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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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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殿前对峙
早朝散后,太子萧景珩回到东宫,关起门来发了极大的火。
摔了三只茶盏,踢翻了两个香炉,还把一个端茶上来的宫人吓得当场跪碎了一片瓷渣。伺候的人都退到了殿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去。只有打小跟在太子身边的太监福宁还敢站在门边,弓着腰,屏着气,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观察着主子的脸色。
“顾长宁呢?”太子忽然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福宁忙道:“回顾您的示下,人还在府里。顾府周围已经安排了我们的人,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太子冷笑了一声:“飞不出去有什么用?他做的那些事,条条件件都把火烧到了孤身上。苏文渊今日在朝上把证据一摆,满殿文武看孤的眼神都变了。若不是孤还有几分薄面压着,这会儿早就有人跳出来请命彻查东宫了。”
福宁不敢接话,只把头埋得更低。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踱到窗前。窗外的那几株红梅开得正盛,满枝红艳艳的,像泼了胭脂。他伸手,折下一枝,在指间碾碎了几瓣花。
“瓷器的事,查清楚没有?”他问。
福宁忙回:“已经让人去查了。那批东西确实就藏在关帝庙后巷的仓库里,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昨日半夜,不知从哪儿来的人,悄没声地就翻了进去。今天一早,左相的人便去把人赃并获了。”
太子猛地转身,眼睛死死地盯着福宁:“你的意思是,有人比我们先知道了那批货的位置?”
福宁咽了口唾沫:“是。而且那些人武功极高,动作极快,咱们的眼线还没反应过来,东西就已经落在了他们手里。”
太子脸色更加阴沉。他想到邱莹莹在东宫门口看他的眼神,想到苏文渊今日在朝堂上的步步紧逼,想到东宫那一场无故而起的大火。原来从头到尾,他都以为自己在下棋,可实际上,他早就被对方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邱莹莹。”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切齿的恨意,“好一个邱莹莹。还有她那个深居简出的好夫郎。孤真是小看他们了。”
福宁小声道:“殿下,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顾长宁肯定是保不住了。要不要让他……永远闭嘴?”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折下第二枝红梅,在掌心里慢慢捏碎了,任由那些红色的汁液染红了他的指节。
“让他再活一晚。”太子说,“明日,便是顾长宁为那些瓷器找的替罪羊,也该死了。”
福宁领命退下。太子转过身来,面朝着空荡荡的大殿,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局他已经输了先手。可棋还没下完呢。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将军府里,邱莹莹正靠在软榻上,听苏文渊派来的人回禀今日朝堂上的种种。苏文渊果然是个老狐狸,在朝堂上把证据亮得恰到好处,既让众人看清了顾长宁的真面目,又留了一手,没有急于把太子扯下水。如此一来,太子若想撇清关系,就必须自己站出来处置顾长宁。而只要太子一动,就必然露出破绽。
“苏相还说了,请将军放心,顾府上下都已经被看住了。明日大理寺会提审顾长宁,届时证据一摆,由不得他不招。”那传话的人说道。
邱莹莹点了点头,让他回去转告苏文渊,明日她也会去大理寺旁听。
送走来人,黎墨端着药碗进来了。他今日的气色比前两日稍好了些,虽然仍有些苍白,但至少眼下没有了乌青,走路也稳当了不少。
“该喝药了。”他把药碗递过来。
邱莹莹接过,仰头一口喝尽,苦得呲了呲牙。黎墨照例塞了颗蜜饯到她嘴里,然后坐在她身旁,低声问:“明日你要去大理寺?”
“嗯。”邱莹莹嚼着蜜饯,含糊道,“不亲眼看着顾长宁被定罪,我不放心。”
“我陪你去。”
邱莹莹转头看他,想说不必,可对上他那双温润而坚定的眸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了想,点头道:“好。不过你得听我的,全程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
黎墨笑了笑:“自然。”
次日清晨,大理寺外早早便围了不少百姓。顾长宁通敌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许多人都想亲眼看一看这个卖国贼的下场。邱莹莹和黎墨乘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侧门进了大理寺。苏文渊已经到了,正和几位大理寺的官员低声商议着什么。见她来了,几个人连忙起身行礼。
“将军身体可好些了?”大理寺卿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
“好多了。”邱莹莹道,“开始吧。”
顾长宁被带上来时,早已没了往日风流倜傥的模样。他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色灰白,一双眼睛却还透着一股不甘的狠劲。他目光扫过堂上众人,看到邱莹莹时,竟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
“顾长宁,你可知罪?”周寺卿一拍惊堂木,沉声喝问。
“知罪?”顾长宁仰起脸来,声音沙哑而嘲弄,“不知我顾长宁,何罪之有?”
周寺卿也不恼,将一叠证据扔到他面前:“你私通北狄,贩卖军情,暗中囤积敌国礼器,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若还不认,那便只能大刑伺候了。”
顾长宁低头看着那些散落在地的账簿和书信,脸色变幻不定。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震得公堂的梁柱都在微微颤抖。
“通敌?”他笑够了,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邱莹莹,“我顾长宁不过是个生意人,做些买卖,怎么就成通敌了?那些瓷器,是有人托我存放的。那人与我谈生意,我怎知他是北狄人?”
“托你存放的人是谁?”邱莹莹忽然开口。
顾长宁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是东宫的一个内侍,叫福来。他说那批货是太子殿下要的。你们去问太子啊,怎么反来问我?”
堂上众人脸色皆是一变。苏文渊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顾长宁这招以退为进,倒打一耙,把太子的名字直接推了出来。若这案子真扯到太子身上,那就不是通敌那么简单了,那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邱莹莹却笑了起来。她站起身,慢慢走到顾长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的那个福来,已经死了。”她说,“昨天夜里,吊死在自己家里。据查,是自缢。”
顾长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一定很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自杀。”邱莹莹的声音轻而缓,带着一种冷冰冰的笃定,“因为他跟了你之后,又怕了。他留了一封信,把你如何收买他、如何利用他往东宫递消息、如何在瓷器上做手脚的事,全都写了出来。那封信,如今就在周寺卿手上。”
顾长宁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邱莹莹打断了。
“顾长宁。”她弯下腰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以为太子会保你?别做梦了。对于他来说,你不过是一枚用完就扔的棋子。昨晚若不是我的人先到一步,那福来死前要杀的,就不是他自己了。你早就是死人了。”
顾长宁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抬头看着邱莹莹,那双眼里的讥诮和狠劲像被冰雪覆盖了一般,渐渐露出了底下的恐惧和绝望。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喃喃的,不知在说给谁听,“我妹妹是太子妃……他说过,会保顾家……”
“他保的只有他自己。”邱莹莹直起身来,冷冷道。
顾长宁像是被抽去了最后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片刻后,他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哀嚎,然后趴在地上,用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不再挣扎。
“我招。”他说,“我全招。”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顾长宁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如何与北狄商人接头,如何通过顾家商号将军情夹带出城,如何将北狄礼器藏匿在关帝庙后巷的仓库中,又如何通过福来将金银送入东宫,为太子妃和太子所用。
苏文渊等人听得面色铁青,几个大理寺官员的笔都快写断了。邱莹莹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黎墨坐在她身边,始终一言不发,只偶尔轻轻握一握她的手,像是无声的安慰。
等顾长宁画了押,堂审便暂告一段落。邱莹莹和黎墨走出大理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仍有不少百姓聚在街边,见他们出来,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堂审的结果。
邱莹莹没有多言,只朝众人点了点头,便和黎墨上了马车。
回府的路上,黎墨忽然道:“那个福来,真的死了?”
邱莹莹轻笑了一声:“当然没有。我编的。不过现在,太子那边的人,应该已经开始四处找他了。今晚过后,他就不需要再躲了,可以直接被苏文渊的人接走。”
黎墨侧过头来看她,眼中有赞许之色:“我的夫人,果然厉害。”
邱莹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打了胜仗的小狐狸:“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嫁的是谁,近朱者赤嘛。”
两人相视一笑,马车穿过暮色中的街巷,朝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