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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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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南行
入夏的时候,邱莹莹向朝廷告了假。
这是她领兵以来头一回主动请求休沐,折子递上去不过两日,皇帝便批了,还额外赏了白银千两,说是让她“好好休养”。邱莹莹把银子交给黎墨收着,自己则一头扎进了南行的准备之中。
是的,南行。她答应过黎墨,要带他去江南看竹子。
邱莹莹把府中的事务一一交代给管家和陈风,又让李虎点了二十名精干的护卫随行。黎墨则不动声色地安排了影卫暗中接应,此事他没告诉邱莹莹,只将几处联络的暗号记在了随身的折扇上。两人一个明里张罗,一个暗中布局,把这次南下安排得滴水不漏。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邱莹莹换了身轻便的青色骑装,长发束成马尾,整个人显得利落而精神。黎墨则穿了件月白薄衫,外罩浅青色纱袍,手里拿着把素面折扇,倒真有几分江南公子的清雅模样。那只白猫见两人要走,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最后纵身一跃,跳进了马车里不肯下来。邱莹莹笑着骂了声“小赖皮”,便也随它去了。
一行人出了京城南门,沿官道行了两日,又换了水路。邱莹莹在船上待不住,整日站在船头看两岸的风景。越往南走,天气越暖,风光也越柔。北方的山是苍劲的,像刀砍斧劈一般硬朗;南方的山却连绵起伏,青翠欲滴,像一幅铺陈开来的水墨长卷。
黎墨常拿了本书坐在她身旁看。有时是游记,有时是诗集,看到好的句子便念给她听。邱莹莹大多时候听不太懂,但喜欢听他念。他的声音清朗温润,像山间的溪水,淙淙地流过耳畔,让人无端觉得心安。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黎墨念了一句,侧过头来看她,“等到了地方,带你去采莲蓬。”
邱莹莹撇了撇嘴:“采莲蓬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抓鱼。我徒手就能抓,你信不信?”
黎墨笑了:“我信。但江南的鱼滑溜得很,你未必抓得住。”
“少激我。”邱莹莹扬了扬下巴,“等着,到了地方我抓给你看。”
船行数日,终于入了江南地界。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绿。水田、桑林、竹林,层层叠叠的绿意铺满了视野,像谁把全天下最浓的绿色都倾倒在了这片土地上。几场新雨过后,空气里都是湿润润的草木香,连呼吸都像在饮茶。
邱莹莹站在船头,看得有些出神。她从小在北方长大,见惯了风沙和大雪,从未想过南方的山水能温柔成这个样子。她转过头去看黎墨,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柔和,像这江南的春水。
“你的竹子。”邱莹莹指着岸边那片青翠的竹林,“到处都是。”
黎墨走到她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片竹林傍水而生,竹枝修长,竹叶婆娑,倒映在水中,绿得发亮。
“嗯。”他轻声说,“从前我家祖宅后面,也有这样一片竹林。”
邱莹莹知道他想起了从前的事,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以后我们在京城也种一片更大的。比这里的还大,还要修个凉亭,夏天在里头乘凉。”
黎墨回握住她,嘴角弯起来:“好。”
船在苏州靠了岸。苏州城比京城小了不知多少,却胜在精巧雅致。青石板路弯弯曲曲,白墙黑瓦的屋舍临水而建,时不时有乌篷船从桥下划过,船娘的歌声软软糯糯的,像化不开的糖。
邱莹莹一行人住进了城东的一处宅子。那宅子是黎墨提前让人租好的,不大,却处处精致。前院种着两棵桂花树,后院有一方小池,池中几尾锦鲤游来游去。那白猫一进门便熟门熟路地跳上池边的假山,伸出爪子去捞鱼,结果自己被溅了一脸水,狼狈地甩着脑袋逃走了。
邱莹莹笑得直不起腰来,黎墨也忍俊不禁,拿帕子把猫抱过来擦干。那猫委屈地喵了一声,缩在他怀里不肯动弹了。
安顿下来后的几日,两人便四处游玩。去了拙政园看荷叶,去了寒山寺听钟声,去了山塘街吃桂花糖藕和小笼包。邱莹莹贪嘴,见什么都要尝一尝,最后吃撑了,揉着肚子直哼哼。黎墨又好气又好笑,让人去买了消食的山楂丸,哄着她吃下去。
“我算是明白了。”邱莹莹躺在院里的竹椅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感叹道,“江南这地方,就是把人养懒的。才来了几天,我都快忘了怎么拿刀了。”
黎墨坐在她身旁的小凳上,慢条斯理地剥着荔枝。那荔枝是本地刚摘的,壳红里透青,剥开来果肉白嫩,晶莹剔透。他把剥好的果肉送到她嘴边,道:“忘了也好。能不动刀,便是太平日子。”
邱莹莹张嘴接了,含含糊糊道:“可总不动刀,人就废了。”
“有我在。”黎墨又剥了一颗,轻声道,“你若想动刀,我陪你练。若不想动刀,我替你挡。”
邱莹莹嚼着荔枝,看着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忽然凑过去,在他手指上轻轻咬了一下。黎墨吃痛,嗔怪地看她一眼,她却不躲,笑嘻嘻地又亲了他指尖一口。
“黎墨,你说我们以后就住在这儿,好不好?”她说,“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几间屋子,种一片竹林,再养一群猫。你写字作画,我练刀种菜。等老了,就在竹林里坐着晒太阳。”
黎墨看着她,眼里像盛了一整个江南的温柔。他沉默了一瞬,低低道:“好。等朝中的事彻底了了,我们就到江南来。”
邱莹莹伸手去勾他的小指:“那说定了。”
“说定了。”他勾紧她的手指。
入夜后,苏州城下起了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簌簌作响。邱莹莹窝在黎墨怀里,听那雨声,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安详。这样的日子,是她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没有战火,没有朝争,没有生离死别,只有他和她,在这江南小城的深夜里,听着同一场雨。
“黎墨。”她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
“嗯。”
“我们等秋天再回去吧。”
“好。”
“冬天也不走。”
“好。”
“春天也——”
话没说完,她便睡着了。黎墨低头看她,见她呼吸绵长,睡颜安宁,像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小兽。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雨还在下。江南的夜,温软而绵长。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邱莹莹起了个大早,拉着黎墨去城郊看竹林。那竹林依山而长,漫山遍野,一竿竿新竹挺秀清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林间有小溪流过,潺潺水声和着竹叶的沙沙声,像一支天然的清歌。
邱莹莹在竹林里撒起欢来,东跑跑,西看看,不时摘下几片竹叶放在嘴里吹,却怎么也吹不出调子。黎墨折了一片竹叶,轻轻含在唇间,便吹出了一段清越的小调。那调子婉转悠扬,在竹林间回荡,连树上的鸟儿都安静了下来。
邱莹莹听呆了。她跑到他面前,满眼崇拜:“黎墨,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黎墨放下竹叶,笑着摇摇头:“很多东西都不会。比如你徒手抓鱼,我就不会。”
邱莹莹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她脱了鞋袜,挽起裤脚,跳进那条浅溪里。溪水清凉,没至小腿。她弯下腰,屏息凝神地盯着水中游过的小鱼,猛地一扑,水花四溅。黎墨站在岸上,看她湿了半身衣裳,头发上还沾了几片水草,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邱莹莹直起身来,手里空空如也,恼道,“这南方的鱼果然滑溜!”
黎墨笑得更大声了。那笑声清朗如竹间的风,听得邱莹莹心头一软,连恼意都散了大半。她索性又扑了几次,终于抓到了条巴掌大的小鱼,得意洋洋地举起来朝岸上炫耀。
“看到没有!抓到了!”她满脸骄傲。
黎墨笑着点头:“厉害。今晚就吃这条。”
“这么小,还不够塞牙缝的。”邱莹莹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把鱼放回了水里,“算了,放你一条生路。等你长大了,再来抓你。”
那条小鱼尾巴一摆,倏地钻进了水草深处,不见了踪影。
两人在竹林里消磨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夕阳把整片竹林都染成了金色。邱莹莹靠在黎墨肩上,望着天边的火烧云,忽然道:“黎墨,你从前说的那话,还算数吗?”
“哪句话?”
“你说,若有来生,你还要早早地找到我,死皮赖脸地跟在我身边。”
黎墨侧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自然算数。不仅算数,来生我还会比今世更早找到你。从你第一次握刀开始,我就站在你身后,寸步不离。”
邱莹莹笑了,可眼眶却有些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仰起脸来冲他做了个鬼脸:“那说好了。下辈子,换我先看见你。然后本将军就把你抢回府里去,当压寨夫郎。”
黎墨失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铺满竹叶的山路上,交叠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软如絮,“我等你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