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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章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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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血月之秘
“你……也中了……同样的……毒。”
那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冰宫中回荡,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邱莹莹的耳中。她握刀的手没有抖,但刀尖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在幽蓝的光线中画出一道极细的弧。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那老人能听见。
大萨满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着,像两粒泡在腐水里的白珠子。他干裂的嘴唇再次翕动,发出的声音像沙砾在冰面上摩擦:“那香……你也闻了……日日夜夜……吸入肺腑……你与他……同病同源。”
邱莹莹的后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她想起秦素问说过的话:那毒藏在香料里,燃了半年。那半年里,她几乎每晚都宿在黎墨的寝房,与他同榻而眠,同呼吸那一室的香气。黎墨日夜住在府中,吸入最多,而她每日有半数时间在外奔波,吸入较少,但半年的日积月累,怎会毫无影响?
只是她从未往自己身上想过。所有的担忧和注意力都放在了黎墨身上,秦素问也只说黎墨中了毒,没有提过她。可如今想来,秦素问看她的眼神,分明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
“你骗我。”邱莹莹冷声道,刀尖又朝老人的咽喉逼近了几分。
“骗你……有何用?”大萨满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面部肌肉无意识的抽搐,“那毒的源头……就在我这苍岭之中……是我亲手……提炼的夜息香……”
邱莹莹的瞳孔骤缩,一股滔天的杀意从她体内迸发出来,连身后的陈风和李虎都感受到了那股凛冽的寒气,下意识退了半步。
“解药呢?”她的声音像淬了冰。
大萨满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只握着骨杖的手动了动,枯瘦的手指在杖身上缓缓摩挲着,像在抚摸什么珍贵之物。片刻后,他才缓缓道:“解药……就在你头顶的笼子里……雪蟾衣……能解百毒……可一只雪蟾……只蜕一次衣……那笼中的雪蟾……还未到蜕衣之时……”
“还要等多久?”邱莹莹追问。
“快则三五日……慢则半月……甚至更久……”大萨满说,“雪蟾蜕衣……需要血月之夜的月光……照在冰宫之上……以寒光为引……以热血为祭……方能催其蜕衣……”
邱莹莹皱了皱眉:“血月之夜?那是什么时候?”
“你来得……不巧。”大萨满的声音里竟带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上一轮血月……刚过三日……下一轮……要等三年之后……”
三年。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邱莹莹心上。她几乎站立不稳,眼前黑了一瞬。三年之后,黎墨的骨灰都该化了。她的毒,大约也早就发作了。
“那你养这雪蟾,是用来做什么的?”她逼视着老人,刀子一样锐利,“你既然说毒是你提炼的,那你一定知道不用血月也能催雪蟾蜕衣的办法。说!”
大萨满沉默了。他那张枯槁的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极深极深的地方,似乎藏着什么阴暗的东西。
“办法……确实有一个。”良久,他才开口,“用中毒之人的心头血……喂食雪蟾……连续七日……可催其提前蜕衣。但代价是……喂食之人……会毒入心脉,药石无医。”
冰宫中死一般寂静。陈风和李虎屏住了呼吸,满脸震惊地看向邱莹莹。
邱莹莹却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淡,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她直起身来,低头看着大萨满,声音轻而坚定:“用我的心头血。反正我也中了毒,用我的和用别人的都一样。”
“将军!”陈风猛地冲上前,“这不行!这老头分明是在设套害您!什么心头血喂雪蟾,闻所未闻——”
“你没听过,不代表没有。”邱莹莹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生死,“他说的是真的。夜息香之毒和雪蟾衣相生相克,这个传说我在古书上见过。用中毒之人的血喂养雪蟾,催它蜕衣,是新换旧、毒换毒的法子。血入蟾腹,毒随蜕衣而出,那蜕下的雪蟾衣,便是化解夜息香之毒的解药。”
陈风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说,被邱莹莹一个眼神止住了。她转头看向大萨满,刀尖依旧抵着他的咽喉:“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本可以什么都不说,任我抓瞎。”
大萨满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像夜枭在哭,干涩而凄厉,在冰宫中激起层层回音。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那浑浊的眼睛“看”着邱莹莹:“因为……我想死。”
邱莹莹一怔。
“我活了一百四十七年……腻了。”大萨满的声音越来越低,像风中残烛,“这冰宫困了我一辈子……我出不去……也不想出去了。你来了……带着刀和恨……正好……杀了我……用我的骨血……祭这冰宫……雪蟾会更早蜕衣。”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邱莹莹冷笑,可握刀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她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战场上杀了这么多年,亲手送走过无数敌军的性命,从不曾有过半分犹豫。可面对这个半死不活的老怪物,她忽然觉得,杀了他反而便宜了他。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她收起刀,转身看向头顶的水晶笼,“我要你活到你那北狄狼子们兵败之日,让你亲眼看看,你守了一辈子的什么萨满圣地,什么禁术邪法,全都一文不值。”
大萨满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响,不知是在发怒还是在哀叹。邱莹莹不再理他,对陈风和李虎道:“找东西,把那个笼子放下来。小心些,别碰那地上的符阵。”
陈风还想再劝,被李虎拉了一把。两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各自去找能用的工具了。
洞窟里有些散落的冰凿和绳索,应是那些萨满留下的。邱莹莹亲自动手,将三根绳索分别系在冰台周围的几根冰柱上,另一端连成一张简易的吊网。她试了试承重,觉得差不多,便让陈风李虎各执一头,自己从另一侧爬到高处,把绳索绕过支撑水晶笼的铁环,利用杠杆原理慢慢将笼子放下来。
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那水晶笼子虽然不大,却被一根极细的冰链吊在穹顶上,冰链坚韧异常,刀砍不断,只能一点一点地通过绳索的拉力将它从钩子上解下来。邱莹莹的手被冰链勒得皮开肉绽,鲜血滴落在冰地上,绽开一朵朵殷红的花。
“将军,你的手——”李虎着急道。
“不碍事。”邱莹莹咬紧牙关,又使了把劲,“小心,要下来了。”
终于,那水晶笼子平稳地落在了冰台旁边。邱莹莹从高处跳下来,走到笼子前,蹲下身来。那只雪蟾依然静静地趴在笼底,红宝石般的眼睛半睁着,似乎对外面的动静毫不在意。雪白的皮肤上,那三道金色纹路在幽蓝光芒中显得愈发妖异。
“它吃什么?”邱莹莹回头问大萨满。
“雪蛇的胆……还有冰崖上开的花……”大萨满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了,“它不饿……它只是在等……”
邱莹莹不再多问。她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打开来,将那截竹枝放在雪蟾面前。雪蟾动了一下,红色的眼睛似乎朝竹枝看了一眼,又缓缓闭上了。
“我要怎么做?”她问大萨满。
“每日辰时……取心头血三滴……滴入笼中……它会自己来喝。”大萨满说,“七日之后……血月虽不可至……但以命换命……足够了。”
邱莹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用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涌出来,她攥紧拳头,将手伸到笼子上方,让血从指缝间滴落下去。
三滴。准确无误。
雪蟾闻到血腥气,睁开了眼睛。它慢慢爬过来,长舌一卷,将那三滴血尽数舔舐干净。然后,它背上的三道金色纹路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
“陈风,李虎,你们出去。”邱莹莹忽然道。
两人一愣。
“出去,守住洞口。”邱莹莹说,语气不容置疑,“这冰宫里的事,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若我七日之后没能活着走出去,你们就带着雪蟾衣回京城,交给太医院的秦司药。她知道该怎么做。”
陈风的眼眶红了。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竟有些哽咽:“将军,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不会有事的……”
“少废话。”邱莹莹笑骂了一句,随即正色道,“这是军令。”
陈风和李虎对视一眼,终于还是抱拳领命,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冰宫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邱莹莹独自站在冰台旁,低头看着笼中的雪蟾。它已经重新趴了回去,雪白的皮肤上,那三滴血已经被完全吸收,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她这才慢慢坐了下来,靠在笼子边,把自己抱成一团。冰宫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即便有那奇异的暖风,也抵不住骨髓深处的冷。
她把脸埋进膝盖间,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
只是那么一下。
然后她便抬起头来,把锦囊重新收好,贴着心口放着。那截竹枝还在里面,硬硬的,硌着她。她笑了笑,轻声说:“黎墨,你再等等我。再等七天,我就回去。”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时辰。每一时,每一刻,她都算了又算,像数着命一样。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天色渐晚。将军府后院的竹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语着什么。黎墨坐在竹亭里,面前铺着一幅画,画的是大渊的北疆地形。他一手执笔,一手按在纸角,目光却落在远方。
“七天。”他忽然轻声开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低下头,继续在画上添着什么。画纸上,苍岭山脉的位置,被朱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而在京城那座森严的东宫里,有人正在烛火下展开一封密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邱已入山,按计行事。
写信的人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燃烧殆尽,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邱莹莹。”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是恨意和得意,“你以为,这天下只有你会用兵么?”
窗外,秋风吹过宫墙,卷落几片枯叶。夜色如墨,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