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大纲(2) “对不起杨 ...
-
〈4〉
两人弯弯绕绕,钻进了一条小巷。
新酒吧所处的地方确实有点偏僻,没点门路怕是进不来。杨宁坐在前头,先迎接了扑面而来的酒精和飘荡在空中的烟味。
酒吧里人不多,没多少张灯结彩放大炮的喜庆氛围,顶多就是哪位客人来时带了盆迎客松,赵老板也只邀请了些朋友和几个在当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么晚才来,就差你了。”赵老板笑嘻嘻地走上来调侃了两句,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戚延谢,“这就是你说的小孩。”
杨宁“嗯”了一声:“接小孩,晚了点。”听着两人一口一个“小孩”,戚延谢的脸瞬间黑了一半,但转念一想:自己能在这里找个工作还不得不靠杨宁这个后台。他只好整顿了一下心情,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过。
“行了,你忙着吧,我带他熟悉一下。”杨宁说。
赵老板在这块地方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傻的。杨宁带他熟悉的肯定不是所谓的什么酒吧环境,大概也就是这些占据地方小势力的人物罢了。这人情卖得真够大的,那朋友……估计也就只有徐莱了,谁还能让杨宁这么赏脸呢?
店内的气氛随性,来得早的人早就吃得差不多了,两三个坐在那里喝着酒。放眼望去,没什么人穿着正装,所以杨宁的休闲衬衫也很好地融入了这里。
“跟紧了,别乱跑,别乱说话。”
跟着杨宁逛了一圈的戚延谢,把店内的人认识了一圈,也让这些人多多少少认识了他——杨宁照顾的小孩。
他手里拿了杯酒,本来是准备敬的,但别说敬了,就连说句话的机会也没有,他只好默默的将手中的酒杯放下。
“小白,带他熟悉一下工作。”杨宁把人带到了吧台,对手中刚空下来的小白说。
“好的杨哥。”
……
杨宁把头盔递给戚延谢。
即使他的动作比先前快了许多,但还是跟乌龟爬似的,说实话,人徐莱都比他上车麻溜。
准备回学校的路上,戚延谢腾出了环住杨宁腰的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冷不防地来了一句:“宵禁了,回不了寝室。”
“什么?”杨宁依稀听见后边传来了声音,但由于车开得太快,风声简直要盖过一切。
“回不了寝室了——”戚延谢只好卯足劲扯开嗓子喊出来,他还生怕杨宁听不见,凑到了杨宁耳朵边喊,即使隔着头盔也把杨宁震的够呛。
杨宁把车头一调,径直往反方向走了
他到一家旅馆,朝前台说了句“开一间房,账记在我头上”,把房卡扔给戚延谢,转身走了。
经过今晚这出,戚延谢对杨宁的身份也七七八八地知道得差不多了,抛去那些不讲,由徐莱生出的仇视还是没有消失。
他走到前台,把刚才杨宁垫的钱给付了,又回到房间歇下,趁着睡前给徐莱发了几句消息,大致说明了今天的情况。过了很久,徐莱才回复,但那时戚延谢已经睡下了。
〈5〉
“一切顺利吧?有问题就找杨哥哦。”
戚延谢躺在床上,看着徐莱几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发呆,好半天,才往下滑了一下——没有新消息。
他昨晚发了好几条,徐莱指草草地给他回了一句,短短十几个字居然又提到了那个杨宁!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车轱辘似的品了好几遍,莫名从字缝里尝到了几分“被丢下不管”的味道。
当然,自认为可以称得上是“先生”的小戚同学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这个想法的——这太孬种了,非常不男人。
凭什么。他怒从心中来,自动把无处着落的炮口对准了杨宁,想起他昨天带自己见的那群人:鱼龙混杂,一见面就称兄道弟,像极了那些警匪片里的灰色地带。
至于处于中心的杨宁,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戚延谢越想越过不去,实在想不明白杨宁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徐莱这么信任,无非是有几层关系,几个臭钱,再碰巧长得能看——他算个屁?
而且看昨天那些人的态度,他们多少也猜到了杨宁给的是谁的面子,那打量他的眼神里带着什么情绪,戚延谢不可能看不出来。
那姓杨的想都别想。戚延谢飞快地套上衣服,下楼就把房退了。他心想:总有一天我会把他从徐莱身边挤出去。
〈6〉
“姓赵的,你他妈可没跟我说……”杨宁瞥了一眼群魔乱舞的舞台,饶是他多年在酒吧混迹,还是觉得实在是伤眼。
他一把拽住不明所以的赵老板的衣领,沉声道:“……这是个gay吧。”
赵老板本不怎么大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非常不可置信地说:“gay吧怎么了?我这儿又不是纯gay吧——爱怎么玩儿怎么玩呗。”
“靠。”杨宁从嗓子里挤出一句骂,“你这狗生的玩意儿要是早说,老子一个字儿也不会给你投。”
“我去,不是吧?什么年代了现在,您老该不会是歧视人家吧?”
杨宁这会儿是一点也不想奉陪了,他一看见那台上扭着屁股跳舞的,娘里娘气的男的就恶心——倒也不是他歧视别人的性取向,作为一个喜爱大胸大屁股的“正常男人”,他就是不能接受这种离经叛道的东西。
“老子他妈的恐同!”杨宁恶狠狠地扔下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7〉
杨宁沉着脸,推开游戏厅的大门,厅里打电动的,打桌游的,或是蹲在收银台前看场子的小黄毛,都被他吓了一跳。
小黄毛一下子直起身,观察着他的脸色,叫道:“杨哥。”
杨宁没理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管自己玩,走到收银台后,从一个木质的破旧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抬头见人还在游戏厅门口站着,就走过去,手按着门沿——这是一个开关门都很方便的姿势。
“要么冻死,要么进来。”他皱着眉,说。
他也真是服了,要不是今天酒吧老板打电话过来,他还不知道戚延谢这小子居然在酒吧住了快一个月!
因为是兼职,赵老板都把戚延谢的班排在上夜场,只有周五周六客流量大的时候才不得不把他留到下夜场。即便是这样,下班后学校也早就到了宵禁时间,他就直接用外套一裹,在酒吧里睡下了。
要是一次两次,赵老板还能装作没看见,但是时间一长他可就不乐意了:这可是个黑店诶,五险一金都没有,还指望包吃包住?本都不带这么亏的!
于是他一个电话把杨宁轰炸来,好说歹说让这祖宗走了。
戚延谢在门外无声地和他对峙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抱着电脑包,从他身侧挤进门。
游戏厅角落里是一个楼梯口,水泥浇的台阶通往二楼。
杨宁走在前面,戚延谢只能看见他皮衣的后背,听见他分不出喜怒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响起,带着微弱的回声:“之前不是给你在酒店开过房了吗,为什么不去?”
戚延谢心说:我才不想用你的钱。好半响,才说:“太贵,住不起。”
杨宁嗤之以鼻:“你把你那双鞋卖了都有好几晚能住。”说着,他在三楼右边的房门前停下,用钥匙打开了门。
门内的户型是现在常见的公寓式小跃层,装修得很简洁,里边也很干净,几乎到了家徒四壁的程度。
好嘛,要原形毕露了吧。戚延谢冷眼看着房里,这是打算让他住毛坯房睡木板床呢。
“这边离你学校和新酒吧都近,坐车十几分钟就能到。”杨宁说着,靠着门框倚住了:“有需要就到这落个脚,你要是没问题,我就叫阿正上来收拾一下。”
说完,他瞥见戚延谢不解的眼神,慢吞吞地又补上一句:“看什么,要钱的,租给你总行了吧?一月两千五。”
听见这话,戚延谢心里那点不是滋味才算淡去,态度也好了些:“哦。”
于是杨宁叫来阿正——也就是方才一楼的那个小黄毛,把房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还帮着铺了床,好歹是个能住人的样子了。
阿正是个自来熟,话匣子一开就没完,戚延谢从他嘴里知道了下边的游戏厅也是杨宁的,楼上的公寓大多用来出租,有时候杨宁也会来住一个晚上,就住在正楼上。
公寓的层高不高,隔音又不太好。戚延谢坐在床上补作业时能听见楼上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忽然有些写不下去了。
仔细想来,他的确是有些排斥杨宁的照顾,有一种被看低的不爽,于是他尽可能地拒绝。
可是他发现自己这次是做得不太妥当,毕竟现在的工作是杨宁帮他找的,如果老板嫌麻烦不想再让他干下去,丢的也是杨宁的脸,杨宁生气那也很正常,但他居然也就只是讽刺了几句,还把房子租给自己……
几分钟后,能屈能伸的戚大丈夫出门,打算给人家道个歉。
楼下就有烟酒铺子,他拿了条烟和一箱啤酒,提到四楼,发现杨宁的房门开着,光从里边透出来。
戚延谢在门口站了片刻,把门打开了,东西放在玄关。
杨宁正在阳台上抽烟,被门口的声音惊动,转头发现是他,以为他又犯什么病,皱着眉走过去问:“干什么?”
说完,他注意到了玄关处多出来的烟酒,一愣。
戚延谢抽了抽鼻子,他还是不喜欢,杨宁身上的烟味。
他别别扭扭地用脚把酒箱往前挪了挪,含糊不清地说道:“对不起杨哥。”
这是给他赔礼道歉呢,杨宁想。他看了一眼那箱酒,忽然笑了:“你这是给我送料酒?”
戚延谢没听出杨宁是在嫌弃这酒差,又补上一句:“这次是我想的都不周到,下次不会了。”说完,他就噔噔噔地跑下楼去。
杨宁倚着门框,一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