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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第二十二章春日迟迟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转眼便到了三月。

      京城的三月,春意浓得化不开。护城河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谁用画笔在枝头点了一层层浅翠。街巷两旁种着的杏花、海棠都开了,粉白交映,风一吹便往下落,把青石板路铺成了一条花毯子。将军府里的竹林也焕然一新,新竹长高了许多,竹节青翠欲滴,风过时飒飒作响,比往日更显精神。

      邱莹莹已经彻底恢复如初了。她每天清晨在后院里练一个时辰的刀,将那把重新打磨过的长刀使得虎虎生风。黎墨有时会在竹亭里看她练刀,有时会下场陪她过几招。他的剑法轻灵飘逸,邱莹莹的刀法刚猛霸道,两人切磋起来竟也旗鼓相当,打得竹叶纷飞,惹得那只白猫蹲在墙头上观战,尾巴甩来甩去,看得津津有味。

      这日清晨,邱莹莹练完刀,正用帕子擦汗。黎墨端着一杯温茶走过来,待她喝了几口,才不紧不慢道:“今日宫里传出消息,说陛下的病大好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太子的事,陛下说要从长计议。”

      邱莹莹捧着茶杯,挑了挑眉:“从长计议?萧景珩被幽禁了这么久,陛下还是舍不得废了他。”

      “终究是亲儿子。”黎墨说,“何况太子妃已经被废,顾家也倒了。若太子肯安分守己,陛下或许会给他一个机会。”

      邱莹莹冷哼一声:“他若安分,那顾长宁就不该通敌。这人我了解得很,表面温文尔雅,内里比谁都阴狠。放他出来,无异于纵虎归山。”

      “可你也不能冲进东宫去杀了他。”黎墨温声道,“陛下既然要保,自有他的考量。咱们能做的,就是盯紧了,别让他再有翻盘的机会。”

      邱莹莹知道他说得在理。可她心里总有些不安。太子这个人,能屈能伸,被幽禁数月竟不吵不闹,这份隐忍本身就极其可怕。若不趁他病要他命,日后恐怕遗祸无穷。只是陛下还活着,她总不能越过天子去做那等事。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把杯子塞回黎墨手里,抬脚往屋里走,“洗澡去。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

      黎墨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拿着杯子跟了上去。

      宫中传出来的消息不止这一桩。据说,皇帝这次病愈后,性情变了不少。从前他虽算不上残暴,却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如今却对很多事情都淡了,甚至提过想要退位,让有能者居之。这话传到朝中,惹得满朝文武心思浮动。有人开始暗中观望,揣测谁最有可能入主东宫。几位亲王的府邸,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邱莹莹对这些向来不感兴趣。她只认一条:谁能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她便支持谁。至于那人是谁,于她而言并不重要。不过眼下朝局未稳,她也不敢掉以轻心。每日除了在府中休养,便是去兵部转转,处理些军务。北方战事已平,但边关的防务不能松懈。赵铁山仍在雁回关守着,隔三差五便写封信来,汇报北狄残部的动向。据他说,北狄那边如今四分五裂,几个大部落为了争夺汗位打成了一锅粥,至少三五年内无力南侵了。

      这是好消息。邱莹莹每次收到这样的信,都会兴冲冲地拿去给黎墨看,恨不得把信纸举到他眼前。黎墨便笑着说她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这日午后,邱莹莹正在书房里翻看赵铁山刚送来的信,陈风忽然来报,说秦素问来了,还带了个生面孔。

      邱莹莹放下信,让陈风把人请进来。不多时,秦素问进了书房,身后跟着一个干瘦的中年妇人,粗布衣裳,低眉顺眼的,像是哪家的仆妇。

      “这是我从前在太医院的同僚,姓孙。”秦素问开门见山道,“她如今在太子府里当差,做些杂活。有些事情,她想亲口跟你说。”

      邱莹莹看向那孙氏,目光锐利起来。那妇人有些局促,扯了扯衣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将军,民妇有要事禀报。太子……太子他,在东宫里偷偷练私兵。”

      邱莹莹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她看了秦素问一眼,秦素问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此人可信。邱莹莹这才让孙氏起来,细细盘问。

      据孙氏说,她在东宫负责打扫和送饭。前些日子,她发现东宫后花园的假山后面多了一道暗门,每隔几日便有人进出。她一时好奇,趁着夜里无人,偷偷跟进去看过。那暗门后面是一间极大的密室,里面堆满了兵器甲胄,还有不少壮汉在里面操练。那些人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寻常侍卫。

      “那密室里有多少人?”邱莹莹问。

      孙氏战战兢兢道:“民妇只匆匆看了一眼,约莫有三四十个。但听他们的口气,似乎还不止这些。那领头的说,等过了这个月,还会有更多人手混进来。”

      邱莹莹和秦素问对视了一眼。萧景珩被幽禁在东宫,外有禁军把守,他竟能在禁军眼皮子底下藏这么多私兵?若孙氏所言属实,那这事情就不止是“私藏兵械”那么简单了。这是谋逆。

      “你为何要来说这些?”邱莹莹问孙氏,“你可知,若被太子发现,你一家老小都活不成。”

      孙氏又跪了下去,红着眼道:“民妇的丈夫和两个儿子,都是去年在雁回关战死的。将军为他们报了仇,民妇感激不尽。太子通敌的事,满城都知道了。民妇虽是个粗人,也晓得大是大非。若让这样的人当了皇帝,那民妇的丈夫和儿子就白死了。”

      邱莹莹听得心头一热。她扶起孙氏,温声道:“你做得对。今日之事,你回去后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若太子那边有什么异动,你设法通知秦司药。你的安全,我会让人暗中保护。”

      孙氏千恩万谢地走了。书房里只剩下邱莹莹和秦素问两人。

      “这事,你信几分?”邱莹莹问。

      “孙氏是个老实人,不会编这种谎。”秦素问说,“况且,东宫有密室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太子真的在密谋起事,那陛下可就有危险了。”

      邱莹莹沉吟了片刻,起身走到城防图前,目光在皇城的位置停留了许久。东宫就在皇城之内,若萧景珩真在宫中动手,外头的禁军一时半刻未必反应得过来。等他控制了宫闱,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便什么都晚了。

      “我去一趟左相府。”邱莹莹说,“这事得让苏文渊知道。要查东宫,不能走明路,得让苏文渊的人在宫中悄悄摸排。”

      秦素问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送走秦素问后,邱莹莹正打算出门,黎墨从后院过来了。他见她脸色凝重,便问发生了什么事。邱莹莹将孙氏的话简述了一遍。

      黎墨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若她所言不虚,那太子动手的时间,恐怕就在最近。”

      “为什么这么说?”邱莹莹问。

      “你想。”黎墨道,“顾长宁的案子刚结,太子虽被幽禁,但陛下还在,他若想翻身,只能趁陛下尚未正式下旨废他之前动手。越往后拖,变数越多。若他真在宫内藏了私兵,那动手的时机,多半会选择在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邱莹莹心中一惊:“你是说,今夜?”

      黎墨摇头:“我不确定。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邱莹莹沉思片刻,叫来陈风和李虎,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人领命匆匆去了。她又对黎墨道:“你留在府中,哪儿也别去。若宫中真出了事,府里必须有人坐镇。”

      黎墨没有争辩,只轻轻握住她的手:“你要进宫?”

      “我得去。”邱莹莹说,“若太子今晚动手,宫里的人挡不住他。我必须赶在他控制宫闱之前,把陛下护住。”

      黎墨看着她,半晌,才从袖中取出一物,放进她掌心。那是一只极小的铜哨,不过拇指长短,上面刻着细密的竹纹。

      “这是我影卫的传讯哨。若你在宫中遇险,吹响它,附近的人听到便会来助你。”黎墨说,“京城各处都有我的人,只要哨声一出,他们会不顾一切冲向皇宫。”

      邱莹莹把铜哨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冰凉的金属渐渐被自己的体温焐热。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黎墨。

      “等我回来。”她说。

      “好。”黎墨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等你。”

      邱莹莹松开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夕阳的光铺满了整条回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像一杆笔挺的枪。

      她翻身上马,朝皇宫疾驰而去。身后,那只白猫不知何时窜上了墙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喵叫,像是某种不成调的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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