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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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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冰下玄宫
甬道幽深而漫长,仿佛一直通向大山的腹心。
邱莹莹走在最前面,脚步极轻,呼吸也放缓了。她曾无数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此刻,这直觉在疯狂叫嚣着,告诉她前方有不可知的东西在等待。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身后陈风和李虎一左一右,各持兵刃,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冰墙。那些嵌在墙上的发光石头不知是什么材质,幽幽地亮着,蓝莹莹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细长的鬼魅,在冰面上扭曲变形。
甬道渐渐向下倾斜,越走越深。空气里的暖意也越来越浓,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截然相反。邱莹莹解开了皮袍领口的扣子,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那暖风里的草药味愈发浓烈了,还夹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腥甜,闻久了让人微微发晕。
“这味道不对。”李虎忽然低声道,用手掩住口鼻,“像是什么腐坏的东西。”
邱莹莹也有同感。她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蘸了些水壶里的雪水,捂在口鼻上,又示意两人照做。三人继续前行,大约走了百来步,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邱莹莹停下了脚步。
她曾见过皇宫的雄奇,也见过战场的惨烈,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顶高得几乎望不到顶,无数发光的石头镶嵌在四壁和穹顶之上,如同把整片星空搬入了地底。洞窟中央,一座用冰块垒成的宫殿拔地而起,晶莹剔透,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仿佛神话中仙人的居所。冰宫前的空地上,立着十几尊冰雕,形态各异,有人有兽,个个栩栩如生,面目清晰可辨。
邱莹莹走近几步,仔细一看,瞳孔骤缩。
那些不是冰雕。是真人。被冻结在厚厚冰层里的真人。他们的表情凝固在生前的最后一刻,有人惊恐万状,有人怒目圆睁,还有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像在祈求什么。
“这是……什么邪术?”陈风的声音有些发颤。
邱莹莹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冰雕,落在冰宫的大门上。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透出更加明亮的蓝光,以及那愈发浓郁的腥甜气息。
“进去看看。”她说。
陈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军,这地方邪门得很,那些萨满巫师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咱们还是——”
“妖法?”邱莹莹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这世上若真有妖法,那北狄早就天下无敌了。不过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鬼蜮伎俩罢了。走,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她大步上前,推开了冰宫的门。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通道,两侧立着巨大的冰柱,每根柱子里都冰封着某种动物的尸体。邱莹莹认出了其中几样,有北狄草原上的金雕,有黑水河里的巨型鲟鱼,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狼,体型比寻常野狼大出两倍有余,即便被封在冰中,那狰狞的獠牙和暴戾的眼神依然让人心头发寒。
“这些都是萨满的祭品。”邱莹莹低声说,“北狄人相信万物有灵,萨满用这些灵兽的尸体来祭天,换取所谓的通天之力。”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圆形的冰门。门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弯弯绕绕,像无数条蛇纠缠在一起。邱莹莹不识得这些字,但她认得其中几个图案,那是北狄萨满代代相传的秘文,据说只有大萨满才能读懂。
她伸手按在冰门上,用力一推。门没有动。她又试了试,那门仿佛与整座冰宫连为一体,纹丝不动。
“将军,让我来。”李虎上前,搓了搓手,使出全力去推。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力气在三人中最大。可那冰门依旧分毫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邱莹莹摇头,“这门有机关。”
她退后两步,借着幽蓝的光仔细打量门扇上的符文。那些符文看似杂乱无章,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中一些符号在重复出现。她蹲下身来,用匕首在冰地上把那些重复的符号画了出来,排列组合,试图找出规律。
前世她曾在北狄缴获过一本萨满的经书,闲暇时翻过几页,虽未深入研读,但一些基本的符号还残存在记忆里。她皱着眉,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片段飞速闪回,与眼前的符文一一对照。
“这是‘月’,这是‘雪’,这是‘血’。”她低声念着,手指在冰地上快速划动,“月满,雪落,血祭……是了!”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冰门前,伸出手指,依次按在几个特定的符文上。那些符文对应着天空中的月相变化、地上的积雪深浅,以及祭品的鲜血方位。她按照北狄萨满举行血祭时的顺序,逐一按下。
当最后一个符文被按下时,冰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随后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浓烈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邱莹莹屏住呼吸,握紧刀柄,迈步而入。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小了许多,却更加诡异。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冰台,台面上铺着一张完整的白熊皮,熊头朝北,四爪张开,像在拥抱什么。冰台四周,整齐地排列着数百盏油灯,灯盏是用人的头骨制成的,幽幽的火苗在其中跳动,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而在冰台的正上方,悬挂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笼子。笼子里,一只通体雪白的蟾蜍正静静地趴着。它只有拳头大小,皮肤晶莹如玉,背上有三道淡金色的纹路,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部,像三条细长的金线。它的眼睛是深红色的,像两粒嵌在雪中的红宝石,在火光中闪着诡异的光。
雪蟾。
邱莹莹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她终于找到了。可她知道,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那水晶笼子被吊在离地约莫三丈的高处,四面光滑,无处攀爬。笼子下方,冰台周围的地面上,画着一圈血红色的符阵,那些符文弯弯绕绕,与门外的一脉相承。阵中有许多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层层叠叠,不知积了多少年月。
“这地方比外面还邪门。”陈风环顾四周,脸色不太好看,“将军,那东西就是您要的雪蟾?”
邱莹莹点头:“嗯。我夫郎中了毒,需要雪蟾衣入药解毒。这东西,我必须带回去。”
陈风和李虎对视一眼。他们跟在邱莹莹身边多年,从未听她说起过家中私事。此刻听她骤然提起夫郎中毒,两人都是又惊又怒,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多问的时候。
“那笼子太高了。”李虎四下张望,想找可以用来攀爬的物件,“要不我踩着陈风的肩膀上去试试?”
“不行。”邱莹莹摇头,“你没看见那地上的符阵么?若是贸然踩进去,天知道会触发什么东西。而且,这地方不可能只有一个萨满。他们人呢?”
话刚说完,冰宫的深处忽然传来了动静。那声音极轻,像冰层碎裂的细响,又像无数条蛇在冰面上爬行。邱莹莹耳朵动了动,猛地转身,刀已出鞘。
“谁在那里?”她喝道。
回音在洞窟中回荡,久久不绝。那声音却消失了,四周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装神弄鬼。”邱莹莹冷笑,慢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道暗门,半掩着,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的甬道,黑漆漆的,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从深处透出来。
她正要迈步进去,身后忽然传来陈风的闷哼。邱莹莹猛然回头,只见一条白色的绳索不知从何处飞来,缠住了陈风的脚踝,将他整个人往上一提,倒吊在了半空中。
“陈风!”李虎大吼一声,扑上去想拉住他,却也被另一条飞来的白索缠住了腰,整个人被拽向洞顶。
邱莹莹反应极快,纵身一跃,挥刀斩向缠住李虎的白索。刀锋过处,那白索应声而断,李虎重重摔在地上。紧接着她又转身一跳,长刀如电,斩断了吊住陈风的白索。
“退到我身后!”邱莹莹大喝。
三人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望向四周。那些白索像蛇一样从冰壁上垂落下来,弯弯曲曲,竟在缓缓蠕动。
邱莹莹定睛一看,那些白索根本不是什么绳索,而是无数条通体雪白的蛇,身长数尺,细如拇指,唯有眼睛是猩红色的,像一颗颗血珠,在幽蓝的光中透着邪气。
“雪蛇。”邱莹莹冷声道,“小心别被咬到,这东西有剧毒。”
话音刚落,那些雪蛇像是听到了命令一般,同时从冰壁上弹射而下,张着大口,露出细密的毒牙,朝三人扑来。
邱莹莹舞起长刀,刀光如雪花般翻飞,将扑到近前的雪蛇一条条斩成两段。她的刀极快,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能听到一声声短促的破风声,以及雪蛇被斩断时发出的吱吱惨叫。
陈风和李虎也拼死抵抗。两人用刀背和刀鞘拍打那些扑上来的蛇,虽然不如邱莹莹那般凌厉,但胜在力气大,一时之间也没有让蛇群近身。
可蛇太多了。那冰壁上不断有新的雪蛇涌出,层层叠叠,像一条白色的瀑布,从洞顶倾泻而下。三人渐渐退向冰台的方向,邱莹莹心中暗叫不好,那地上的符阵就在身后,若再退几步,便要踩进去了。
“将军,没路了!”李虎喊道。
邱莹莹咬了咬牙,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冰台上。台面离地约半人高,白熊皮下似乎有东西。她来不及多想,一脚踢开几条扑来的雪蛇,拽着两人纵身跃上了冰台。
就在三人踏上冰台的瞬间,那些疯狂的雪蛇忽然停了下来。它们纷纷缩回冰壁上,昂起头,嘶嘶地吐着信子,却没有再靠近。
“它们怕这个冰台。”陈风喘着粗气道。
邱莹莹却没有放松警惕。她低头看向脚下的白熊皮,那皮毛雪白柔软,触感温暖,可不知为什么,总让人觉得不舒服。她蹲下身,用刀尖挑起熊皮的一角。
“这是……活的?”她愣住了。
那白熊皮下面,竟有微弱的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猛地把整张熊皮掀开。
熊皮之下,躺着一个人。
一个极老极老的人。他全身赤裸,皮肤干枯如树皮,头发雪白而稀疏,贴在头皮上。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两只眼珠已经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不知是瞎了,还是早就死了。可他的胸口却在微微起伏,一吸一吐,缓慢而均匀。
“这是人是鬼?”李虎吓得后退半步。
邱莹莹没有做声。她仔细打量着这个老人,发现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根黑色的骨杖,杖头上嵌着一颗深红色的石头,那石头的颜色和雪蟾的眼睛一模一样。
“大萨满。”邱莹莹低声说,“北狄最后的大萨满。原来躲在这里。”
那老人仿佛听到了她的话,嘴唇忽然动了动,发出一串极低极沙哑的声音。那是北狄话,邱莹莹只能听懂几个词。
“血……月……天……”那声音像从地底传来的,带着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力量。
邱莹莹的刀尖指向他的咽喉:“你能听懂汉话么?告诉我,雪蟾衣怎么取?”
那老人没有回答,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仿佛在“看”她。然后,他干裂的嘴唇再次翕动,这一次,他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你……中了……毒。”
邱莹莹一怔:“什么?”
那老人缓缓抬起左手,枯瘦的手指指向她的胸口:“你……也中了……同样的……毒。”
邱莹莹的脸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