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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第三十一章新君

      皇九子萧景瑜被接入宫中时,天刚蒙蒙亮。

      那孩子显然一夜未睡,眼下一片青黑,却把腰杆挺得笔直。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衣,站在太和殿前,小脸绷得紧紧的,看不出是害怕还是镇定。邱莹莹走过去,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殿下,从今日起,您就是大渊的新君了。”她说,声音温和而坚定,“臣邱莹莹,会护着您。”

      萧景瑜看着她,抿了抿唇,半晌才小声道:“国公爷,父皇……真的走了吗?”

      邱莹莹点了点头。

      孩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飞快地低下头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孤知道了。”他说,“国公爷,孤该怎么做?”

      邱莹莹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三岁的少年,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先帝驾崩,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这个被仓促推上帝位的孩子,注定要承受远超他年龄的重压。可此刻,他站在晨光中,虽满身疲惫,却没有退缩。

      “先为陛下发丧,昭告天下。”邱莹莹道,“然后即刻举行登基大典,名正言顺,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渊已经有了新君。”

      萧景瑜点了点头:“就依国公爷所言。”

      当日,宫中丧钟长鸣,先帝驾崩的消息传遍了京城。满城百姓披白,哭声震天。而就在这一片哀恸之中,新君的登基大典在太和殿匆匆举行。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繁复的仪仗,甚至来不及赶制新的龙袍,萧景瑜只穿着一身仓促改小的龙纹礼服,在满朝文武面前接过了传国玉玺。

      邱莹莹站在群臣之首,看着那少年一步一步走上丹墀,坐上龙椅。他的背挺得很直,放在膝上的手微微发颤。可他抬起眼来时,目光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朕,承先帝遗命,继大统。”他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清亮而稚嫩,却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了这风雨飘摇的朝堂之上,“朕年幼,诸多国事,仰赖镇国公与左相共同辅政。望诸卿同心同德,共渡难关。”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邱莹莹跪在丹墀之下,望着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一步,终究是走出来了。

      登基大典结束后,邱莹莹即刻与苏文渊一道布置防务。宫门依旧封锁,禁军加强巡逻,城外大营的调动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苏文渊又派了得力的宦官去各王府传旨,说新君登基,诸王可入京朝贺,但随行亲卫不得超过百人,且须驻扎城外,不得入城。

      此举用意极明:先礼后兵。若晋王和赵王识相,便来做个富贵闲人。若他们不肯,那便是抗旨不遵,朝廷便有了名正言顺的讨伐之由。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登基大典后不到两个时辰,一骑快马从城外奔回,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晋王的兵马,动了。

      那探子满身尘土,伏在邱莹莹面前,气喘吁吁道:“晋王殿下带着亲卫出了城北旧王府,往西边去了。他的人在城外十里亭汇合,约有三千人马,已经列了阵。”

      邱莹莹脸色微沉。晋王驻扎在西北,带来京城的三千人马虽不算多,但都是久经沙场的精兵。更重要的是,他敢在新君登基当日就调动兵马,分明是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赵王呢?”邱莹莹问。

      “赵王殿下还没动静。不过他的亲卫也都带在城外,约有两千。”

      邱莹莹沉吟片刻,转头对苏文渊道:“左相,你先守住宫城,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打进宫来。我去会会晋王。”

      苏文渊担忧道:“你一个人去?”

      “我带李虎和三十骑。”邱莹莹说,“太多了反而像去打仗。我得先探探他的虚实。”

      苏文渊想了想,点头:“那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速退回。”

      邱莹莹应了,换上轻便的软甲,翻身上马,带着李虎等三十骑出了宫门,朝城西奔去。此时天色大亮,京城的大街上已经有百姓开始走动。邱莹莹不想惊扰了百姓,只捡僻静的巷道走。可三十余骑的马蹄声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有几个胆大的在后头远远跟着,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出了西城门,又走了约莫三里地,邱莹莹远远便看见了晋王的人马。那三千人列成方阵,旌旗翻卷,刀枪如林。晋王萧烈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立于阵前,身后是一排身着黑甲的亲卫,威风凛凛。

      邱莹莹策马至距离百步处停下,勒住马,扬声喊道:“晋王殿下!新君已经登基,您不进城朝贺,反在这里陈兵列阵,是想谋反么?”

      她的声音清越而响亮,在旷野中传出很远。晋王萧烈闻声,只是冷笑。他年纪比先帝小几岁,生得高大威武,一脸络腮胡子,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

      “邱莹莹!”晋王大声道,“我萧烈是先帝的亲兄弟,先帝驾崩,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你们这些人急急忙忙就扶了个黄毛小儿登基,谁知道这遗诏是真是假?”

      邱莹莹面不改色,从怀中取出那卷诏书,高高举起:“先帝亲笔遗诏在此,晋王若是不信,尽可上前验看。但若再往前一步,便是犯上作乱。我镇国将军,绝不容情。”

      晋王笑声更冷:“就凭你身后那三十个人?邱莹莹,你未免太过自负了。”

      “镇国公一人,可当十万兵。”邱莹莹淡淡道,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晋王若想试试,尽管来。”

      此言一出,晋王身后的士兵们微微骚动了一下。镇国公邱莹莹的威名,普天之下没有人不知道。北狄五万大军都让她打得溃不成军,就凭眼前这三千人,真的能拦住她吗?

      晋王显然也感受到了身后士气的波动。他目光闪了闪,抬手一扬,身后阵中便冲出一员黑甲将领,手持长戟,直取邱莹莹。

      邱莹莹冷哼一声,拍马迎了上去。她的速度快如闪电,长刀已经出鞘。两马相交的瞬间,刀光一闪。那黑甲将领的长戟还未刺出,便被邱莹莹一刀削断了戟杆。紧接着刀锋回转,拍在那人胸口。那将领连人带马翻倒在地,口喷鲜血,再没爬起来。

      只用了一刀。

      晋王的人马一片死寂。邱莹莹勒马回身,刀尖朝下一甩,甩出一串血珠。她抬眼看向晋王,那目光像淬了寒霜的刀,冷得人脊背发凉。

      “还有谁?”她问。

      晋王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知道邱莹莹很强,却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他咬了咬牙,正欲亲自上前,忽然身后一阵骚动。他回头看去,只见远处烟尘大起,一支骑兵正从南面疾驰而来。那支人马约莫有两千余人,军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镇”字。

      是邱莹莹的人。她的亲卫营。

      晋王脸色骤变。他再自负,也不愿在此刻与邱莹莹的亲卫营正面交锋。他狠狠瞪了邱莹莹一眼,抬手道:“撤!”

      三千人马如潮水般退去,退得干脆利落。邱莹莹没有追击。她知道,今日这一仗,只打了个照面。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她望着晋王退去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像在提醒她,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可她没有时间休息。京城还在危机之中,新君还在宫里等着她。

      “回城。”她掉转马头,朝京城方向走去。

      进城门时,她看见了黎墨。

      他就站在城门口,一袭素衣,手里还牵着那匹白马。他看起来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晨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动。见她回来,他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快步走过来,伸手按在她的马头旁,仰起脸看她。

      “没事吧?”他问,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了许久的东西。

      邱莹莹俯下身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就凭他们,还伤不到我。”

      黎墨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把她的马缰接过来,牵着马往城里走。邱莹莹坐在马上,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清瘦而挺拔,像一棵在风中站了很久的竹子。

      “黎墨。”她轻声唤他。

      “嗯?”

      “你来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黎墨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把缰绳握得更紧了些。

      “我一直在。”他说。

      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像给这座历尽风雨的京城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黎墨牵着马,邱莹莹骑在马上,两人穿过城门,穿过长街,朝将军府的方向慢慢走去。身后,是李虎和那三十骑,再后面,是亲卫营的两千铁骑,马蹄声整齐如一,震得整条街都在轻轻颤抖。

      而京城的天,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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