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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纲(3) 戚延谢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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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过了这一晚,之后的一小段日子戚延谢安分了许多,别再惹出什么大乱子,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杨宁省了戚延谢这边的麻烦后顺心了不少,又开始忙东忙西,两人也不怎么见面,顶多就是在楼梯上遇见,戚延谢说句“杨哥好”,杨宁回个“嗯”。
但这里也只是杨宁偶尔落脚的地方,一个星期也见不着会来一回,所以说,当杨宁再次听到“戚延谢”这个名字时,已经时隔一个多月了,还是在赵老板嘴里听到的。
刚忙完事情的杨宁一身轻松地走出门,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赵老板东扯西拽地讲了一堆废话之后,杨宁就觉得没什么好事了,出声打断道:“少放屁,正经说。”
听见“戚延谢”三个字之后,杨宁脑瓜子一阵嗡嗡,恨不得把戚延谢拎过来揍一顿,再让这个事精儿滚得越远越好。
虽然赵老板说打过他手机,但一直关机,杨宁仍然是抱着侥幸心理去通讯录里翻找,并拨通——没接,但没关机。
等待的嘟嘟声听得他心烦,坐上车后杨宁就挂了电话,过几分钟又打了一次,这次等了几秒,通了。
“喂,杨哥,有什么事吗?”
听见电话那头戚延谢没事人一样的声音,杨宁的脸又黑了一些。
“你人在哪?”
“我……不好说,发定位吧。”
赶到定位的地方,戚延谢已经在那家咖啡厅门口站着了。
杨宁差点气笑了:“怎么,翘班来这约会?品味真不错。”
听出杨宁语气中的不悦,他也多多少少猜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了,没敢接这句玩笑话。
“杨哥。”戚延谢略微尴尬地叫了一声。
杨宁深呼了一口气:“上车。”
他径直走到车旁,见戚延谢半天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脚怎么了?”杨宁皱眉问道。
虽然戚延谢尽量将脚步放慢,做到最大限度的自然,但事与愿违,杨宁只一眼便看穿了:这小瘸子似的,还想装没事?
既然已经暴露了,戚延谢也索性不装,一瘸一拐地坐上车子,讪讪地说:“我说扶老奶奶过马路被车撞了你信吗。”
“你觉得呢?”杨宁一脸不屑地挑眉,说道:“这两天脚崴了,可以跟老板说一声请假,老板还没坏心眼到那种程度。”
杨宁打开车门,坐在了驾驶室上。戚延谢坐在他正对角的后座上。
过了一会儿,杨宁却并没有发动车子。随后戚延谢略感奇怪,抬头,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上交汇。
“所以呢?”杨宁见戚延谢嘴硬得跟鸭子似的,又不得不先打破这沉默。
杨宁双手环在胸前等待着他那漫长破折号后的解释说明。
赵老板又来了一通电话:“给你发了个视频,刚从店里监控那截的,真够难找的。”
语毕,杨宁应了一下就挂断了。
当杨宁开始放那个视频前,戚延谢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也隐隐约约猜到了那里边有什么精彩画面,然后就听见了“你他妈不就是仗着杨哥照顾你啊,妈的!”这么一句。
画面左边的戚延谢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打斗的画面没持续多久就结束了,以两败俱伤的形式。最后戚延谢拖着半残的腿走出了画面之外。
真菜。杨宁心里这么想着,他也将他所获得的信息拼凑起来,让这件事在他脑海中水落石出了。
“同事之间难免有小摩擦,小打小闹的……无伤大雅。”戚延谢说。
“对方先动的手,这事就这样,我不多问了。”杨宁说,“这两天待在哪?”
“住了两天院,就这附近,要不杨哥你顺道去一趟,我把东西给拿了,然后办个出院手续?”戚延谢干脆破罐子破摔,用略微迟疑的语气试探道。
杨宁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一路上,两人无言。
至于监控拍到的戚延谢究竟说了什么,他也不会特意去告诉杨宁,留下了一定的想象空间,任他天马行空。
“你他妈不就是仗着杨哥照顾你啊!”休息室内,一个满脸醺色的小黄毛大声喊了一句,喊完后更是涨得脖子上都青筋暴起。
突如其来的一句倒是出乎意料,但在酒吧里工作过一段时间,休息室里剩下的两个人都对这事见怪不怪了,反正没人理会他。
戚延谢头也没抬,仍在继续自己手上的事,对于那个发酒疯的黄毛所说的话充耳不闻。剩下的另一个人抬头瞥了一眼,便默默退到了角落,保持中立,说白了就是不想趟这趟浑水,惹一身骚。
“怎么,很了不起啊?你有什么能耐啊,你就他妈一小白脸!”黄毛早就看戚延谢很不爽了,平时总是逮到一丁点机会就明里暗里地挤兑戚延谢。
戚延谢心里暗自唾弃。
“妈的,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你他妈的是哑巴?!”黄毛一口喝完酒杯中的酒,砸一般的放在了桌上,用另一只手扶着桌子的边缘以维持身体的重心。
“哈哈哈哈哈哈……默认是吧?吃软饭的小白脸……”过了一会儿,他干笑了几声,用低沉的语气又咒骂了几句。
黄毛自以为是的激将法并没有掀起戚延谢内心的丝毫波澜,反而是愈加冷静。
默认吗?但这的确是个切切实实的既定事实,没有什么好否认的。戚延谢想。
“至少有杨哥罩着我,总比你好吧。”戚延谢站起来,缓缓说道:“小矮子。”
“你他妈的!”这句话让理智之线本来就细得可怜的黄毛瞬间就炸毛了,顺手拿起家伙开始干架。
托那位黄发小哥的福,戚延谢就在医院舒舒服服地躺了两天,还顺手写完了小组作业。而手机——反正也没什么用,就没有充电。
在戚延谢去处理事情的这时候,杨宁也在思考,直到戚延谢回来,他才从思想漩涡中得以喘息。
杂念的种子落在了车里,不断抽枝发芽,疯子似的肆意生长,爬上座位,爬上车把手,爬上窗,爬上车顶。从脚尖到发梢,它将两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就算是看在徐来的面子上,也不用这么照顾他,而且还生出了不必要的麻烦。再说了,我又不是他爸,犯不着管这么多,况且小孩子受点挫才能长大。杨宁想。
戚延谢脑里一直荡着那天黄毛说的话——和这种小喽啰没什么好说的……我居然不觉得被人罩着很来气?真是疯了,跟炫耀一样的话也说得出来……
这面子给这么大,也让戚延谢不得不再次重新审视两人的关系,而想到徐莱……戚延谢拿起手机,翻找。
最近几天的未接来电只有老板打的几个,没有一丝关于徐莱的消息,仿佛是理所当然的,被抛下、不管了。
他想。
等他回到酒吧,发现黄毛已经没在那儿干了,至于原因……戚延谢才懒得管。
〈9〉
戚延谢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杨宁的敌意正在一天天减退。
他学乖了不少,尽管有时还是忍不住和杨宁呛声,但好歹没再闯出什么祸来。甚至在今年中秋,他因为没抢到车票,索性不回家,过节的时候跟同样住在在游戏厅的阿正还有杨宁吃了顿晚饭。
杨宁做饭很不怎么样,比起半吊子的戚延谢还差半截,戚延谢不止一次怀疑他是不是靠烟和酒活到现在的。
直到他看见阿正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上忙下,而杨宁就跟个大爷似的坐在电视机前坐享其成,他就明白了——狗腿多,不用自己动手。
那天杨宁没吃几口饭就被一通电话叫走,戚延谢吃了饭,帮忙洗完碗后才回到自己房间,给徐莱打了个电话。
“喂,小谢。什么事呀?”许久没有听到的徐莱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戚延谢听着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是有那么几分不是滋味:过个节给你打电话,还得有什么事才行吗?
“没什么事,就是今天中秋了,跟你说声节日快乐。”戚延谢压下心中的情绪,说,“你明天放假吧?一起出来吃个饭?”
“嗯……我明天跟同学出去团建诶。”徐莱听上去有些为难,到底还是拒绝了他,“这样吧我后天晚上九点的飞机,那天我请你和杨哥吃顿晚饭?”
带他干什么。戚延谢愤愤不平地想。半晌,才酸不溜秋地答应了。
不过让戚延谢喜大普奔的是,杨宁那天没来。
徐莱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只有一个他接了,草草地说了句“抱歉,下次一定回请”。
戚延谢实在是想不通他有什么好忙的,在他看来杨宁也不过是个狗腿子多些的无业游民,难不成是忙着收保护费?扫黑除恶怎么就没扫到他?
徐莱可能是不太高兴,但是戚延谢没察觉到,他甚至还喝了两杯酒,没尝出什么味道,还有点苦。
他没心思回寝室,和徐莱告别后回了游戏厅。
阿正出门见朋友了,游戏厅一楼没人,连灯都没开,有点冷清。
他没把灯打开,自顾自地走上二楼,掏出钥匙往门口里捅了半天,没进去。
他觉得奇怪,脑袋还有些晕,低头研究了一番手里的钥匙,没看出其中的玄机。刚想抬头看门牌号,忽然,眼前亮起了一束光——是一楼游戏厅的灯开了,透过回旋的楼道空隙传上来,应该是有人回来了。
“你真不请我上去坐坐?”模糊的声音响起,听得出是个女声。
没等戚延谢反应过来,另一个男声就接上了话:“不了,哪能让你委屈在这地方。”
是杨宁。
“我早就说了可以送你回家,你偏不……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女人的话音里带着埋怨,尾音微微后拖,就多了一份令人心痒的娇嗔。
她似乎是走都离杨宁更近了些,可能还搂上了他的脖颈。
“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不委屈。”她说。
杨宁的笑声压得很低,夹在话语里:“真不行,明天还有事儿呢,下次好不好?”
“不要,就今天。下次还找得到你人吗?”女人说,连声音里都带着妩媚:“我东西都放包里了,你总不能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我很挫败诶。”
话说到这份上,戚延谢听得实在太明白不过了。
“再说,你今天还心不在焉的,电话都响了好几次,别以为我没听到——又是哪个相好的?”
“哪有,一点小事情而已。”杨宁顿了好半晌,才又说道,“过两天我去找你,行了吧?别闹了。”
接下来那女的说了什么,又是怎么走的,戚延谢是不知道了,他像是被杨宁那句话中伤了一样,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小事情?他心心念念了好久,就为了见一次的徐莱,对于杨宁来说就只是件无所谓的小事情吗?
心底的无名火猛地冒了上来,将仅剩的几分酒意全都蒸发,连同五脏六腑也像是被烧着了,几乎将他吞没。
为什么?戚延谢深深地吸了口气,但是无济于事,那份理不清的愤怒把他的思绪都捏吧捏吧成了个团。
杨宁他不是喜欢徐莱吗?他不应该看重她吗?他怎么能……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推了徐莱的约?那是他女朋友吗?如果是,他为什么要在人前表现得对徐莱这么模棱两可?如果不是……连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都可以排在徐莱之前吗?
他把徐莱当什么……戚延谢感觉心上压了块巨大的石头,直压得他指尖发麻。
他忽然想起徐莱今天那份被他忽略了的失落,愧疚混合着愤怒一起指向了杨宁。
声控灯老旧得不太灵敏,戚延谢先是听见杨宁的脚步声自下而上地响起,头顶的灯才堪堪亮起。
“你在这干什么?”杨宁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方才话语里的暧昧和笑意就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说完,像是也不在乎戚延谢是死是活一样,用钥匙打开了门。
戚延谢没意识到是他自己晕乎着走错了楼层,他那些可怜的理智只能维持住他的语言功能。他看着杨宁进门,到厨房倒了杯水,喝完后又拿纸巾擦了擦嘴——抹下一点红色来。
刺痛了戚延谢的眼。
“杨宁。”他站在玄关,低哑着嗓子叫道。
杨宁放下水杯的手,一顿,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刚才那个女的,是你女朋友?”
“哦,不是。”杨宁不甚在意地说。
这句话明明轻描淡写,却又激了戚延谢一下。
他径自走进屋内,连鞋也没脱,话语里的怒气怎么也掩盖不住,他怒声道:“不是你女朋友你为什么把她带过来?今天你不接徐莱的电话就是为了陪她是吗?”
杨宁不知道他今天发什么疯,他皱眉看着自己被踩脏了的地板,不爽地沉声道:“你今天吃炮仗了?闲出屁来倒管起我来了——徐莱那边我会跟她解释,你他妈现在给我滚出去。”
你还有脸去找她?戚延谢想:你把她当什么?和那些女人一样的玩具?只是现在还没到手,肯多顺着点,玩腻了就扔,一点也不在乎……可是徐莱明明那么信任你!
他想起徐莱以前和他提起杨宁时脸上的笑和眼里的光,跟刚才他听到的那番话一对比,显得徐莱这份感情实在是很可笑。
杨宁本身耐心就少得可怜,对戚延谢更是没有。他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冷着脸抓了把额前的头发,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少他妈多管闲事”,转身想往卧室走去。
戚延谢心中一跳,有什么画面从他脑中闪过,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可怕,但是下一秒就被满腔的怒气和酸楚给吞没。
他想起来了,那天在酒吧和黄毛发生口角之前,其实还发生了一件事。
黄毛是新酒吧的酒保,和只需要在吧台后打下手的戚延谢不同,他是接待客人的,嘴甜滑头会来事儿,有不少认识的狐朋狗友。
“我操,不是吧?”
那天戚延谢在吧台听见黄毛跟他的一个朋友聊天,黄毛发出一阵大笑:“他不被你恶心吐了,他妈的哈哈哈哈!拿铁一当零,真他妈的只有你了!”
“我哪知道他练成那样真是个一呀!真是日了狗了,亏我还看得上眼。”
“哎,我听说你们圈子里当过零的,是不是都当不了一了,对女人没兴趣?”
“你可拉倒吧,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真有那么件事,之前有个脑残,口味绝了,死要追一个直男,人家不肯,就下药把人给睡了,恶心得那直男都变性冷淡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戚延谢被灌了一耳朵污言秽语,仿佛吃了一顿垃圾,脸色都听得发绿了,低声说道:“真恶心。”
也许是这一句被黄毛听了去,之后才会找他的麻烦。
那段对话实在太冲击戚延谢的三观,于是他总强迫自己不去想,甚至认为自己已经忘了。但是电光火石之间,那些藏着的记忆又突然涌现,织成一张庞大的网,铺天盖地地将他拢住。
他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把半步还没迈出去的杨宁给拽住了。
杨宁本来重心就还没稳,那酒鬼手劲又格外大,他一时没有防备,顺着戚延谢的力道摔在了沙发上。
沙发不太软,差点给他摔得头昏眼花,他神还没缓过来,骂声已经出口了:“戚延谢你他妈的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戚延谢充耳不闻,他像个走火入魔的信徒,无论是杨宁的怒骂还是拳脚相向都全然不顾,固执地去打开眼前这个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