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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第三十三章秋狩

      晋王萧烈是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被押解回京的。

      他的大军在勤王之师到达后不到十日便土崩瓦解。那些被他用高官厚禄招揽来的部落和州府兵,眼见朝廷势大,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最后陪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不到五百亲兵。这些人大多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卒,宁死不降,护着他一路北逃,直到在青石岭被邱莹莹派出的追兵赶上。

      那一仗打得极惨烈。五百亲兵死战不退,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人。晋王本人身中三箭,被活捉时已经只剩一口气。邱莹莹没有杀他,只让人给他治了伤,然后用囚车押回京城。

      先帝曾有遗命:晋王若反,便废为庶人,终身幽禁。新君萧景瑜在朝堂上宣读了这份遗命,声音不大,却让满朝文武都听了个清楚明白。晋王萧烈被除了宗籍,押往皇陵幽禁,永世不得出。赵王虽然也曾陈兵城下,但终究没有公开举旗造反,加上后来主动递了降表、交出兵权,朝廷便只削了他的封地,令他回京居住,做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

      至此,这场因皇位更迭而起的风波,才算真正平息了下来。

      京城秋深,天高云淡。将军府后院的竹叶开始泛黄了,风一吹便簌簌地落,铺了满地碎金。那只白猫已经长成了一只油光水滑的大猫,整日里懒洋洋地趴在廊下晒太阳,偶尔睁开一只眼,看邱莹莹和黎墨在院中过招,见怪不怪地甩甩尾巴。

      朝局渐稳后,邱莹莹终于清闲了些。每日早朝后便回府,与黎墨一道用早膳,然后去书房看会儿书,或是去后院练会儿刀。下午偶尔进宫给新君讲课,夜里便窝在黎墨身旁,看他写字作画,或听他说些江湖上的奇闻轶事。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像一池被风吹过的秋水,细细碎碎地晃着,却再起不了大浪。

      这日早朝,新君忽然提出要去秋狩。

      少年天子坐在龙椅上,目光亮晶晶地说:“朕长这么大,还没去城外打过猎。先帝曾说,大渊以武立国,天子当亲弓马。朕想趁着入冬之前,去城西的围场走一走,也好让将士们看看,朕不是个只知读书的软弱之人。”

      邱莹莹听了,倒不反对。萧景瑜确实太文弱了些,学点骑射也是好事。何况这几个月朝局稳定,秋狩又是祖宗成法,办得好了,还能让京中百姓看到新君气象,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

      “陛下既有此意,臣便去安排。”邱莹莹道,“不过围场须提前清场,安全之事万不可懈怠。”

      萧景瑜见她应了,十分高兴,连说了三个“好”字,才让百官散了朝。

      回到府中,邱莹莹把秋狩的事对黎墨说了。黎墨正在院中给一盆兰花修剪枯叶,闻言放下剪子,想了想道:“你打算让他骑哪匹马去?”

      “自然是从御马监里挑匹温顺的。”邱莹莹道,“他才学会骑马没多久,可不敢让他骑什么烈马。”

      黎墨点点头:“我再派几个影卫暗中跟着。围场虽然清过场,可难保不会有钻空子的人。上次晋王余党虽然清剿了,但漏网之鱼未必没有。”

      邱莹莹知道他的担忧不无道理。晋王虽倒,可谁也不能保证他所有的旧部都被抓住了。若有人在秋狩时行刺新君,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辛苦你了。”邱莹莹道,“明里暗里都安排上。猎场外围让禁军把守,内圈让你的人盯着。”

      黎墨应了。两人又就秋狩的细节商议了一番,直到青竹来请用晚膳才停下来。

      秋狩定在九月初八。

      那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京城西郊的皇家围场早已被禁军围得铁桶一般,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甲士持戈而立。猎场外围则散着许多邱莹莹的亲卫营骑兵,个个甲胄鲜明,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四周。

      新君萧景瑜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骑装,骑一匹雪白的小马,在邱莹莹等众臣的簇拥下进入了猎场。他的骑术虽不算精通,但腰背挺直,神色从容,倒有几分少年天子的气度。林中的猎物已经被提前驱赶到了猎场深处,随着一声号角响起,狩猎正式开始。

      萧景瑜起初还有些拘谨,只敢远远地朝些兔子、山鸡放箭。后来在邱莹莹的鼓励下,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竟纵马去追一头半大的野鹿。那鹿跑得极快,东蹿西跳,把萧景瑜甩开了一大截。他却不气馁,弯弓搭箭,屏息凝神,一箭射出。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那鹿的后腿。那鹿哀鸣一声,踉跄几步,倒地不起。

      “中了!”萧景瑜激动得小脸通红,回过身来朝邱莹莹大喊,“国公爷,朕射中了!”

      邱莹莹策马上前,笑道:“陛下好箭法。这头鹿够大,今晚臣给陛下烤鹿肉吃。”

      萧景瑜笑得眉眼弯弯,那模样才有了一点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朝气。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狩猎的兴奋中时,邱莹莹的目光忽然一凛。她注意到猎场西南方向的一处密林中,有鸟雀突然惊飞。那一大群鸟呼啦啦地冲上天际,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李虎,带人过去看看。”邱莹莹低声道。

      李虎领命,带着七八骑朝那片密林奔去。邱莹莹则不动声色地策马靠到新君身旁,把四周的护卫又收紧了一层。黎墨安排的人也在此时悄悄靠了过来,散在十步之外,形成一个无形的保护圈。

      片刻后,李虎赶回来,脸色有些难看:“将军,那林子里有人活动的痕迹,还找到几个新鲜的脚印。看方向,像是往猎场外的山道去了。”

      邱莹莹眉头一皱:“追上去看看。不要声张,别扰了陛下的兴致。”

      李虎领命又去了。邱莹莹转头看了一眼黎墨。他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朝她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是:暂时没有危险,但不可掉以轻心。

      邱莹莹会意,便继续陪在新君身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直到日头偏西,狩猎结束,众臣簇拥着新君返回大帐,邱莹莹才寻了个空当,把黎墨拉到一旁。

      “怎么回事?”她问。

      黎墨低声道:“有几个人趁乱混了进来,是晋王旧部。影卫已经发现他们了,但没有打草惊蛇。我让人跟着,看他们去了哪里。”

      邱莹莹眼中寒光一闪:“跟到了?”

      “嗯。”黎墨点头,“他们去了城西的一座破庙。影卫已经把那地方围了。只等天黑动手。”

      邱莹莹沉吟片刻:“先不要动。等夜深了,我亲自去。”

      黎墨看了她一眼,似想劝阻,但到底没有多说。他了解邱莹莹的性子。这种事,她若不亲自处置,便不会安心。

      “我陪你去。”黎墨只说了这四个字。

      邱莹莹点了点头。

      当夜,月黑风高。邱莹莹和黎墨带着陈风、李虎及二十名好手,趁着夜色摸到了城西破庙外。那破庙年久失修,门墙倾圮大半,只有正殿还勉强立着。殿中亮着一点极微弱的火光,从破窗中透出来。影卫早已将破庙团团围住,只等一声令下。

      邱莹莹抽出长刀,正要冲进去,被黎墨轻轻按住了手腕。他朝她摇了摇头,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进去。邱莹莹刚要反对,黎墨已经像一片落叶般飘了出去,无声无息地贴近了破庙的外墙。他的身法轻灵至极,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邱莹莹暗骂了一声“逞强”,却也只能跟上去。她知道黎墨的武功高她许多,若论暗探潜入,确实他更合适。可她还是担心。每次他独自行动,她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不过片刻,殿中便传出了几声闷响,紧接着是黎墨低低的哨音。邱莹莹立刻挥手,带着众人冲了进去。

      殿内点着一堆半灭的篝火,几个壮汉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都被点了穴道。火堆旁坐着一个精瘦的男人,右臂被黎墨用剑抵着,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是晋王的旧将,刘猛。”黎墨道,“当年跟着萧烈打过西羌。晋王事败后,他藏在京中,收拢了几个散兵游勇,想趁秋狩行刺新君。”

      邱莹莹走到刘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猛忽然抬起头来,朝她啐了一口。邱莹莹侧头避过,反手一个耳光抽得他脑袋歪向一边。

      “有骨气。”邱莹莹冷笑,“不过用错了地方。带回去,好好审。把他们的同伙都给我挖出来,一个不留。”

      陈风带人将刘猛等人押走了。邱莹莹和黎墨最后从破庙中出来,夜风凉得有些刺骨。邱莹莹裹了裹披风,转头看黎墨:“你没事吧?”

      黎墨摇头:“几个小角色,伤不了我。”

      邱莹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下次再抢在我前面,我真跟你急。”

      黎墨笑了笑,没有接话,只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轻得像在抚弄一片花瓣。

      “回去吧。”他说,“天快亮了。”

      邱莹莹抬头看天。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蟹壳青,几颗残星挂在天边,明明灭灭的。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倦怠。那些打打杀杀、阴谋阳谋,她真的有些倦了。

      “黎墨。”她靠进他怀里,闭了闭眼,“等新君再大两岁,我就辞了这国公的位子。我们回苏州去,把老宅修完,种一院子的竹子。”

      黎墨揽住她,下巴贴着她的发顶,轻声道:“好。到时候我们春天看桃花,夏天赏荷花,秋天就划着船去湖上听雨,冬天围炉煮茶。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邱莹莹笑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怀里。那笑声闷闷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你可不许反悔。”她说。

      “嗯。”黎墨抱紧她,“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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