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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第三十九章旧友

      入冬前,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苏州。

      那日邱莹莹正和黎墨在竹亭里下棋。她棋艺不精,又爱悔棋,黎墨便笑她“落子无悔大丈夫”。邱莹莹振振有词道:“我是小女子,不是大丈夫。悔棋天经地义。”黎墨被她的歪理逗得直摇头,拿起一枚黑子,又让她悔了三步。

      陈风就在这时来报,说秦素问到了。

      邱莹莹又惊又喜,把棋盘一推便往外跑。跑到大门口,果然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立在那里。秦素问穿了身灰蓝色的素面棉袍,肩上背着个半旧的药箱,风尘仆仆的,脸上却带着笑。那笑容很淡,但邱莹莹看得出来,她是真心高兴。

      “你怎么来了!”邱莹莹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码头接你。”

      秦素问任她拉着手,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声音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我辞了太医院的差事。想找个地方开间小医馆。想来想去,觉得苏州不错。”

      邱莹莹闻言大喜:“太好了!苏州离京城远,没人认识你,正适合开医馆。就在咱们这条巷子附近找间铺面,以后你天天来家里吃饭。”

      秦素问见她这副热络模样,终于也笑了笑:“那便叨扰了。”

      黎墨这时也走了出来,朝秦素问微微颔首。秦素问还了一礼,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都带着几分同道中人的默契。邱莹莹没察觉到这些,只兴冲冲地吩咐陈风去把偏院收拾出来,又让青竹去准备热水和饭菜,忙得脚不沾地。

      “对了,你辞了太医院的差事,那陛下准了么?”邱莹莹问。

      “准了。”秦素问道,“我本就不是在编的御医,不过是个司药女官。要走,也没谁拦着。”

      邱莹莹点点头:“准了就好。以后你就在苏州,咱们姐妹两个也有个照应。”

      秦素问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她向来不擅表达,可那份心意,邱莹莹都懂。

      当晚,邱莹莹在正厅摆了一桌酒菜,为秦素问接风。三个人的宴席不算热闹,却吃得舒心。邱莹莹喝了几杯酒,话便多了起来。她拉着秦素问说起苏州的风土人情,哪条巷子的糖粥最甜,哪家铺子的丝绸最好,哪里的桂花酱腌得最入味。秦素问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大部分时候只看着邱莹莹眉飞色舞的模样,眼中有种极轻极淡的温柔。

      黎墨坐在一旁,给两人斟茶倒酒,始终含笑不语。他看得出来,秦素问对邱莹莹的情分不一般。那种感情里藏着感激,也藏着些更复杂难言的东西。但他不介意。邱莹莹的心里只有他,而秦素问也从未越界。这样的人留在邱莹莹身边,他反倒觉得安心。

      酒过三巡,邱莹莹说起秦素问当年在京城如何冒险给她送信、如何替黎墨解毒的事,感慨不已:“若不是素问,我们两个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这份恩情,我邱莹莹记一辈子。”

      秦素问低声道:“我不过做了该做的事。你们不必总提。”

      “该提!”邱莹莹一拍桌子,“我这条命,我夫郎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以后在苏州,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秦素问轻轻笑了笑,没再说话。那笑容像暗夜里开的花,安静而不事张扬。

      在邱莹莹的帮助下,秦素问的医馆很快便开了起来。铺面就选在离姑苏老宅两条巷子远的地方,门面不大,前堂诊病,后院抓药。邱莹莹让陈风去置办了全套的药柜和器具,又请了木匠做了一块匾额,上面题了“素问堂”三个字。医馆开张那日,邱莹莹和黎墨亲自去捧场,还放了挂鞭炮,引得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

      苏州的百姓淳朴,知道新来的这位女医官是镇国公的朋友,都乐意前来就诊。秦素问医术高明,开的药又便宜,不过月余,素问堂便在附近一带有了口碑。邱莹莹隔三差五便来看她,有时带些点心,有时送些新摘的菜蔬。秦素问不擅客套,可每次见了她,泡的茶总比给别人的香上三分。

      这一日午后,邱莹莹从秦素问的医馆里出来,沿着巷子慢慢往回走。天阴着,风吹在脸上已经带了初冬的寒。她裹了裹披风,想起早上出门时黎墨往她怀里塞了只铜制的小手炉,便伸手去摸。手炉还是温热的,像他掌心的温度。

      快到家门口时,她看见黎墨正站在门外,和人说着话。那是个陌生的汉子,风尘仆仆的,像赶了很远的路。黎墨见她回来,朝她点了点头,又对那汉子低声道:“你先回去吧,事情我知道了。有什么新的消息,再让人来传。”

      那汉子行了个礼,转身快步走了。邱莹莹走过去,问:“什么人?”

      “影卫的人。”黎墨轻描淡写道,“雁回关那边有了新动静。北狄几个部落在黑水河以北会盟,推举了一个新的大汗。赵铁山已经加派了斥候,暂时没有南侵的迹象。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邱莹莹眉头微皱:“推举了新大汗?是谁?”

      “还没查实。”黎墨说,“但听描述,像是拓跋野的族弟,一个叫拓跋圭的年轻人。此人之前名不见经传,却能在这时整合各部落,怕是有些手段。”

      邱莹莹冷笑了一声:“北狄人总是这样,死了一个又冒出一个。拓跋圭?若他敢来,我让他和他哥哥一起在阴间团聚。”

      黎墨拉住她的手,温声道:“先不说这些了。你今日去素问的医馆,怎么样?”

      “好得很。”邱莹莹道,“我去的时候,她正给个老婆婆看咳疾。那婆婆见了我就拉着手不放,说她孙子在雁回关当兵,托我照应。我应了,让她放心。”

      黎墨笑道:“你现在可是苏州城里的大名人了。哪家有个当兵的亲戚,见了你都要来托付几句。”

      邱莹莹也笑了:“这说明我人缘好。”

      两人说笑着进了门。那白猫金团闻声从屋里跑出来,绕着两人的脚边打转。邱莹莹弯腰把它抱起来,那猫便心安理得地窝进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狄的事始终悬在那里,像天边一抹似有似无的阴云。黎墨的影卫每隔几日便传回新的消息,说拓跋圭在草原上厉兵秣马,吞并了好几个小部落,声势渐大。但大渊北境有赵铁山坐镇,边防稳固,暂无战事。

      邱莹莹听了,也不甚在意。她如今的心思全在这苏州城里。那几畦菜地、满院竹子、一缸荷花、一只肥猫,还有那个总在灯下等她回家的人,才是她真正要守护的日子。

      这日夜里,落了霜。清晨起来时,院中的菜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像撒了层细盐。邱莹莹哈着白气到院子里,金团已经蹲在桂花树下,用爪子试探着去碰那霜,碰一下缩回来,再碰一下,又缩回来,玩得不亦乐乎。

      黎墨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厚实的毛领斗篷,替她披上。邱莹莹回头朝他笑:“今早想吃面。热腾腾的阳春面,再卧个鸡蛋。”

      “好。”黎墨说,“我去煮。”

      邱莹莹跟在他身后往厨房走,一面走一面说:“多放些葱花,汤要宽些。对了,昨晚剩的那半只烧鸡,撕点肉丝进去,香。”

      黎墨一一应着。那背影清瘦而挺拔,走在晨曦里,像一竿不惧霜寒的竹。

      邱莹莹忽然觉得,这冬日的早晨,也暖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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