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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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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劫后
火势比邱莹莹预想的更为凶猛。
她冲进寝殿时,浓烟已经呛得人睁不开眼。殿内的纱幔、屏风、垂落的锦帐全被火舌吞没,热浪迎面扑来,像一堵烧红的墙壁压在身上。她顾不得被灼伤的手背和脸颊,把刀横在身前,一路劈开塌落下来的梁木和碎瓦,朝龙床的方向冲去。
“陛下!苏文渊!”她嘶声大喊,嗓子被浓烟熏得火辣辣地疼。
龙床上空无一人。被褥和帷帐已经烧成了一团火焰,噼啪作响。邱莹莹心头猛地一沉,正要转身去寻,忽听得左侧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她循声扑过去,挥刀扫开一堆燃烧的破布,只见苏文渊趴在墙根处,用身体护着皇帝。两人身上都蒙着浸了水的棉被,那是寝宫中平日备着用来防寒的厚被,情急之下被苏文渊泼了茶水当湿被用。老皇帝的龙袍已经烧焦了一大片,脸上黑一块灰一块,但还有气息。苏文渊则更加狼狈,半条袖子都烧没了,胳膊上起了大片水泡。
“将军……这边!”苏文渊见着她,嘶声喊道,“后殿有侧门,能从那儿出去!”
邱莹莹二话不说,将皇帝从地上捞起来背到背上。皇帝虽然病体消瘦,可到底是个成年男子,沉甸甸地压在她肩头。她的左臂刚被一根掉落的木梁擦中,疼得几乎抬不起来,可她还是咬着牙,用那条伤臂紧紧箍住皇帝的腿弯,右手持刀开路。
“跟上!”她对苏文渊喊了一声,然后朝后殿方向冲去。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贪婪的舌头,想要吞噬一切。头顶的横梁不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大片火星。邱莹莹把生平所有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在火海中左冲右突。她的头发被烧焦了几缕,脸颊被烫得生疼,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痛,只固执地朝那扇侧门的方向走。她知道,只要慢上一步,他们三个人都得葬身火海。
终于,侧门出现在眼前。那门已经被火势波及,门板烧得变了形,门框也塌了一半。邱莹莹抬脚猛踹,那一脚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硬是把摇摇欲坠的门板踹飞了出去。夜风从外面灌进来,瞬间吹得火势一偏。邱莹莹背着皇帝,拽着苏文渊,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甬道,通向寝宫后面的小花园。三人刚一出来,身后的寝殿便轰然倒塌。巨大的声响震天动地,灼热的气浪扑在邱莹莹背上,差点把她掀翻在地。她单膝跪地,撑着刀才勉强稳住了身形。背上还在隐隐作痛,像被人拿烧红的铁板拍了一下。
“将军!你怎么样?”苏文渊挣扎着爬起来,声音里全是惊慌。
“没事。”邱莹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把皇帝放下来,让他靠在墙边。皇帝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乌紫,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但他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陛下。”邱莹莹对苏文渊道,然后强撑着站起来,转过身去。
小花园里,战斗还在继续。苏文渊的侍卫和太子的私兵在黑暗中混战,刀光剑影此起彼伏。有人高喊着“太子已死”,也有人在绝望地怒吼。整个皇宫像是被掀翻了的蚁巢,乱得不可开交。
邱莹莹没有立刻参战。她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她还是举起了刀,一步,两步,三步,逐渐加快,最后像一头下山的猛虎般撞进了战团之中。
“太子萧景珩已死!逆党还不放下武器!”她的声音嘶哑而凌厉,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夜空。
这一声喊震住了不少人。那些太子的私兵本就因为萧景珩的死而人心涣散,如今见邱莹莹浑身是血却依然屹立不倒,不少人开始犹豫,手中的刀也不再那么坚决了。
恰在此时,宫门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火光之中,陈风率领着一队骑兵疾驰而来,身后跟着李虎和将军府的一众护卫。更远处,还有大批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宫门,那是苏文渊的人见势不妙,果断打开了宫门,放入了早有准备的援兵。
大势已定。
太子的私兵纷纷跪地投降,剩下几个负隅顽抗的也被陈风带人迅速剿灭。邱莹莹站在火光照映的院子里,浑身浴血,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叛乱者,最后落在那片已经烧成废墟的寝殿上。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苏文渊已经安排人把皇帝抬到了偏殿,并召来了御医。皇帝的情况不太好,但性命无虞。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邱莹莹呢?”
邱莹莹走进偏殿时,所有人都自觉让开了一条路。她满身血污,头发散乱,脸上一片乌黑,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惊人。她走到龙榻前,单膝跪下,声音低哑但坚定:“陛下,臣在。”
皇帝看着她,浑浊的眼里竟然流下了一滴泪。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在邱莹莹的头顶轻轻按了按。
“好孩子。”他说,“你是我大渊的擎天之柱。”
邱莹莹低着头,没有吭声。此刻,她不是那个战场上杀伐决断的镇国将军,只是一个刚刚拼了性命护住君王的臣子。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回家去吧。”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慈爱,“你家里,有人在等你。”
邱莹莹抬起头来,朝皇帝深深一拜,然后起身走了出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却始终没有倒下。陈风和李虎一左一右想扶她,被她摆手推开。
“将军——”
“回府。”邱莹莹说。
出宫的路上,她走得极慢。身后的废墟还在冒烟,宫人们来来往往,忙着救火和清理。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刚刚平定了宫变的将军,正一步一挪地朝宫门外走。陈风和李虎跟在她身后,眼眶都红了。
到了宫门口,邱莹莹看到了黎墨。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宫门之下,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春衫,手里牵着一匹马。月光和火光交织着照在他身上,把那张清隽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可他的眼睛,却亮得让邱莹莹心头一颤。
他看见她了,几乎是同时松开了马缰,大步朝她跑来。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跑越近,然后被一把揽进了怀里。那怀抱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手臂在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路狂奔而来。
“你怎么来了。”邱莹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
“我不放心。”黎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沙哑得厉害,“我知道你今晚要进宫,便带着人在宫门外等着。刚才那声巨响,我以为……”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
邱莹莹笑了笑,抬起手来,想拍拍他的背,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血污和烟灰。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放回他腰间,轻轻环住。
“我没事。”她说,“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
黎墨没有接话。他弯下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邱莹莹惊呼一声,想挣扎,可浑身酸软得像散了架,哪里还使得出力气。
“别乱动。”黎墨说,声音轻而坚定,“我带你回家。”
他抱着她走向那匹牵着的马,小心地将她放上马背,然后翻身上马,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马儿踏着月色,朝将军府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夜风轻轻拂过,带着初春的凉意,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安宁。
邱莹莹靠在他怀里,意识越来越模糊。她听到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像这漫长黑夜里唯一的钟声。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然后,她终于放心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寝房的床上。身上的伤都被细细包扎过了,换上了干净的衣裳。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温柔而明亮。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和一朵新折的桃花。
黎墨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底有未褪的血丝,却满是温柔。
“醒了?”他说,声音有些哑,像是一夜未眠。
邱莹莹动了动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处,疼得嘶了一声。
“别乱动。”黎墨拿起那碗粥,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她唇边,“先喝点。”
邱莹莹乖乖张嘴,把那勺粥含进嘴里。粥熬得极软,米香和着一点点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你熬的?”她问。
“嗯。”黎墨又舀了一勺,吹了吹,“放了点红枣和山药,补气血。”
邱莹莹看着他,眼睛忽然就红了。
“黎墨。”她哑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赢了。”
黎墨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粥碗,俯身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温柔极温柔的笑。
“我知道。”他说,“我的将军,从不会输。”
窗外,春光明媚,新竹摇曳。一只白猫轻巧地跳上窗台,好奇地望着屋内的两人。风吹过,不知从哪里卷来几片花瓣,落在窗棂上,像春天送给他们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