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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第三十五章梅花开了

      雪后初晴的那几日,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邱莹莹嘴上说着要去看梅花,可身子却犯起了懒。每天晨起后裹着狐裘窝在炭盆边,和那只白猫一人一猫占着最暖和的位置,谁也不肯挪窝。黎墨也不催她,只把热茶、点心和话本子都备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自己则在一旁看书作画,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缩成小小一团,眼底便浮起温柔的笑意。

      “你笑什么?”邱莹莹掀开半只眼皮,含含糊糊地问。

      “没什么。”黎墨提笔在纸上添了片竹叶,“只是觉得,你越来越像那猫了。”

      邱莹莹扭头看了一眼身边蜷成球的白猫,哼了一声:“我哪有它那么胖。”

      那猫像是听懂了,不满地喵了一嗓子。黎墨笑出声来,放下笔,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过她的手放进自己掌心里捂着。他的手也不怎么热,但邱莹莹总觉得,被他握着就暖和。

      “今日外头没风,雪化了不少。”黎墨说,“明日再不去,梅花怕是要谢了。”

      邱莹莹叹了口气,把脑袋靠在他肩上:“那便明日去吧。你叫青竹把马车备好,炭炉也带上。梅花虽好看,冷也是真冷。”

      黎墨笑着应了,低头在她额角轻轻落下一吻。

      次日清早,邱莹莹果然没再赖床。她穿了件大红色的出风毛斗篷,衬得一张小脸艳若桃李。黎墨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衫,外罩玄色大氅,清冷中带着几分贵气。两人同乘一辆马车,朝西郊的梅林而去。陈风带着十几名护卫随行,青竹也坐在车辕上,怀里抱着用棉布裹好的炭炉。

      出城西行十余里,便到了那片梅林。那梅林是前朝一位隐士所植,传了数百年,如今成了京城百姓冬日赏雪寻梅的好去处。此时雪已半融,林间小径上铺着层薄冰,马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几株老梅虬枝横斜,枝头红梅白梅竞相绽放,幽幽冷香浮在清冽的空气里,深吸一口便觉得五脏六腑都干净了。

      邱莹莹下了车,裹紧斗篷,仰起脸来深深地吸了口气,赞道:“好香!比咱们府里的梅花香多了。”

      黎墨走到她身旁,折了一小枝红梅递过去:“府里的梅花是盆栽的,自然比不得这山野间的。这香清而烈,带着霜雪气,最是难得。”

      邱莹莹接过梅枝,放在鼻下闻了闻,又别到了自己发间。她偏过头来看黎墨,笑吟吟地问:“好看么?”

      黎墨看着她。那枝红梅斜插在她乌发间,几朵含苞的,几朵盛放的,红得热烈,与她身上那件红斗篷交相辉映。可最好看的还是她的眼睛,比满林梅花都亮。

      “好看。”他说,声音轻柔得像落在梅花上的细雪,“比梅花还好看。”

      邱莹莹心情大好,拉了他的手便往梅林深处走。那林中小径曲曲折折,两旁的梅花开得遮天蔽日,花瓣不时被风吹落,纷纷扬扬地飘下来,洒了满头满肩。邱莹莹仰起脸去接,有几片落在她唇上,凉丝丝的。她也不擦,就那么由着那花瓣贴着,转头朝黎墨做鬼脸。

      “像个花妖。”黎墨笑着说。

      “那也是个漂亮的花妖。”邱莹莹理直气壮。

      两人在梅林中走了大半日,把整片林子都逛了个遍。邱莹莹起初还兴致勃勃地评点哪株梅树长得最好、哪朵梅花开得最盛,到后来便只顾着和黎墨说闲话了。朝中的事、府里的事、江湖上的传闻、市井中的趣谈,无所不聊。黎墨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含笑听着,偶尔接上一两句,却总能说到点子上,惹得邱莹莹频频点头。

      走到梅林深处的一处小亭子里,两人停下来歇脚。青竹把炭炉点上,又温了壶茶,摆出几样点心。那亭子四面透风,却因背靠着一片密密的梅树,倒也不算太冷。邱莹莹捧了热茶喝,黎墨站在亭边,望着远处枝头的残雪,不知在想什么。

      “黎墨。”邱莹莹唤他。

      他回过头来:“嗯?”

      “你在想什么?”

      黎墨笑了笑,走回来坐在她身边:“在想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这梅林像世外桃源。”黎墨道,“我就在想,若我们老了,也在江南寻这样一片梅林,盖两间小屋子。冬天下雪的时候,就关了门,在屋里围炉煮茶,偶尔推窗看雪。春天来了,就出去赏梅看花。那样的日子,大约比世外桃源也不差什么了。”

      邱莹莹捧着茶,眼睛弯成两弯月牙:“那到时候,你在梅林里吹笛子,我练刀给你看。再养一窝猫,白的、黑的、花的,让它们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好。”黎墨说。

      两人相视而笑,茶香袅袅,梅香隐隐,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陈风远远地守在亭子外,看见自家将军和护国将军并肩坐在亭中,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白衣胜雪,真真是一对璧人。他挠了挠头,悄悄背过身去,把眼睛望向了别处。

      这一日,他们在梅林中流连到傍晚才返程。回城的路上,邱莹莹靠在黎墨肩上,半睡半醒。那枝插在她发间的红梅已经有些蔫了,却还带着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黎墨一手揽着她,一手掀开车帘往外看。夕阳正一点一点沉入西山,天边烧着大片的晚霞,把整座京城都浸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

      “黎墨。”邱莹莹忽然轻声唤他,眼睛还闭着。

      “嗯。”

      “你今日说的那些,我记下了。”

      “哪句?”

      “所有的。每一句。”邱莹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颈窝,像只温顺的小兽,“等我把这国公的位子交了,我们就去江南。不住京城了。天高海阔,你想去哪儿,我都跟着。”

      黎墨低头,把下颌轻轻搁在她发顶,手指穿过她散落下来的几缕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

      “好。”他说,“我们一起走。”

      马车驶过官道,扬起细碎的雪沫。车轮滚滚,载着满车梅香和两个人的约定,朝那灯火通明的京城驶去。

      冬天很快过去了。

      开春后,邱莹莹果真开始逐步交还权柄。她先是辞去了京畿大营的统兵权,只保留镇国公的爵位和亲卫营的指挥权。接着又推荐了几位老成持重的文官入阁,协助新君处理朝政。新君虽然不舍,但也明白邱莹莹的心意,强留了几次,见她去意已决,便含泪应了。

      黎墨也把影卫的事做了安排。他将那支经营多年的暗卫分成了两部,一部继续留守京城,由信得过的旧部统辖,随时听候新君调遣;另一部则遣散归乡,或转做明面上的镖局、商号。江南的姑苏老宅已经修葺一新,竹林的规模比原来还大了一圈,是邱莹莹托人先一步打理的。

      离京那日,满城百姓夹道相送。新君亲自送到城门,拉着邱莹莹的手,红了眼眶。邱莹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道:“陛下已经长大了。这天下,要靠您自己来扛了。臣与护国将军,在江南等您的好消息。”

      萧景瑜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郑重点头:“国公爷放心。朕不会让您失望的。”

      邱莹莹笑了笑,转身上了马。黎墨骑着那匹白马,就在她身侧。陈风、李虎、青竹和一众亲卫护卫在前后。那只已经长得肥圆的白猫被青竹抱在怀里,喵喵叫着,似乎在催促出发。

      “走吧。”邱莹莹轻轻一夹马腹。

      马蹄踏着春泥,朝南而去。身后是渐渐远去的京城,是那些刀光剑影的岁月,是数不清的荣耀与伤痛。而前方,是未知的、崭新的、属于他们的时光。

      邱莹莹回过头来,看了黎墨一眼。他恰好也正看着她。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相视一笑。风从南边吹来,带着初春的暖意和草木萌发的气息。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新的人生,开始了。

      马队在官道上渐行渐远,像一列迁往南方的雁。天边有云霞流动,几只春燕掠过田野。一切都刚刚好。

      而故事,还没有真正落幕。只是从此之后,山河万里,他们并肩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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