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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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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勤王之师
晋王退走之后,京城的局势并未因此平静下来。
新君登基的消息传开后,各地反应不一。有的州府快马送上贺表,表示效忠新君;有的则态度暧昧,既不贺也不反,只推说地方不靖,须从长计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观望的人,是在等晋王和赵王的态度。若二王联手反对新君,这大渊朝的天,恐怕还要再变上一变。
而晋王,果然没有让那些观望者等太久。
三日后,晋王在城西三十里的黑虎坡设下大营,公开打出“清君侧”的旗号。他派人四处散布流言,说先帝的遗诏是假的,是邱莹莹和苏文渊联手篡改,说新君年幼,不过是这两人手里的傀儡。他号召天下忠于大渊的臣子起兵讨伐,诛杀奸佞,匡扶皇室。
消息传入京城,朝中人心大乱。有些老臣坐不住了,偷偷跑去城西大营拜见晋王;有些武将虽然没走,却也整日惶惶,不知该站哪一边。苏文渊接连召集朝臣议事,可每次到的人越来越不齐。他气得拍了几次桌子,却也无济于事。
邱莹莹倒是不慌。她每日照常进宫给新君讲课,教他如何看奏折、如何辨忠奸。萧景瑜学得极认真,小小的眉头总拧着,遇到不懂的便追着问。邱莹莹有时候觉得,这孩子若生在太平年月,该是个极好的学生。可惜命运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他只能比别人更快地长大。
“国公爷。”这日课后,萧景瑜忽然叫住她,小脸上带着几分犹豫,“晋王……他是真的想当皇帝吗?”
邱莹莹想了想,道:“他想的不是皇帝这个位置,而是那个位置带来的权力。不过陛下不必担心,他名不正言不顺,成不了大事。”
萧景瑜沉默了一会儿,说:“朕不怕他。只是担心将士们会因朕而流血。”
邱莹莹心里一软。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陛下仁厚。可这世上,有些仗必须打。晋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实则行的是谋逆之事。若陛下此时退了,不仅皇位不保,天下也将重新陷入战乱。陛下忍心看百姓再受离乱之苦吗?”
萧景瑜咬着嘴唇,用力摇了摇头:“不忍心。”
“那便好好做这个皇帝。”邱莹莹说,“剩下的,交给臣。”
萧景瑜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她,重重点头:“朕信国公爷。”
邱莹莹笑了笑,转身出了御书房。刚走到宫门口,便看见黎墨站在那里等她。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薄衫,外披一件天青色的纱氅,腰间挂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远远看去,像一竿修竹立在朱红色的宫墙之下,清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等很久了?”邱莹莹小跑过去。
“没多久。”黎墨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她,“方才从西街过,买了你喜欢的桂花云片糕。”
邱莹莹拆开一看,还是热的。她拈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道:“真甜。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黎墨看着她吃,目光柔和。两人沿着宫门外的长街慢慢往回走,几只麻雀在路边的梧桐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晋王的大营又往前推进了十里。”邱莹莹一边吃一边说,语气稀松平常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知道。”黎墨说,“他的探马已经出现在北门外的官道上。今日还劫了朝廷的一支粮队。”
邱莹莹咽下嘴里的糕点,皱了皱眉:“他截粮草,是想逼我们出去野战。这萧烈,倒是比萧景珩会打仗。”
“所以你不能出城。”黎墨道,“至少现在不能。他想要的就是把你引出城,好在野外与你决战。你的亲卫营虽然精锐,但数量上不占优。京畿大营的兵又不能全部调来,得防着赵王从南面偷袭。”
邱莹莹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你倒是把这些看得清楚。”
黎墨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当然看得清楚。这些日子邱莹莹在宫中忙碌,他也没有闲着。影卫已经把晋王和赵王两边的兵力部署摸得一清二楚,连他们营中每日的粮草消耗都算了个大概。只是这些事,他从不在邱莹莹面前主动提起。他知道,她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他只想做那个在暗处替她分担的人。
“那你觉得,下一步我该怎么走?”邱莹莹问。
“等。”黎墨说,“京畿大营的兵已经在路上了。最迟明日夜里就能到。到时候内外夹击,晋王不退也得退。”
邱莹莹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赵王那边,我得派个人去会会他。这老狐狸比晋王狡猾,若他一直缩着不动,反而让人不踏实。”
黎墨沉吟片刻,道:“我去。”
邱莹莹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你去?”
“赵王此人多疑,又自诩风雅,喜欢与读书人打交道。”黎墨说,“我以护国将军的身份前去,先探探他的口风。若能说服他按兵不动,那便少了后顾之忧。”
邱莹莹眉头紧锁,显然不放心。黎墨知道她担心什么,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有分寸。你只管安心守城。若赵王真想动,我也有办法全身而退。”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她知道黎墨的本事,也知道由他出面确实比派其他人更合适。可她就是怕。那些在战场上受过的伤、流过的血,都没有这份怕来得深沉。
“让陈风跟你去。”她最终道,“再带四个影卫。赵王若敢伤你一根汗毛,我灭了他满门。”
黎墨失笑,抬手在她眉心轻点了一下:“好。我记着了。”
两日后,黎墨带着陈风等人出了城,往南面的赵王大营去了。邱莹莹站在城楼上,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晨风掀起她的披风,像一面猎猎的旗。
“将军,护国将军走远了。”李虎小声道。
邱莹莹收回目光,转身大步走下城楼:“传令下去,所有人马进入战备状态。明日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京畿大营的旗帜。”
然而,她终究还是低估了晋王的决绝。
就在当夜,晋王的大军趁着夜色悄悄拔营,绕过了西面的山地,突然出现在了京城北门之外。三千先锋骑兵如狼似虎般扑向城门,云梯、冲车、投石机一股脑全用上了。守城的禁军仓促应战,箭矢如雨,滚石如雹,堪堪挡住了第一波攻势。
邱莹莹闻讯赶来时,北门的城墙已经被投石机砸出了几道口子,几处城垛被击碎,砖石飞溅了一地。她登上城楼,拔刀在手,指挥若定。她从军十余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晋王这三千人,在她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
“弓弩手,射他们的指挥旗!”她喝道。
几十名神射手同时放箭,箭矢划破夜空,直取敌方阵中的旗帜。晋王的先锋将领大惊,手忙脚乱地躲避。邱莹莹又命人投下大量火油罐,把城下烧成了一片火海。冲车被烈焰吞没,推车的士兵惨叫着四散奔逃。
攻势来得快,退得也快。不到半个时辰,晋王的人马便丢下数百具尸体退出了城外五里。邱莹莹站在城头,满身烟尘,声音已经沙哑了,却还在一一检查城防缺口,安排工匠连夜修补。
“将军,您看!”一名士兵突然指向城外。
邱莹莹抬眼望去。远处的官道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举着火把朝京城方向移动。那火龙蜿蜒数里,一眼望不到头。最前面的旗帜上,赫然绣着一个大字——
“镇”。
是她的亲卫营。不,不止亲卫营。她看见了更多的旗帜,有京畿大营的飞虎旗,有雁回关的北风旗,甚至还有几面她从未见过的青色竹纹旗。
那是黎墨的影卫旗。
邱莹莹愣住了。她还没有传令,京畿大营的人怎么就提前到了?还有那几面竹纹旗,黎墨的人不是在南面赵王那里么?
她还在发怔,城外那支队伍已经停在了五里之外。然后,一骑白马从阵中奔出,朝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人身形修长,白衣如雪,在夜色中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邱莹莹认出了他。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马到城下,黎墨勒住缰绳,仰起头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清隽如故,只眼角眉梢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可他的眼睛亮极了,像装满了星辰。
“邱莹莹!”他扬声喊道,声音清越如鹤唳,“我把人给你带回来了!赵王已经递了降表,他的兵马归你调遣!”
邱莹莹站在那里,扶着城垛,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盯着城下那个白衣胜雪的人,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这个混蛋!谁让你去跟赵王借兵的!”
黎墨笑了。那笑容在火光和月色的映照下,温柔得像一场梦。
“你让我去探他口风,我可没说只探口风。”他说,“赵王怕死,我便让他知道,除了投诚,他无路可走。”
邱莹莹咬了咬下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她转身对身旁的士兵道:“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黎墨催马而入。他刚进城门,邱莹莹便从城楼上冲了下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她抱得那样紧,像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放他离开。
“下次再这样自作主张,我打断你的腿。”她埋在他胸前,恶狠狠地说,可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黎墨笑着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好。都听你的。”
城外,火龙蜿蜒,照亮了京城的夜。那是一场及时雨般的援军,也是一场无声的宣告:这大渊的天下,乱了太久了。从今日起,该由真正能守住它的人来镇守了。
而在更远的地方,晋王的大营中,萧烈站在中军帐前,望着京城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如龙的火把长队,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接下来,他将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战神,以及一支被她的威名凝聚起来的铁军。
“撤。”他咬牙道。
大营中响起撤退的号角声,低沉而仓皇。夜色如墨,吞没了那支仓皇北去的人马。
而京城,依旧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