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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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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宫变之夜
邱莹莹策马至宫门时,暮色已深。
皇城的角楼在暗蓝色的天幕下沉默地耸立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宫墙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把那些斑驳的墙砖照得半明半暗。一切看起来与平日无异,可邱莹莹却在这份平静中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像风雨欲来前空气中弥漫的土腥味,又像野兽逼近时林间忽然的寂静。
她把马留在宫门外,独自走了进去。守门的禁军认得她,虽对她此时入宫有些意外,但镇国将军之名摆在那里,谁也不敢拦。邱莹莹穿过几重宫门,径直朝皇帝的寝宫方向走。她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还未到寝宫,迎面便遇上了左相苏文渊。老头儿今日没穿官袍,只着一身暗色便服,行色匆匆地从偏殿方向过来。见着邱莹莹,他先是一怔,随即将她拉到廊柱后,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来了?出事了。”
“我知道。”邱莹莹低声道,“东宫的私兵,孙氏都告诉我了。你这边查到多少?”
苏文渊朝左右看了看,才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太子果然在蠢蠢欲动。我的人昨夜发现了东宫后墙外有异动,几辆运菜的马车进出频繁,车厢沉重,车辙极深,不像是寻常送菜。今晚入夜后,有消息说东宫那边有数百人分批潜入,已经混过了禁军的几道巡逻线。”
“数百人?”邱莹莹脸色一沉,“禁军是吃干饭的么?”
“那些人本就是禁军。”苏文渊苦笑道,“太子的亲信一直在暗地里经营,此次调来的,大多是太子门下出身的武官带着各自的部曲。他们以换防为名,拿到了部分宫门的通行令牌。等我们发现异常时,人已经进来了不少。”
邱莹莹骂了一声脏话,抬头望向寝宫方向。那里依然灯火通明,宫人们进进出出,似乎一切如常。可她心里清楚,这看似平静的夜晚,已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了。
“陛下的寝宫外,可靠的人有多少?”她问。
苏文渊道:“寝宫内的侍卫都是我的人,约莫五十人。但宫门和外围的禁军,就难说了。若太子真的发难,他手中的兵力远在我们之上。”
邱莹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派人去通知虎贲营。最快多久能赶到?”
“虎贲营在城外三十里,就算飞马传信,来回也得好几个时辰。”苏文渊摇头,“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便不等了。”邱莹莹咬了咬牙,“今晚,我来会会他。”
苏文渊还想再说什么,邱莹莹已经迈开步子朝寝宫走去。他只好小跑着跟上,脸上掩不住的焦急。
皇帝的寝宫内,药味弥漫,灯火昏暗。皇帝半靠在龙床上,面色蜡黄,双目微阖,似乎刚刚服过药。几名宫人垂手侍立在旁,连喘气都不敢大声。见邱莹莹进来,一个老太监忙上前行礼。
“陛下醒着么?”邱莹莹低声问。
那老太监是皇帝身边伺候了多年的老人了,此刻也是满脸愁容:“醒着。陛下方才还在问将军呢。”
邱莹莹走到床前,单膝跪下:“陛下,臣邱莹莹在此。”
皇帝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珠有些浑浊,但目光依旧带着天子的威严。他看了邱莹莹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而嘶哑:“莹莹啊,你来了。”
“臣来了。”邱莹莹道,“陛下安心歇着。有臣在,谁也伤不了您。”
皇帝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那逆子……还是不肯死心么?”
邱莹莹没有回答。有些话不必明说,彼此心知肚明。
“朕老了,也累了。”皇帝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殿中某个遥远的地方,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想再给他一个机会,看来,是朕太天真了。一个连亲父都要杀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做大渊的皇帝。”
邱莹莹沉默了片刻,郑重道:“臣,但凭陛下驱使。”
皇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忽然迸出一丝光亮:“今日,朕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京畿一切军务。若太子逆反,你可就地诛之,不必请旨。”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邱莹莹深深叩首:“臣领旨。”
她起身时,殿外忽然传来了异响。那声音起初很远,像风吹动了厚重的门帘,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大喊“什么人”,话音未落,便被一道闷响截断。随即,刀兵碰撞的尖锐声响如爆豆般炸开了。
“来了。”邱莹莹握紧刀柄,转身朝殿门走去。
“将军!”苏文渊颤声道,“我的人恐怕顶不住——”
“顶得住。”邱莹莹打断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留在陛下身边。这扇门,交给我。”
她推开殿门,走了出去。夜色如墨,院中的灯笼被风吹得乱晃,光影摇曳中,数不清的黑衣人已经涌入了寝宫外院。他们人人手持利刃,行动如风,显然训练有素。领头的几个正与苏文渊的侍卫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
邱莹莹缓缓拔出长刀。那刀身映着昏暗的灯光,泛出一层幽冷的光。她立于殿门前的石阶之上,像一尊杀神,俯视着那些来犯之敌。
“萧景珩!”她扬声大喊,声音穿透夜色,直达远方,“你既已谋逆,何不亲自前来!派这些杂碎来送死,算什么本事!”
没有人回答。可黑衣人阵中明显起了一阵骚动,随即有几人发一声喊,挥刀朝她冲来。
邱莹莹冷笑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刀光一闪,冲在最前的那人尚未看清她的动作,喉间已经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他瞪大眼睛,手中的刀当啷落地,人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人见状大骇,可邱莹莹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刀势如虹,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血花。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冲上来的黑衣人便尽数倒地,再无一个能站得起来。
“还有谁?”邱莹莹站在一地尸体中间,手持滴血的长刀,威势凛然。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邱莹莹,你果然在这里。”
人群分开,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萧景珩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他没有穿太子的袍服,也没有戴金冠,整个人少了往日的温文尔雅,多了几分从未见过的凌厉与狠辣。
“萧景珩。”邱莹莹冷冷道,“你终于舍得露面了。”
“你我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萧景珩缓缓抽出长剑,剑尖指向地面,目光如蛇般盯着她,“今夜,不是孤死,就是你亡。”
邱莹莹笑了笑,刀尖微抬:“你死。我说的。”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萧景珩的剑法凌厉而快,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每一招都直取要害。邱莹莹的刀法沉稳刚猛,刀刀生风,打的是以力破巧。两人在院中打得难解难分,刀剑相撞声如暴雨般密集。周围的宫人侍卫纷纷避让,给这场生死对决留出了一片空地。
可邱莹莹的体力毕竟还未完全恢复。她刚和那些黑衣人打了一场,气力已经耗去不少。如今再对上一个拼了命的萧景珩,时间一长,便渐渐感到了吃力。
萧景珩显然也看出来了。他的攻势愈发凶猛,剑剑紧逼,丝毫不给邱莹莹喘息的机会。
“怎么,你的力气呢?用完了么?”他冷笑着,一剑刺向邱莹莹的胸口。
邱莹莹侧身避过,反手一刀撩向他腰际。萧景珩回剑格挡,两器相击,火星四溅。两人又斗了十几招,邱莹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就在萧景珩一剑几乎刺中她肩膀时,暗处忽然飞出一道极细的银光,直取萧景珩的咽喉。
萧景珩大惊,回剑去挡。那银光是一枚极小的飞针,被他用剑身磕飞,却也让他的剑势一滞,破绽顿生。
邱莹莹看准时机,一刀横斩而出。这一刀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刀锋破开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地劈在萧景珩的胸口。
萧景珩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胸前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邱莹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刀尖抵在他咽喉前,目光冰冷如霜。
“萧景珩,你输了。”她说。
萧景珩仰面躺在地上,望着她,嘴角忽然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你以为……你赢了么?”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笃定,“邱莹莹……你难道没想过……我为何要在这里,跟你……打这么一场?”
邱莹莹的瞳孔骤然一缩。
身后,寝宫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响。那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倒塌了,震得整座宫院都在微微颤抖。
她猛然回头,只见寝宫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已经燃起了大火。
“你——”她惊怒交加,刀尖压得更深。
萧景珩却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我死了……你也救不了他……哈哈……邱莹莹,这局棋……我们……同归于尽……”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脑袋一歪,再也不动了。
邱莹莹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朝寝宫狂奔而去。那大火烧得极快,浓烟滚滚,火舌已经舔上了檐角的木梁。宫人们的尖叫声、哭声、喊声混成一片,像地狱的交响。
“陛下!”邱莹莹嘶声大喊,一脚踹开殿门,冲进了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