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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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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新帝北巡
四月末,邱莹莹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新君亲笔所书,字迹比去年又老练了许多。信中语气诚恳,说北狄新大汗拓跋圭又遣使入京,态度比上回恭谨了不少,愿意退还狼牙谷以北三座城池,只求朝廷开放边市,互通有无。朝中大臣们争执不下,有人觉得这是北狄人真心求和,有人怀疑其中有诈。新君自己也是举棋不定,想来想去,还是想请邱莹莹回京一趟,共商大计。
信的末尾,新君写道:“朕知国公爷志在江南,本不该再扰清静。只是边关大事,关乎社稷,朕实在不敢独自决断。国公爷若得空,便回京住些日子。若实在走不开,朕便亲自南巡,面见国公爷。”
邱莹莹看完信,把信纸折好,递给了黎墨。
黎墨接过看了一遍,道:“你怎么想?”
“我想回去一趟。”邱莹莹道,“拓跋圭那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亲自看看,我不放心。新君年轻,朝里那些文官又爱和稀泥。若真被北狄骗了,边关一开,后患无穷。”
黎墨点头:“我陪你。”
邱莹莹转过头来,看着他。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每一次她出征前那样。从前是他站在城门口目送她远行,如今,他选择和她并肩同行。
“好。”邱莹莹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那这次就一起去。”
决定之后,两人便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来。府中的事托给了秦素问照看,那只肥猫金团也留在了苏州。陈风、李虎和青竹则随行。邱莹莹又从亲卫中挑了二十名好手。黎墨让影卫先行出发,在沿途各处分设联络点,以策万全。
临行那日,秦素问抱着金团来送。那猫像是知道主人要远行,平时最黏邱莹莹的它,这会儿却缩在秦素问怀里,一声不吭,只用圆眼睛望着他们。邱莹莹摸了摸它的脑袋,道:“别这样。我两个月就回来。你好好在家,别把素问的医馆给拆了。”
金团“喵”了一声,也不知是应了还是抗议。秦素问轻声道:“路上小心。家里有我。”
邱莹莹笑着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黎墨上了另一匹马,两人并辔而行,朝城门方向走去。陈风等人紧随其后,马蹄声整齐而轻快。出城门时,邱莹莹回头望了一眼。巷口的桃花已经谢尽了,只剩满树浓绿。那绿意深处,是她和黎墨的家。
“走吧。”她轻声说,然后转过头来,催马向前。
一路北行,天气渐渐从温润转为干爽。过了长江,空气里的水汽薄了,风也硬了起来。邱莹莹却觉得这北方的风亲切,像许久未见的老友,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一振。黎墨似乎也放松了不少,偶尔与她赛马,两人在官道上纵马狂奔,像又回到了年少时。
五月中旬,一行人抵达京城。
京城与两年前离开时相比,变化不大。朱雀大街还是那样宽阔,两旁的店铺换了几家新招牌,却依旧是那副熙熙攘攘的景象。新君派了礼部官员出城相迎,又赐下了一座宅院供他们落脚。邱莹莹本想让黎墨住将军府旧址,可那座府邸已经改了别用,便也不强求。两人住进了城东的一处别苑,清幽雅致,倒有几分江南的味道。
安顿下来后,邱莹莹次日便入宫面圣。
新君萧景瑜已经长高了不少,眉目间褪去了稚气,多了些少年人少见的沉稳。他见了邱莹莹,竟不顾君臣之礼,快走几步迎上来,一把扶住了正欲下跪的邱莹莹。
“国公爷,您可算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朕盼您盼了整整一年。”
邱莹莹抬眼打量着他,见他眼下微有青黑,显是这些日子没怎么睡好。她心里一软,温声道:“臣在路上耽搁了几日,让陛下久等了。”
萧景瑜摇头,亲自引她入座,又让人上了茶。殿中只留了两个贴身内侍,其余人尽数退下了。萧景瑜这才从案上取过一叠奏折,递到邱莹莹面前。
“国公爷请看。这些都是关于北狄的折子。有主战的,有主和的,还有说要和亲的。朕看得头都大了。”
邱莹莹接过折子,一一翻看。有的折子写得慷慨激昂,主张趁北狄内附之机,一鼓作气北伐,永绝后患;有的折子则引经据典,说穷兵黩武非长久之计,不如开放边市,以商养边;还有几本折子更离谱,建议从宗室中挑一位适龄的贵女,封为公主,嫁与拓跋圭为妻,以婚姻换和平。
邱莹莹看到那几本折子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她把折子往案上一扔,道:“一群没上过战场的书生,知道什么。北狄人若真能靠和亲就安分了,那前朝几十个公主嫁过去,怎么还让他们打到了长城脚下?”
萧景瑜见她动怒,忙道:“国公爷说得是。朕也觉得和亲不妥。可主战的折子又说,若此时开战,粮草和兵力都不够。国库这几年的进项,都填了前几年打仗的窟窿。”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道:“仗不一定要打,但边市也不能轻易开。北狄人缺粮缺盐,才眼巴巴地盯着大渊。若开了边市,必须由朝廷严格控制。卖什么、卖多少、怎么卖,条条款款都得捏在咱们手里。不能让他们得了便宜还反过来咬人。更不能让利令智昏的商贾把铁器、马料这些战略之物偷运出去。”
萧景瑜听得极认真,不时点头。两人在御书房里谈了近两个时辰。邱莹莹把北境的地形、北狄各部的势力分布、拓跋圭此人的性格和野心,一一剖析给新君听。萧景瑜越听眼睛越亮,最后道:“朕明白了。边市可以开,但要以我为主。朕这就让内阁按这个方略拟旨。”
邱莹莹道:“还有一事。和谈可以,但地点必须在雁回关。陛下若放心,臣亲自去一趟。有臣在,谅那拓跋圭不敢耍什么花样。”
萧景瑜犹豫了一下,道:“国公爷若去,自然万无一失。可朕不能总让您替朕挡在前头。这一回,朕想与国公爷同去。”
邱莹莹一怔:“陛下要亲自北巡?”
“是。”萧景瑜直起身来,目光坚定,“朕是大渊天子。边关将士在风雪中为朕守国门,朕不能总躲在京城的暖阁里。这一次,朕要亲自去雁回关,见一见那些将士,也见一见那个拓跋圭。让他知道,大渊的天子不是只会坐在龙椅上批折子的傀儡。”
邱莹莹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觉得他真的长大了。她的眼眶微热,起身深深拜下:“臣,愿随陛下北巡。”
五月廿三,新君北巡的銮驾出了京城北门。
这支队伍不算浩大,除了必要的仪仗和禁军,邱莹莹另调了三千精骑随行护驾。黎墨的影卫散布在队伍前后,以防不测。邱莹莹骑马走在御辇之侧,不时回头看一眼车驾中的新君。那少年端坐在车中,正捧着一卷兵书读得认真。车帘半卷,有风吹过,翻动书页,也吹动了他额前几缕碎发。
黎墨策马跟在邱莹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他穿了一身月白色劲装,腰悬长剑,在队伍中并不显眼,可邱莹莹总能准确地在人群中找到他。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朝她微微点头,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那笑让她心安。
北巡队伍走了十余日,于六月初抵达雁回关。赵铁山亲自出城十里相迎。这黑脸汉子已经升了总兵,管着北境三镇军务,威风不减当年。见了邱莹莹,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喊了声“将军”,声音竟有些哽咽。邱莹莹赶紧扶他起来,笑骂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赵铁山红着眼道:“好几年没见着将军了。将军在江南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们这些老兄弟?”
邱莹莹笑道:“好,好得很。你们呢?可有好好操练?”
“那当然!”赵铁山一拍胸脯,“北狄人来了咱也不怕。将军教的那些,我全用上了。去年冬天他们还派人来打探,被咱们的斥候追出了三十里,再也不敢来了。”
邱莹莹满意地点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赵铁山才想起正事,连忙领着新君入城。雁回关这几年修葺一新,城墙加高加厚,守军精神抖擞。新君一路看得不住点头,对邱莹莹道:“国公爷当年在这里以少胜多,杀得北狄溃不成军。朕今日亲临此地,方知那一战的艰难。”
邱莹莹道:“都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臣不过做了该做的。”
新君摇了摇头,道:“国公爷不必过谦。若没有您,便没有这雁回关,也没有大渊北境的安宁。这份功劳,天下人都记着。”
当日,新君在雁回关设宴犒赏三军。将士们见天子亲临,士气大振,山呼万岁之声震得城楼都在颤。邱莹莹和黎墨坐在上首,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而关外,北狄的使臣已经到了。拓跋圭派人送来了一封亲笔信,说三日后将亲率百骑至黑水河畔,与大渊天子会晤。
邱莹莹把信看完,递给了新君。
“他到底还是来了。”萧景瑜道。
“来了最好。”邱莹莹望着关外那片苍茫的旷野,目光冷冽如刀,“我倒要看看,这个拓跋圭,究竟有多大本事。”
黎墨走到她身旁,低声道:“我已让人去黑水河畔查看了地形。若他有异动,影卫和亲卫营会第一时间护住陛下。”
邱莹莹点头:“有你在,我放心。”
远处,夕阳正沉入群山之后,雁回关的城楼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关外的风已经暖了,可邱莹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