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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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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泛舟湖上
在苏州住到第十日,黎墨租了条乌篷船,说要带邱莹莹去太湖上转转。
邱莹莹自幼长在北方,马背上来去如风,对坐船这种事说不上多热衷,却也不排斥。尤其见黎墨兴致颇高,她便乐得相陪。清晨天刚亮,两人便出了门。那只白猫本要跟着,被邱莹莹一把塞回了青竹怀里,气得它喵喵叫了半条街。
船不大,乌篷低矮,船舱里铺着软垫和小几。船尾有个船娘摇橹,吱呀吱呀的声响混着水声,衬得这初夏的早晨格外清静。邱莹莹在船舱里坐不住,没一会儿便钻了出来,蹲在船头看水。黎墨跟着出来,递给她一顶斗笠。
“太阳大,戴上。”他说。
邱莹莹把斗笠扣在脑袋上,又伸手去拨那湖水。太湖水极清,能看见水底的碎石和游鱼。水草在湖底轻轻摇摆,像无数条绿色的绸带。她玩得不亦乐乎,把水泼得到处都是,黎墨笑着往旁边躲,衣摆还是湿了一小片。
“你这哪里像个国公爷。”黎墨道。
“不像才好。”邱莹莹扭过头来,朝他做了个鬼脸,“像你这样的,才该做国公爷。往那儿一站,有模有样的。我嘛,做个女将军就很好。”
黎墨笑着摇头,不再与她争辩。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来,是几块桂花云片糕。邱莹莹一见,眼睛都亮了,也顾不得玩水了,凑过来便要去拿。黎墨把纸包往旁边一撤:“手还是湿的。”
邱莹莹把手在衣摆上胡乱擦了两把,又伸过来。黎墨这才捻了块糕递到她嘴边。她一口咬了半块,桂花香和米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绵软如云。
“苏州的云片糕,倒不比京城的差。”邱莹莹含混道。
“本地的桂花,本地的米,自然比运到京城的新鲜。”黎墨也拿了块吃,动作斯斯文文的,和邱莹莹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船到湖心时,日头已经高了起来。五月的阳光不算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湖面上起了风,把船吹得轻晃。邱莹莹索性在船头躺了下来,枕着双臂,看天上流云。斗笠盖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黎墨坐在她身旁,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管竹笛,凑到唇边吹了起来。那笛声清越悠扬,和着水声和橹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邱莹莹静静听着,只觉得满身骨头都酥了。她掀开斗笠一角,偷眼去看他。他侧对着她,身姿笔挺,衣袂随风轻扬,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那管竹笛在他唇边,发出一个接一个婉转的音符,像在诉说什么古老而温柔的心事。
一曲终了,邱莹莹才开口:“这是什么曲子?”
“没有名字。”黎墨放下竹笛,“小时候听我母亲吹过。她说是外祖母教她的。外祖母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邱莹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你母亲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黎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眉宇间浮起淡淡的怀念:“她很爱笑。无论家里的日子多难,她总在笑。我后来再也没见过像她那样温柔的人了。”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他的。黎墨低头看她,她便冲他笑了笑:“以后,我替她笑给你看。虽然没她温柔,但好歹也能凑合。”
黎墨微怔,随即失笑。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你这样就很好。不需要像任何人。”
邱莹莹听了,心里像灌了一坛蜜,甜得快要溢出来。她坐起身来,把脑袋靠在他肩头,和他一起望着那茫茫的湖面。远处有几只白鹭飞过,雪白的身影倒映在水中,优雅而从容。
“黎墨。”她说,“等回了京城,我让陛下给我们在太湖边上赐块地。咱们在这儿也盖个庄子。以后想南下了,随时能来。”
黎墨笑着点头:“好。”
“再买条船,比这个再大些。带上青竹,带上陈风,把府里那帮家伙也全带上。”邱莹莹越说越来劲,“到时候我划船,你吹笛子。我们就在这湖上漂一整天。”
“你会划船?”黎墨问。
“不会。”邱莹莹理直气壮道,“但可以学。我学东西快得很。”
黎墨轻笑出声,拿她没办法。那船娘在后面听了也笑,操着一口吴语道:“夫人想学船么?奴家可以教夫人。不过夫人这双手,一看就是拿刀拿剑的,学划船怕是要把桨都掰断了。”
邱莹莹听了直乐,回头冲船娘道:“大娘好眼力。我这双手,确实拿刀比拿桨顺手。还是让我家夫郎学吧,他手巧。”
船娘笑着应和。黎墨则摇头叹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船在湖上漂了大半日。午后,黎墨让船娘寻了处背阴的湖湾歇下。那湖湾里长着大片荷花,虽然还未到盛花期,但田田的叶子已经铺满了水面。几朵早开的荷苞从碧叶间探出头来,粉嫩嫩的,像刚睡醒的少女。
邱莹莹伸手去摘,被黎墨拦住了:“别摘。等秋天结了莲蓬,再来采。”
邱莹莹撇撇嘴,到底还是收了手。她凑近了闻了闻那荷花的香气,只觉清雅淡逸,像极了黎墨身上的味道。她回头看他:“黎墨,这荷花香和你衣裳上的味道像。”
“我衣裳上的味道?”黎墨微怔,随即明白过来,笑道,“那是我素日里熏的冷香。”
“不对。”邱莹莹摇头,又凑近他胸口闻了闻,“不是熏香的味道。我说不清,反正就是像。清清凉凉的,闻着让人安心。”
黎墨看着她那副认真分辨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轻柔:“那以后我都不用熏香了。反正你喜欢荷花香,等回了府,我让人在后院的水缸里也种上几株。”
邱莹莹眼睛一亮:“那说好了。我要粉色的,还要白色的。开花了就摘下来□□书房里。”
“好。都依你。”
傍晚时分,船开始往回走。夕阳把整片湖水都染成了橘红色,波光粼粼,像铺了一湖碎金。邱莹莹靠在船舷边,看那落日一点一点沉入湖底。湖风轻轻吹着,把她的发丝和衣角都吹了起来。
黎墨站在她身后,手扶着船舱的边沿,像一道安稳的屏障。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邱莹莹,你从前说,想去城郊看桃花。那日去了,桃花开得正好。如今太湖的荷花也要开了。等六月里,我们再来一趟可好?”
邱莹莹回过头来,眼里映着满湖霞光,亮得惊人:“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黎墨说。
“好。”邱莹莹笑得眉眼弯弯,“一言为定。”
船靠了岸。两人下了船,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暮色渐浓,岸边的渔家已经点起了灯。有几个孩子在湖边嬉闹,追着萤火虫跑来跑去。那点点萤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星子。
邱莹莹看那萤火虫,忽然道:“黎墨,等咱们老了,每年夏天都来太湖边看萤火虫吧。”
“好。”黎墨说,“来赏荷,看萤火,听你絮絮叨叨地说话。”
“我哪里絮叨了?”邱莹莹瞪他。
“现在就很絮叨。”黎墨笑。
邱莹莹作势要去打他,他也没躲,任她的小拳头落在自己肩上,轻得像是拂灰。两人笑闹着走远了,影子融进了深深的暮色里,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回到城中宅子时,天已经黑透了。那只白猫正趴在大门口生闷气,见他们回来,扭过头去不肯看。黎墨去抱它,它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败给了温暖舒服的怀抱,老老实实地窝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气猫。”邱莹莹戳了戳它的脑袋,“改天带你上船,行了吧?不过你要保证不跳进湖里抓鱼。”
那猫像是听懂了,喵了一声,算是答应。
邱莹莹和黎墨相视一笑。日子在这些细小的、温暖的碎片中慢慢流淌着,像太湖水,像苏州河,不急不缓,却能把人的心浸得柔软发胀。
远离了京城的喧嚣和朝堂的暗涌,这座南方小城像一处避世的桃源。邱莹莹有时会忘记自己是那个手握重兵的镇国公,只当自己是个寻常女子,和心爱的人过着最普通的日子。
可普通日子过久了,她又会想起那些还在北方的旧部,想起赵铁山信里说的北狄残部新动向,想起朝中尚未平息的储君之争。她知道,这悠闲的时光不会太久。等到秋天,他们终究还是要回京城的。
但在那之前,她只想再贪恋几日这南方的好山好水,好日子。
“黎墨。”夜里躺在床上,她轻声说,“我们再多住十天吧。”
黎墨侧过身来,在黑暗中找到她的手,握紧了:“好。”
“十天之后,就回京。”
“好。”
邱莹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地响在耳边,像这世上最让人安心的鼓点。
“我会想这里的。”她嘟囔道。
“明年再来。”黎墨说。
“嗯。”她闭上眼睛,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明年再来。”
窗外,月上中天。苏州城的夜,温柔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