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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章满城皆知

      京城入了秋,桂花开得极盛,满城浮动的甜香从窗棂里钻进来,混着将军府后厨飘出的饭菜香气,把这座平日里肃杀森严的府邸都浸染得柔软了几分。

      邱莹莹昨夜在宫里与兵部那帮老狐狸吵了半宿,天快亮时才回府,在书房里和衣眯了不到一个时辰,起身时肩颈酸得厉害,像被人拿铁锤敲了一整夜。她揉着后颈推开书房门,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游廊,青石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桂花,踩上去悄无声息。

      “将军醒了。”守在廊下的侍女连忙迎上来,手里捧着一盏温度刚好的醒神茶,递上前时悄悄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公子说,让您醒了先喝这个,他在后院的竹亭里等您用早膳。”

      邱莹莹接过茶盏,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那点残存的倦意被这一句话就化去了大半。她仰头饮尽,把空盏递给侍女,大步流星往后院走。

      将军府的后院和别家不同。别人家的后宅,不是花园就是水榭,总归是赏景怡情之处。她家这位夫君却不爱花团锦簇,偏生对竹子情有独钟。当初成婚时,邱莹莹问他要什么聘礼,他不说要珠宝田地,也不说要宅院铺子,只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指着一片空地说:“想要一片竹林。”

      邱莹莹当时就笑了:“就这?我让人给你种上就是,要多少有多少。”

      “要会闻风作响的那种。”他认真地补充,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风过时,像有人在说话。”

      那会儿邱莹莹只当他是读书人的酸气,没太放在心上。可后来她命人从江南移来的这半山青竹,竟真让他养得极好。三年过去,那些竹子已经高过了屋顶,风一吹,飒飒声连成一片,远远听着,确实像低低的絮语。

      邱莹莹沿着青石小径穿过月洞门,远远就看见竹亭里那道清瘦的身影。姑苏黎墨今日穿了一件天青色的宽袖长袍,乌发只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松松束在脑后,背对着她,正往石桌上摆碗筷。晨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她故意放轻了脚步,想从背后吓他一跳。可还没走近三步,那人便微微侧过头来,唇角先弯了起来:“醒了?”

      邱莹莹泄了气,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伸手就去捏他的下巴:“怎么每次都能发现?你是不是后脑勺上还长了一双眼睛?”

      黎墨任她捏着,也不躲,只含笑看着她:“你的脚步声和旁人不同,我自然听得出来。”

      “哪里不同?”

      “旁人走路,脚跟先着地,声音沉闷。”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走路像头小老虎,全脚掌拍下去,又快又重,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了。”

      邱莹莹佯怒,作势要咬他的手指,他却也不躲,由着她闹。两人在竹亭里拌着嘴,还是黎墨先按住了她乱动的手,温声道:“先吃东西,今日有你喜欢的虾仁烧卖,凉了就不鲜了。”

      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虾仁烧卖晶莹剔透,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旁边是一碟酱瓜,一碟凉拌莴笋丝,还有两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黄澄澄的,冒着热气。最中央放着一小碟桂花糖藕,糯米填在藕孔里,淋了金黄的桂花蜜,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邱莹莹是真的饿了,昨夜在宫里和兵部的人扯皮,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她夹起一个烧卖整个塞进嘴里,两颊鼓得像只储粮的仓鼠。

      “慢点吃。”黎墨递过帕子,又盛了半碗粥推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些无奈的纵容,“又没人跟你抢。”

      “你是不知道,兵部那帮人有多难缠。”邱莹莹咽下嘴里的食物,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端起粥碗灌了一大口,“户部说没钱,工部说没料,兵部说没人,三个衙门踢皮球,从昨晚踢到今晨,最后也没踢出个所以然来。”

      黎墨听后只是笑笑,夹了一筷子莴笋丝放到她碟子里:“边关急报的事,陛下怎么说的?”

      “陛下自然是主战的。北狄那些蛮子,这几年每逢秋收就来打草谷,抢了粮食就跑,边关百姓苦不堪言。这回他们联合了鲜卑和乌桓,摆明了想干一票大的。”邱莹莹放下粥碗,冷笑了一声,“这一仗早晚要打,不是今年就是明年。”

      黎墨垂下眼,长睫在晨光里落下两片细密的阴影。他沉默片刻,轻声说:“若真打仗,你又要去边关了。”

      邱莹莹听出他话里的低沉,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大咧咧地说:“别担心,你家将军我什么阵仗没见过。从前在西北,我带着三千人追着五万敌军跑了三天三夜,把他们打回老巢,屁滚尿流的。就北狄那几个小部落,还不够我热身的。”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反手将她的手指攥进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描摹什么刻在心里的纹路,“你最厉害。”

      他说这话时,声音温和如常,可邱莹莹却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发凉,力道也比平日里重了些。她凑近了看他,这才发觉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也没睡好。

      “昨夜没睡?”她问。

      “睡了,醒得早些。”他松开她的手,又给她夹了一个烧卖,“你不是说今日休沐么?待会儿要不要去城郊走走?听说西山的枫叶快红了。”

      邱莹莹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不戳破,从善如流地点头:“行啊,带上弓箭,我给你猎只兔子烤着吃。”

      “我不吃兔肉。”

      “那猎只野鸡?”

      “野鸡太柴。”

      “那你说,想吃什么?”

      他看着她,眼底终于泛起真切的笑意,暖得像春日融冰:“你上回不是说,想吃桂花藕粉糕么?我让人去城北的那家老字号排队了,等我们从西山回来,正好能取。”

      邱莹莹一怔,随即失笑:“我那是随口说说的,都多久了,你还记着。”

      “你的事,我哪件不记得?”他说得自然,仿佛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邱莹莹心里一软,像被人捧在手心里捂化了似的,那点从朝堂上带回来的戾气和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站起身绕过石桌,坐到他旁边的石凳上,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也不管有没有下人在看,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黎墨。”她低声唤他。

      “嗯?”

      “等这仗打完,我向陛下告假,带你去江南。”

      “去江南做什么?”

      “看你的竹子啊。”她仰起脸,眼里亮晶晶的,“你那些竹子不是从江南移来的么?那咱们就去看原产地的竹子,漫山遍野的,让你看个够。”

      黎墨低头看她,眸子里倒映着细碎的竹影和天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好。”他说。

      秋风穿过竹林,携着满庭桂花香,把两人的衣袍和发丝都吹得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用过早膳,两人换了便装出门。邱莹莹穿了身玄色的窄袖胡服,头发高高束成马尾,用一支素银簪子别住,干净利落。她本来就生得高挑明艳,这样一打扮,越发显得英气逼人,走在街上,不少人都偷偷回头打量。

      黎墨则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外罩一层薄薄的烟灰色纱袍,发冠用的是邱莹莹前些日子送他的那只羊脂玉冠,整个人清逸出尘,走在秋日的京城街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英气一个俊雅,惹得路人纷纷侧目。邱莹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甚至颇有几分得意,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身旁的人,那眼神活像在炫耀自家最得意的宝贝。

      “将军,您这样看人,会被当成登徒子的。”黎墨目不斜视地说。

      “我看我自己的夫君,谁敢说半个不字?”邱莹莹理直气壮,还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伸手揽住他的胳膊,半个身子都靠了上去。

      黎墨脚步微顿,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他轻咳一声,低声道:“还在外面。”

      “在外面怎么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我抱着你天经地义。”邱莹莹说得大声,周围几个路过的百姓都听到了,有人忍不住偷笑,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黎墨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挣开,由她这么半挂在自己身上往前走。只是那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脖颈,衬着月白色的领口,格外显眼。

      两人先去了城西的茶楼坐了坐,又去东市逛了逛。邱莹莹给他买了支新出的紫毫笔,又在一家古玩铺子里淘了只成色不错的青玉笔洗。黎墨起初还拦着,说家里已经有许多了,不用再买。邱莹莹却不听,大手一挥让掌柜的包起来,转身对他笑道:“给我夫君花钱,我乐意。”

      这话把掌柜的听得直咂舌,旁边几个年轻的女子更是投来羡慕又敬佩的目光。在大渊,女子养家天经地义,但像邱莹莹这样位高权重又肯花心思哄夫君的,确实罕见。

      逛到快晌午时,邱莹莹突然想起来:“对了,昨日回来时我买了一盒桂花云片糕,忘在书房了。你昨夜吃了没?”

      黎墨微微摇头:“我不饿。”

      “那怎么行。”邱莹莹眉头一皱,“你最近瘦了不少,是不是下人们伺候得不周到?我回头把厨娘换一批。”

      “不用换,她们都很好。”黎墨拦住她,语气温软,“是我自己胃口不太好,入秋换季,过些日子就好了。”

      邱莹莹不放心地打量他,见他气色确实不如前些日子红润,心里记挂起来。她想起太医院有个擅长药膳的苏太医,明日得找人来给他瞧瞧,开些温补的方子。

      正琢磨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邱莹莹抬眸望去,只见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年轻男人从一家脂粉铺子里出来,个个涂脂抹粉,走路时腰肢扭得风情万种。为首的一个穿了身绯红色的锦袍,手里还摇着一把绘着桃花的团扇,一眼瞧见邱莹莹,眼睛顿时亮了。

      “哎呀,这不是镇国将军么!”那男子娇笑着迎了上来,团扇掩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情目,不住地往邱莹莹身上瞟,“将军可好久没来西市了,妾身们日日盼着呢。”

      邱莹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认得这人,是西市教坊里的小倌,名唤柳如眉,在京城风月场里也算有几分名气。若是从前,她或许会应付两句,但此刻黎墨就在身旁,她只想把人打发得远远的。

      “今日陪夫郎逛街,改日再说。”她语气淡淡,侧身挡在黎墨身前,把那些黏腻的目光都隔绝开来。

      柳如眉像是这才看见她身后的人,目光在黎墨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面上却笑得更欢了:“原来是将军家中的夫郎啊,真是好福气。妾身常听人说,将军待夫郎比眼珠子还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身旁几个小倌也跟着附和,娇笑声不绝于耳。那目光里藏着打量和比较,像在估量这位传说中的将军夫郎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得邱莹莹如此宠爱。

      黎墨站在邱莹莹身后,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甚至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姿态从容,既不失礼,也不热络。

      邱莹莹却有些不耐烦了。她向来不喜欢这些风月场上的人,更不喜欢他们盯着黎墨看。那感觉像有人觊觎她最珍视的东西,让人火大。

      “行了。”她声音微沉,带着将军的威严,“都散了吧。”

      柳如眉最会察言观色,见邱莹莹面色不豫,连忙识趣地退后一步,娇声道:“是妾身唐突了,将军和夫郎莫怪。妾身这便告退。”说完行了个礼,带着几人袅袅娜娜地走了。

      待他们走远,邱莹莹才转过身,仔仔细细地打量黎墨的神色,见他并无不悦,才松了口气。

      “看我做什么?”黎墨淡淡问。

      “怕你不高兴。”

      “我为何要不高兴?”

      “那些人是冲我来的。”邱莹莹老实道,“不过你放心,我从不去那种地方的。”

      黎墨闻言,终于抬起眼,眸子里漫上一点笑意:“我知道。”

      “真知道?”

      “你身上有没有别人的脂粉味,我还能分辨不出来?”他抬手,指尖轻轻掠过她的鬓角,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邱莹莹,你心里只有我,我比谁都清楚。”

      邱莹莹愣住了。他极少连名带姓地叫她,平日里不是“将军”就是“夫人”,偶尔被闹得急了才低低唤一声“邱莹莹”,可每次这样叫时,那语气里带着的笃定和亲昵,都让她心跳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任何话都显得多余。最后只是拉起他的手,紧紧握着,大步往前走。

      “去哪儿?”黎墨被她拽着,脚步有些踉跄。

      “回家。”邱莹莹头也不回,“不逛了。”

      “不是还要去西山么?”

      “不去了。”

      “那桂花藕粉糕——”

      “也不吃了。”

      黎墨被她这没来由的急切弄得有些好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停了下来:“邱莹莹,你怎么了?”

      邱莹莹转过身,夕阳的余晖正打在她脸上,把那层英气都映得柔和了几分。她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千头万绪,最后只化成一句:“黎墨,你信我,这一世,我定不负你。”

      黎墨怔住了。他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就像他不明白她为何总在夜深人静时,从背后抱他抱得那么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我信。”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比秋风还轻,“我信你。”

      街市上人来人往,两人就这么在路中间相拥。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也有人低声议论,但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将军和将军夫郎恩爱的事,早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今日亲眼所见,更让人确信,传闻不虚。

      两人最终没有去成西山,也没有去取桂花藕粉糕。因为邱莹莹被黎墨拉回了家,理由是:“你眼下有青黑,昨晚定是没睡好,今日必须补觉。”

      邱莹莹想反驳,话到嘴边又被黎墨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她家这位夫君,平日里温和得像是没脾气,可一旦认真起来,那气势竟比她这个当将军的还要强上几分。

      “那你也睡。”她拽着他一同倒在床榻上,胳膊霸道地横在他腰间,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黎墨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她去了。不多时,两人的呼吸都平稳下来,窗外的秋风轻拂着竹叶,沙沙作响,像一首悠长的摇篮曲。

      邱莹莹这一觉睡得很沉,再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屋里没有点灯,却有淡淡的烛光从外间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她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空荡荡的,只有锦被上残留着一点清冷的竹香。

      “黎墨?”她沙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黎墨端着一盏烛台走进来,烛光映照着他清隽的面容,眉眼温柔。

      “醒了?饿不饿?我让人热着饭菜。”

      邱莹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起的?”

      “比你早半个时辰。”他把烛台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睡得可好?有没有做梦?”

      邱莹莹摇摇头。今晚难得没有做梦,没有前世的血与火,没有他冰冷的尸身。也许是因为被他抱在怀里,连噩梦都不敢近身了。

      黎墨在床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轻轻按揉着她的虎口和指节,手法熟练,力道恰到好处。这是她常年握刀留下的旧伤,每逢天凉就会酸胀,他总记着,有空便给她按一按。

      “朝中的事,别太操心了。”他一边按一边说,“兵部那帮人,你越是跟他们急,他们越是拿捏你。不如晾他们几日,等他们自己坐不住了,自然会来找你。”

      邱莹莹舒服地半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猫:“我倒是不想操心,可北狄不会等我们慢慢来。等朝里扯完皮,边关早就被抢光了。”

      “那便先斩后奏。”黎墨淡淡道。

      邱莹莹睁开眼,有些惊讶地看他。这还是她第一次从黎墨嘴里听到这样有锋芒的话。

      黎墨抬眸与她对视,目光平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手中有兵权,又有边关急报,若真等不及了,以‘急调’为名先发兵,事后再向陛下补奏,没人敢在捷报面前为难你。”

      邱莹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她反手握住黎墨的手指,凑到唇边亲了一下:“我夫君果然聪明。”

      黎墨被她亲得手指一颤,耳尖又红了。他别开脸,轻声道:“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就说到点子上,若是认真起来,这朝堂上怕是没有那些老狐狸的事了。”邱莹莹笑着凑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黎墨,以后朝堂上的事,我也说给你听,你帮我参谋参谋,好不好?”

      黎墨侧过头,脸颊几乎贴着她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鬓角:“你不嫌我多事?”

      “我巴不得。”

      他弯起唇角,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轻轻地,握紧了。

      窗外,竹影摇曳,一地银霜。

      这一夜,京城里风平浪静,北狄的刀光似乎还远在天边。可谁都知道,这平静维持不了太久。秋天过去,冬天来临之前,战火必定会烧起来。

      邱莹莹本打算第二日就按黎墨说的,先去虎符调兵。可天还没亮,宫里便来了急诏,说陛下昨夜突然咳血,今晨已经不能上朝了。

      满朝文武乱成一团。邱莹莹匆忙换上朝服赶进宫,只见寝殿外跪倒了一大片,太后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听着让人心慌。

      “将军!”几个武将见她来了,连忙围上来,压低声音道,“太子刚才进去了,还有几位亲王也到了。北狄的事,恐怕要搁下了。”

      邱莹莹面色铁青。皇帝的身体她早有耳闻,这一年多来确实每况愈下,可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倒下。北狄数万大军压境,皇帝若有个三长两短,朝局一乱,边关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她站在殿门外,手按刀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身后有人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回头一看,是左相苏文渊。

      “将军稍安。”苏文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陛下早前留有密旨,若病情反复,由太子监国,将军辅政。你且稳住,待太子出来便知分晓。”

      邱莹莹心下稍安,朝苏文渊拱了拱手,退到一旁等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太子萧景珩从寝殿中出来,面色凝重,朝众臣道:“父皇病重,口谕命孤监国理政。诸位大人各司其职,不得懈怠。北狄之事,一切照旧,由镇国将军全权调度。”

      邱莹莹悬着的那颗心落回了原处。她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领旨。”

      从宫里出来时,天已大亮。邱莹莹脚步匆匆,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调兵的路线和粮草的分派。快要走出宫门时,一个守门的小侍卫忽然追了上来。

      “将军留步!”那小侍卫跑得气喘吁吁,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双手递上,“有人让卑职交给您的,说务必请您亲启。”

      邱莹莹狐疑地接过,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八个字——

      “朝中有变,家宅勿安。”

      笔迹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笔。

      邱莹莹瞳孔骤缩,将信纸攥在掌心,大步流星往将军府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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