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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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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封赏
宫变后的第三日,皇帝颁下旨意。
那道圣旨极长,宣旨的太监在太和殿前念了足足两刻钟。先是痛斥太子萧景珩谋逆之罪,废为庶人,除宗籍;再是宽赦东宫其余属官,除首恶外一律从轻发落。最后,才是封赏有功之臣的名单。
左相苏文渊加封太傅,赐黄金千两,绫罗百匹。其余在此次平乱中立了功的官员,也各有升赏。但满朝文武都听得明白,这封赏名单里排在最前头的,是两个人。
镇国将军邱莹莹,平叛定乱,护驾有功,加封镇国公,食邑三千户,赐先斩后奏之权,可佩剑上殿,见君不拜。
姑苏黎墨,将军之夫,于雁回关大战中筹措粮草、暗查通敌、率奇兵解围,又于京中襄助平叛,功劳卓著。特赐封为护国将军,与镇国公同佐朝纲,共护大渊。
这一条念出来的时候,满殿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那些从前暗地里嘲笑镇国将军娶了个花瓶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面色复杂,有惊讶,有恍然,也有藏在眼底深处的忌惮和畏惧。他们终于明白,这位看起来温润无害的将军夫郎,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邱莹莹站在殿中,转头看向身旁的黎墨。他今日难得穿了身颜色稍深的衣裳,是鸦青色的长袍,衬得面色愈发清冷如玉。感受到她的目光,黎墨微微侧过头来,朝她弯了弯唇角。
邱莹莹也笑了。那笑容骄傲而明亮,像是向满朝文武宣告:看,这就是我选的夫郎。
散朝后,两人并肩走出太和殿。初春的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暖融融的。邱莹莹一身银色甲胄,腰佩长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黎墨跟在她身侧,步子不疾不徐,衣袂轻扬。一个英武,一个清俊,站在一处,竟像是画上的人物。
“镇国公。”黎墨忽然低声唤她。
邱莹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她啧了一声:“你叫什么镇国公,生分了。还是叫将军好听。”
“将军。”黎墨从善如流,眼底笑意更深,“那护国将军这个名号,你喜欢么?”
“喜欢。”邱莹莹转过头来看他,认真道,“从今以后,你就不只是我后宅里的夫郎了。你是大渊朝堂堂正正的将军,谁也不能再小瞧你。”
黎墨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这名号是邱莹莹当初在朝堂上为他求来的。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愿意为了他弯下腰来,在满朝文武面前请功。这份心意,他比谁都懂。
两人刚走到宫门口,陈风便小跑着迎了上来,满脸喜色:“将军,公子——不,护国将军!府里已经得了信了,大伙儿都高兴坏了。管家让小的来问,要不要摆几桌酒席庆贺庆贺?”
邱莹莹大手一挥:“摆!把府里能喝的全叫上,今晚不醉不归!”
陈风领命,兴冲冲地跑回去传话了。邱莹莹和黎墨没有骑马,而是沿着长街慢慢走着。路旁的百姓见了他们,纷纷行礼问好。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跑过来,把刚摘的野花塞到邱莹莹手里,又哄笑着跑开了。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几朵歪歪扭扭的小黄花,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前世,自己凯旋回京时,也是这样走在长街上,也是这样有百姓夹道欢迎。可那时候,黎墨已经不在了。她一个人骑着马,穿过那些欢呼的人群,只觉得满城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
而这一世,他就在她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黎墨微微一怔,随即反手将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两人十指交扣,在春光中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可那交握的手,却比千言万语都更加有力。
当晚,将军府大摆宴席。前院后院都摆满了桌子,府中的护卫、小厮、丫鬟、婆子,甚至门口的石狮子旁都坐满了人。邱莹莹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笑声朗朗,一点没有国公爷的架子。黎墨跟在她身后,杯中装的是清茶,替她挡了不少酒。众人起哄要他也喝,他便浅抿一口,温和地笑着,说不能喝多,还得照顾家里这位。
那只白猫在宴席间穿梭来去,从这桌跳到那桌,趁人不注意便偷一尾炸鱼溜走。等邱莹莹发现时,它已经钻到了后院的竹丛里,只露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还轻轻晃着。
邱莹莹笑骂了一声,没去管它。她站在廊下,望着满院子的灯火与人声,忽然觉得,人间最好的光景,大概不过如此了。
“高兴么?”黎墨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解酒的醒神汤。
“高兴。”邱莹莹接过,喝了一大口,又补了一句,“特别高兴。比打胜仗还高兴。”
黎墨靠在廊柱上,看着她被灯火映得红扑扑的侧脸,目光柔软得像今晚的月色。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那时候她还年轻,骑着马从长街上飞驰而过,战袍猎猎,眉目如刀,像一团烧透了半边天的烈火。而他站在人群里,只是个不起眼的世家公子,却从那一刻起,再也移不开眼。
“想什么呢?”邱莹莹凑过来,捏了捏他的脸。
“想你。”黎墨老实回答。
邱莹莹一愣,随即笑开了。她踮起脚来,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今晚嘴这么甜。说,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吃厨房的蜜饯了?”
黎墨不说话,只是笑。那双眼睛在灯影里温润如春水,满得快要溢出来。
宴席散后,两人回到了寝房。邱莹莹喝了不少酒,走起路来脚步有些发飘,却还逞强要自己走。黎墨半扶半抱着她,把人安置在床榻上,又去打了热水来给她擦脸。
他的手很轻,温热的毛巾从额头擦到脸颊,再到脖颈。邱莹莹半闭着眼,像只被伺候得舒服极了的大猫,嘴里还嘟囔着:“有夫郎如此,夫复何求啊……”
黎墨轻笑,把毛巾放进水盆里,又去脱她的靴子。邱莹莹抬了抬脚,让他脱得顺利些。靴子脱下后,他看见她脚底那几道尚未痊愈的旧伤,那是攀爬苍岭时留下的。结了痂,可还未全好,粉红的新肉和暗褐的痂交错着,有些刺目。
他捧着那双脚,久久没有说话。
邱莹莹感觉到他的沉默,睁开眼来,想把脚缩回去:“别看,丑。”
黎墨却不肯松手。他低着头,指尖极轻极轻地抚过那些伤疤,像在触碰什么极珍贵的瓷器。
“邱莹莹。”他唤她,声音有些闷。
“嗯?”
“以后,不许再为我做这样危险的事了。”
邱莹莹坐起身来,看着他。他的眼眶有些红,像在忍着什么。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道:“黎墨,你听好了。只要是为你,再危险的事我也不怕。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我拿命换回来的。所以你得好好的,比谁都好,才对得起我。”
黎墨抬起眼来,目光深深地看进她的眼底。然后,他倾身上前,吻住了她。
那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药香和淡淡的酒气,却比任何烈酒都更醉人。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屋里,洒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那只白猫不知何时跳上了窗台,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便识趣地跳回院中,去追那被风吹动的一地竹影了。
良夜漫漫,春意正浓。
这一夜之后,京城里再没人敢小看将军府的那位夫郎了。茶余饭后,人们谈及邱莹莹和姑苏黎墨,总是啧啧称奇。有人说,镇国公好福气,娶了个神仙似的夫郎,又好看又有本事。也有人说,那护国将军才是真正的好福气,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而将军府的后院里,邱莹莹正坐在竹亭中,看黎墨舞剑。春光正好,新竹青翠,剑光如银蛇般穿梭在竹影之间,衣袂翻飞间,如谪仙临世。邱莹莹看得入了迷,连手边的茶凉了都没发觉。
“将军,该用午膳了。”青竹小跑着过来提醒。
邱莹莹这才回过神来,伸了个懒腰,朝黎墨招了招手:“别练了,吃饭去。我饿了。”
黎墨收剑入鞘,朝她走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清隽的面容映得格外好看。邱莹莹看着看着,忽然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黎墨的耳尖瞬间红了,连脖子根都跟着烫了起来。他轻咳一声,四下看了看,才低声嗔道:“大庭广众的……”
“我不管。”邱莹莹笑嘻嘻地赖在他身上,“今晚就按我说的办。”
黎墨红着脸,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邱莹莹大笑,拉着他的手就往饭厅跑。春风吹过,竹叶飒飒,像是也在笑他们。
岁月悠长,来日可期。而他们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