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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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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苏州新居
苏州的春天来得早。
二月末,京城的柳树才刚刚抽芽,苏州城里已经桃红柳绿,春意盎然了。邱莹莹一行人抵达那日,正赶上个暖洋洋的好天。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把那些白墙黑瓦的屋舍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沿河的桃花开得正盛,花瓣飘飘悠悠地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像无数只粉色的小船。
邱莹莹骑在马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分明去年才来过,可这一次心情大不相同。那时是客,如今是归。这苏州城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比从前更亲切了。
“黎墨,我们回来了。”她转头朝他笑。
黎墨策马走在她身侧,闻言也笑了。那笑容比春光还暖几分。他望着前方的街巷,目光里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然。
姑苏老宅已经修葺完毕。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透着江南建筑特有的精致与典雅。大门上新悬了一块匾额,上面“姑苏旧居”四个字还是邱莹莹央着新君亲笔题的。字虽有些稚嫩,却胜在端正,别有一番气象。
邱莹莹下了马,站在门前端详了好一会儿,忽然道:“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黎墨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这宅子一砖一瓦都带着他少年时的记忆,却又处处透着新生。那些旧砖被仔细清洗过后重新砌了上去,新补的木料与旧梁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他看得眼眶微热,千言万语都哽在喉中,最后只化作了两个字:“很好。”
陈风带着人把行李往里搬。青竹抱着那只白猫,猫儿一到新地方便从她怀中挣下来,一溜烟窜进了院子,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青竹连忙去追。邱莹莹笑骂了句“野猫”,便拉着黎墨跨进了大门。
前院的两株桂花树还活着,老干苍劲,新叶葱茏。正堂宽敞明亮,桌椅几案俱是新置的,却都选了素雅的款式。堂中挂着的正是黎墨在苏州时写的那幅“竹报平安”。邱莹莹站在堂前,仰头看那四个字,只觉得越看越好看。
“这宅子,修得真不赖。”她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啧啧称赞,“工匠手艺不错。回头让管家给他们再封些赏银。”
黎墨笑道:“你已经赏过一回了。再赏,他们该不好意思了。”
“赏钱还有嫌多的?”邱莹莹不以为然。
两人又去后院看竹林。那竹林比去年刚种下时又密了许多,新竹已经长到了两人多高,竹竿青翠欲滴,风一吹便飒飒作响。竹林旁修了座小亭,亭中石桌石凳俱全,桌上还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是青竹提前让人备下的。
邱莹莹在亭中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黎墨倒了一杯。那茶汤清亮,香气清幽,是上好的碧螺春。她喝了一口,舒服得眯起了眼。
“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她说。
“嗯。”黎墨坐在她对面,端起茶盏,目光穿过竹林,望向远处的天际。天很蓝,云很淡,几只燕子从檐下飞过,剪出几道灵动的弧线。
“我让人在后院开块菜地。”邱莹莹兴致勃勃地比画着,“就种些时令菜,小白菜、茄子、黄瓜。还有那几棵桂花树,等秋天开了花,就摘下来做糖桂花。你上次做的桂花藕粉糕,我还想吃。”
黎墨含笑听着,等她说完才道:“好。都依你。不过种菜之前,你是不是先歇两日?这一路颠簸,你昨夜在马车上都没睡好。”
邱莹莹摆摆手:“不累。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倒是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夜没睡?”
黎墨确实没怎么睡。他怕邱莹莹路上不舒服,守着她坐了大半夜。但他只是笑了笑,道:“我还好。今晚早些歇息便是。”
邱莹莹哼了一声,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把他从亭子里拉起来:“那现在就歇着去。床铺好了没?没有就让人先铺。你睡觉,我在旁边守着你。”
黎墨被她拽着往卧房走,哭笑不得:“这大白天的,我怎好意思睡觉?下人们都看着呢。”
“看就看。你是我夫郎,我让你歇着谁敢说个不字?”邱莹莹头也不回。
黎墨拿她没法子,只好由着她安排。好在卧房早被打扫妥当,被褥都是新换的,带着晒过太阳后特有的松软气息。邱莹莹把黎墨按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又去把窗子关了大半,只留一条缝透气。
“睡吧。我在这儿陪你。”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黎墨看着她,嘴角噙着笑。从前在战场上,是她拼死拼活地护着别人。如今安稳下来,她这股子照顾人的劲头便全使到了他身上。他闭上眼,听着竹林里传来的风声,心里像被温水浸泡着,说不出的熨帖。
不多时,他竟真的睡着了。邱莹莹坐在床边,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呼吸轻浅而均匀。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连那排鸦羽般的长睫都被照得根根分明。
邱莹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把他额前散落的一缕发丝拨到旁边。她的动作温柔得连自己都没察觉。那只白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屋,悄没声地跳上床尾,团成一团,也闭上了眼睛。
一室静谧。只有窗外的竹叶,沙沙地响。
这样的日子,邱莹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可如今,它真真切切地来了。
黎墨这一觉睡到了日头偏西。醒来时,床边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暖炉,还温着一盏蜜水。他坐起身来,端起蜜水喝了几口,嗓子里的干涩化开了,满口都是清甜。
屋外传来邱莹莹的声音,似乎正在院中和陈风他们说话。黎墨披了外袍走出去,看见她正指挥着几个下人把一口大水缸搬到竹林边。那水缸极大,青石凿成,里面已经蓄了半缸清水,几片莲叶浮在水面上,碧绿可爱。
“这是做什么?”黎墨走过去问。
“荷花缸。”邱莹莹回头看见他,笑得眉眼弯弯,“我今日去街上逛了逛,正好看见有人卖这个。就买回来了。等夏天荷花开了,咱们就能在竹亭里赏荷了。”
黎墨走到缸边,伸手拨了拨水,那几片莲叶轻轻晃动,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他抬头看向邱莹莹,目光柔和:“你倒是有心。”
“那是自然。”邱莹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往后这宅子里的一草一木,我都要亲自打理。”
黎墨失笑:“那岂不是要把自己累坏。”
“累也开心。”邱莹莹拍拍手上的泥,走到他身旁,仰起脸来,“黎墨,我觉得现在特别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黎墨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疼不疼?”
“不疼。”
他又加了点力:“那再重点。”
邱莹莹叫起来:“疼疼疼!你谋杀亲妻啊!”
黎墨这才松手,笑着揉她的脸:“疼就是真的。不是梦。”
邱莹莹嗔怪地瞪他一眼,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踏实极了。
“是真的。”她轻声说,“我们到家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那口新搬来的荷花缸上。水面泛着金色的光,几片新叶在水中轻轻摇着,像是在点头。
苏州的春天,暖得恰到好处。他们的新生活,也从此慢慢铺展开来。那些曾经的风雨和刀光,都留在了遥远的北方。而在这里,只有竹叶清风,只有茶香和花香,只有他们彼此。
以及,那只总爱在竹影里打盹的白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