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将军她恃宠而骄
大渊朝的女子生来尊贵,可像邱莹莹这般,把夫君宠上天的,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下了朝,她连铠甲都未换,便直奔西街的糖铺,只为买姑苏黎墨昨夜多看了两眼的桂花云片糕。掌柜的受宠若惊,颤巍巍包好递上:“将军待夫郎可真好。”邱莹莹勾唇一笑,眉宇间的戾气都化成了蜜:“他值得。”
这话不假。整个将军府都知道,夫人不在时,黎墨公子便是天。他爱竹,后院便移来半山青竹;他畏寒,地龙便早烧半月;他偶尔蹙眉,邱莹莹能提刀去砍了那惹他不快之人的脑袋。
外人皆道,镇国将军娶了个花瓶,中看不中用,偏被她当眼珠子疼。连皇帝都曾打趣:“莹莹啊,你这夫君,比朕的公主还娇贵。”
邱莹莹只是笑,眼底藏着只有她自己懂的珍重。
没人知道,前世她屠尽敌军归来,等到的却是黎墨为她试药而亡的冰冷尸身。那人素来温软,却用最决绝的方式,替她挡了暗处射来的毒箭。重生一世,她只想把他捧在手心,不让他沾半点风雨。
“将军!”贴身侍卫匆匆赶来,压低声音,“边关急报,北狄来犯。”
邱莹莹脚步一顿,手中糕点盒微微收紧。她回头望了眼将军府的方向,那里灯火暖融,黎墨大约正在灯下作画,或是对着满桌菜肴,等她归来。
“知道了。”她抿唇,大步迈向皇宫。
这一夜,将军府的书房灯火通明,直至破晓。邱莹莹揉着眉心推开房门,却见廊下立着一道清瘦身影。姑苏黎墨披着月白外袍,眼下带着淡淡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几步上前,指尖冰凉,轻轻抚过她皱起的眉心:“要出征了?”
邱莹莹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边,笑得没心没肺:“嗯,去把那些不长眼的北狄蛮子打回老家。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带你去城郊看桃花。”
他垂下眼,长睫在眼睑投下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半晌,才轻声说:“我做了你爱吃的枣泥酥,吃些再走?”
“好。”
那顿早饭,吃得异常沉默。姑苏黎墨一直给她布菜,自己却没动几口。临别时,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针脚细密,是百纳的样式,不知熬了多少夜才绣成。
“带着。”他声音很轻,“护你平安。”
邱莹莹接过,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他惯用的冷香。她笑着亲了亲那符:“有黎墨的福气在,我定能旗开得胜。”
城门巍峨,大军开拔。她一身银甲,骑着高头大马,气势凛然如战神降世。百姓夹道相送,呼声震天。邱莹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里,姑苏黎墨一身素衣,眉目如画,正静静望着她。
她咧嘴一笑,挥了挥手,转身策马而去,没敢再看第二眼。怕再看,就舍不得走了。
战事比预想中更惨烈。北狄此次联合了周边几个部落,来势汹汹。邱莹莹率军苦战三月,虽胜多败少,却也被困在了雁回关。
粮草将尽,援军迟迟未到。密探来报,朝中有奸细通敌,泄露了行军布防图。邱莹莹冷笑,提笔写信回京,让人彻查。只是这信能否送到,她心里也没底。
夜里,她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敌营的连绵篝火,将怀里的平安符贴在心口。眼前浮现的,却是黎墨浅笑的模样。他总爱在她批阅公文时,端着一盏热茶,静静坐在一旁,时不时看她一眼,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将军,敌军今夜恐会偷袭!”副将低声禀报。
邱莹莹将平安符仔细收好,握紧佩刀:“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那晚,厮杀声震天。邱莹莹身先士卒,杀得血染银甲。她太厉害了,厉害到让敌军胆寒。可刀剑无眼,一支淬了毒的冷箭,还是射中了她的右肩。
毒素蔓延得极快,她眼前阵阵发黑,单膝跪地,以刀撑住身体。周围士兵惊呼着围拢过来,却被涌上的敌军冲散。
意识模糊间,她似乎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马蹄声,急促而有力。还有兵器碰撞之声,惨叫声,以及……她的幻觉?
她费力抬头,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自混乱中跃出,剑光如匹练,凌厉狠绝,每一剑都直取要害。那张脸,清隽无双,此刻却覆着寒霜,眸子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狠戾。
是黎墨。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武?他……
“谁准你动她的?”冰寒彻骨的声音,带着滔天怒意,从那张向来只会温柔浅笑的唇中吐出。
姑苏黎墨护在邱莹莹身前,剑尖滴血,环顾四周,如杀神临世。他带来的一支精锐,迅速撕开了敌军包围。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问他,却发不出声音。毒素已经让她的视线开始涣散,只看到黎墨回身,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他的胸膛温暖,心跳急促,身上有血腥气,有风尘仆仆的气息,还有那熟悉的冷香。
“别怕。”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来了。”
她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时,已是在雁回关的营帐中。伤口已被处理过,毒也解了大半。帐外很安静,有阳光透进来。
她侧过头,看见姑苏黎墨就坐在榻边,一手支着头,似乎累极睡着了。眼下乌青浓重,下颌也尖了,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青的胡茬。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矜贵模样。
她动了动手指,想碰碰他的脸。刚抬起,他便惊醒了。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邱莹莹有很多话想问,比如他为何会武,比如他如何及时赶到,比如他究竟瞒了她多少事。可看到他眼底未褪的疲惫和担忧,她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过来。”她声音嘶哑。
黎墨俯身过来,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怎么瘦了这么多?胡子也不刮。”
他眼眶倏地红了,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低哑:“没你在,谁给我刮?”
邱莹莹笑了,却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他倾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我说过,这次换我护你。”
后来邱莹莹才知道,姑苏黎墨根本不是世人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夫郎。他是前朝隐世大家的嫡传弟子,一身武艺出神入化,更手握一支神秘影卫。前世他之所以落得那般结局,全因他将所有力量都用来护她,最终力竭不敌。
而这一世,他早在她披甲出征那日起,便暗中调集人手,散了所有家财,购粮草、买药材,打通关系,甚至亲自带着影卫,星夜兼程,从后方奇袭北狄大营,才解了雁回关之围。
朝中通敌的奸细,也是他暗中搜集证据,派人送往京城。
邱莹莹靠在床头,看着正小心翼翼喂她喝药的黎墨,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可是药苦?”他紧张地问。
“不是。”她盯着他,眼神复杂,“我在想,我夫君这么厉害,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偷懒了?”
姑苏黎墨手中动作一顿,耳尖微红,随即恢复如常,用勺子轻轻搅着药汁:“你继续做你威风凛凛的镇国将军,后宅的事,我来。”
邱莹莹眨眨眼,笑意从眼底漫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我的黎墨,果然最好了。”
他身子一僵,耳尖更红了,却还是稳稳端着药碗,轻声哄道:“先喝药,凉了更苦。”
“那你喂我。”
“这不是在喂么?”
“用嘴喂。”
“邱莹莹!”他低低唤她名字,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好好好,自己喝,自己喝。”她笑着投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直皱眉。下一刻,一颗蜜饯被塞进嘴里,甜意瞬间化开。
她抬眸,正对上他温软的目光,比蜜饯还甜。
战事终平,大军凯旋。
京城百姓夹道欢迎,呼声震天。邱莹莹骑在高头大马上,银甲生辉,威风不减。而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姑苏黎墨依旧一身素色长衫,站在人群最前,清隽如画。不同的是,他怀里,竟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奶猫,正歪着头,眯着眼,懒洋洋地晒太阳。
邱莹莹失笑,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偏又和谐得要命。
班师回朝,论功行赏。皇帝龙颜大悦,要封邱莹莹为一等镇国公,世袭罔替。邱莹莹却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陛下,臣想求个恩典。”
“哦?说来听听。”皇帝饶有兴致。
“臣想请陛下,下旨嘉奖臣的夫郎,姑苏黎墨。此战大捷,他居功至伟。”
朝堂一片哗然。
皇帝挑眉:“一个后宅夫郎,能有什么功劳?”
邱莹莹抬头,目光坦荡:“若无他送粮送药,率奇兵解雁回关之围,臣与十万将士,早已埋骨他乡。若无他暗中彻查奸细,京城危矣。陛下,臣请封他为护国将军,与臣并肩,共守大渊。”
满殿寂静。
许久,皇帝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并肩共守!邱莹莹,你当真给朕找了个好将军!准了!”
圣旨传下那日,邱莹莹抱着小奶猫,歪在贵妃榻上看黎墨练剑。
银光闪闪,剑影如虹。那人身姿飘逸,一招一式,赏心悦目。
“我说黎墨,”她托着腮,懒洋洋开口,“以后咱俩谁上朝?”
剑风一收,姑苏黎墨回头看她,眉眼含笑:“自然是你去。”
“为什么?你现在也是将军了。”
他走过来,从她怀里抱过小猫,低头顺了顺猫毛:“因为我要在家喂猫,还要给你炖汤。”
邱莹莹眼睛一亮,坐起身抱住他的腰,仰头看他:“那我要喝鸽子汤!”
“好。”
“还要吃桂花藕粉糕。”
“依你。”
她得寸进尺,笑嘻嘻道:“那今晚,我还要像出征前那样,抱着你睡。”
姑苏黎墨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气息温热,声音低得只有她听见:“荣幸之至。”
晚霞满天,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交叠在一起,再分不开。
小奶猫“喵”了一声,从黎墨怀里跳下,踩着优雅的步子,去扑花园里的蝴蝶了。
岁月静好,不外如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