢你一直记得我这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