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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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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江南可采莲
在苏州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入了夏。
邱莹莹果然让人在后院开了片菜地,种了小白菜、黄瓜和几垄青椒。她每日清晨起来,头一件事便是去菜地里转一圈,拔拔草、浇浇水,忙得不亦乐乎。黎墨笑她堂堂镇国公,却对几棵菜苗如此上心。邱莹莹便反驳道:“镇国公怎么了?镇国公也要吃饭。自己种的菜,吃起来格外香。”
那几畦菜也确实争气,到了五月里,小白菜已经水灵灵地长满了一地,黄瓜藤也爬上了竹架,开出嫩黄色的小花。邱莹莹摘了回黄瓜,洗干净了掰成两段,和黎墨一人一截,坐在竹亭里当水果吃。那黄瓜脆生生的,咬一口满嘴清甜。邱莹莹吃得眉飞色舞,连说这苏州的水土好,种什么长什么。
黎墨笑道:“是你打理得好。若换了旁人,怕没这么上心。”
邱莹莹听了更高兴了,吃完黄瓜又跑去摘了几根,让厨娘拍了拌蒜泥,中午加菜。
入了六月,天气热了起来。那口荷花缸里的莲叶已经铺满了水面,几朵花苞从叶间探出头来,粉嫩嫩的,像害羞的小姑娘。邱莹莹每日都要去看上几回,盼着那花早些开。黎墨见她对荷花这般上心,便又让人在院角的小池边种了几株碗莲,虽小,却开得极早。没过几日,那碗莲便绽出了第一朵淡粉的花,邱莹莹欢喜极了,蹲在池边看了小半个时辰。
“等旁边那缸里的也开了,咱们就在竹亭里摆一桌。”邱莹莹说,“赏荷,吃茶,听风。再把你那管竹笛拿出来,吹几支曲子。我想听。”
黎墨正坐在亭中剥莲子,闻言抬头笑道:“好。那你要不要也舞一套刀法助兴?”
邱莹莹眼睛一亮:“可以啊!我这几日正觉得手痒。到时候你吹笛,我舞刀,咱们来个琴瑟和鸣——不对,是笛刀和鸣。”
黎墨被她这胡乱造词逗笑了,剥好的莲子递了一颗到她嘴边。邱莹莹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甜丝丝的,满口都是清鲜的汁水。
又过了几日,那缸中的荷花终于开了。清晨还是紧拢着的花苞,到了午后便完全舒展开来,层层叠叠的花瓣粉白相间,嫩黄色的花蕊间还挂着一滴未散的露水。邱莹莹高兴坏了,立刻让青竹去准备茶点,又让陈风去把竹亭打扫干净,说今晚就要在那儿摆一桌赏荷宴。
黎墨被她的兴头感染,也来了兴致。他让厨房做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又冰镇了一壶荷花酿。暮色四合时,竹亭四角挂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映着那盛开的荷花,美得像一幅画。
两人对坐在亭中,推杯换盏,好不惬意。那只白猫也来凑热闹,蹲在亭边的石阶上,仰头看那灯笼,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两点小小的火光。
“黎墨,你吹笛子吧。”邱莹莹饮了半盏酒,脸颊微红,支着下巴看他。
黎墨放下酒盏,从袖中取出那管竹笛,凑到唇边。清越的笛声便在竹林中响了起来。那曲调悠扬婉转,和着竹叶沙沙的声响,和着晚风拂过水面的清响,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邱莹莹听着听着,慢慢坐直了身子。她拿起放在一旁的长刀,走到亭外的空地上,随着那笛声舞了起来。
她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舞刀了。不是为了杀敌,也不是为了练功,只为了那笛声,只为了这满院的月光和荷香。她的刀势时快时慢,快时如闪电破空,慢时如流水行云。刀光在月色下翻飞,银亮亮的,与那笛声相应和。
黎墨吹着笛,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他的眼底像落了整条银河,亮得惊人。笛声忽而拔高,邱莹莹便腾身跃起,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满地的竹叶翻飞。笛声转低,她便收势回旋,刀尖点地,单膝半跪,像一尊刚从月亮上落下来的银色战神。
一曲终了,邱莹莹收刀站定,呼吸微促,额上渗着细汗。她转过身来,朝黎墨扬了扬下巴:“如何?”
黎墨放下竹笛,轻轻鼓掌:“好。比宫里教坊的剑器舞好看多了。”
邱莹莹哈哈大笑,回亭中坐下,端起那杯没喝完的荷花酿一饮而尽。那酒清冽甘甜,入喉时带着淡淡的荷花香。她放下杯子,望着天边那轮初升的月亮,轻声道:“这样的日子,真好。”
黎墨没有接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覆在她放在石桌上的手上。邱莹莹反手握住,两人十指交扣,谁也没有再说话。
荷香氤氲,竹影婆娑。那只白猫不知何时已经跳上了石桌,正伸着脑袋去嗅那盘剩的莲子。邱莹莹笑骂了句“馋猫”,便松了黎墨的手,去给它剥莲子吃。黎墨坐在一旁,看着她低头剥莲子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好运,大概都用来遇见她了。
七月初,太湖边的荷花全部盛放了。
邱莹莹早早就和黎墨约好,要去湖上泛舟赏荷。这日天还没亮她便醒了,把黎墨也从被窝里拽起来。两人换了身轻便的夏衫,带着青竹和陈风出了门。船是提前租好的,一条宽敞的画舫,船头还挂了两盏素色纱灯。船娘见他们来了,笑着迎上来,说今日天气好,湖上风光最是宜人。
画舫驶出港湾,朝湖心缓缓而去。天色还未大亮,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山近水都像蒙了层轻纱。船娘摇着橹,水声欸乃,一下一下的,打破了清晨的静谧。邱莹莹站在船头,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湿润润的,带着荷叶和水草的清香,像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洗得干干净净。
“黎墨,你说这太湖里有多少荷花?”她问。
黎墨走到她身旁,含笑道:“这我哪里知道。大约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邱莹莹望着那渐渐清晰的荷花丛,感叹道:“真美。比城郊的桃花还美。”
黎墨看着她,轻声道:“都好。桃花也好,荷花也好。”
邱莹莹扭过头来,朝他做了个鬼脸:“就你会说话。”
船行至荷丛深处,四周皆是田田的荷叶和盛放的荷花。那些荷花有的洁白如雪,有的粉嫩如霞,还有的含苞待放,像一支支饱蘸了颜料的画笔。邱莹莹伸手轻轻触碰了一片荷叶,那叶子上的露珠便滚落下来,碎成了几瓣。
“可惜没带刀来。”她忽然道,“不然在这荷丛里舞一回刀,肯定比在院子里好看。”
黎墨摇了摇头:“你到底是来赏花的,还是来舞刀的?”
“赏花舞刀两不误。”邱莹莹理直气壮。
船娘在船尾听了直笑,用吴语道:“姑娘好气性,配得上这太湖的风光。”
邱莹莹回头冲船娘一笑:“大娘,你这船上有鱼竿没有?我想钓鱼。”
船娘道:“有的有的。不过湖里的鱼可机灵了,姑娘可得耐心些。”
邱莹莹接过鱼竿,坐在船头,像模像样地甩出了鱼线。黎墨坐在她身边,既不帮忙也不催促,只含笑看着。过了好一会儿,鱼浮动也不动。邱莹莹有点坐不住了,小声嘟囔:“这太湖的鱼怕是都成精了吧?怎么比北狄的探子还难逮。”
黎墨笑出声来。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荷花丛:“你那样光坐着,鱼自然不来。得把线抛到那荷叶底下。鱼都躲在阴凉处。”
邱莹莹将信将疑地重新抛了线。果然,没过多久,鱼浮便猛地往下一沉。她兴奋地收竿,竟真的钓上来一条半尺长的白鱼。那鱼在船板上扑腾着,甩了她一脸水。邱莹莹手忙脚乱地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黎墨看不过去了,俯下身来,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按,那鱼便被他稳稳地按在了船板上。他抬头看她:“还说自己抓鱼厉害呢。”
邱莹莹嘴硬道:“这鱼太滑了。我手里沾了水,使不上力。”
黎墨也不拆穿她,只笑着让船娘把鱼收进篓里。邱莹莹又钓了几竿,渐渐得了要领,接二连三地钓上来好几条。她越钓越上瘾,直到日头升得老高,晒得人有些发昏了,才肯收了竿。
“今日战果不错。”她拍着装鱼的竹篓,一脸得意,“晚上做清蒸鱼、红烧鱼、还有你拿手的鱼汤。”
黎墨拿帕子替她擦额头上的汗,笑道:“好。你钓的鱼,怎么做都好吃。”
邱莹莹凑过去,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那一下极快,快得船娘和陈风都没来得及看见。黎墨却闹了个大红脸,轻咳一声,别开头去。邱莹莹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
日影西斜时,画舫才慢慢往回走。邱莹莹靠在船舱里的软垫上,半合着眼打盹。黎墨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把折扇,轻轻地替她扇着风。微风拂面,远处隐隐传来采莲女的歌声,软软糯糯的,和着水声和橹声,像一支温柔的催眠曲。
邱莹莹迷迷糊糊地说:“黎墨,明年夏天,我们还来。”
黎墨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好。每一年都来。”
船缓缓行着,把满湖的荷香和那支采莲曲都留在了身后。而他们的影子,交叠在船舱口那一小片夕阳里,像两株长在一起的莲,风吹不散,雨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