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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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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以身为饵
邱莹莹回京后的第三日,一封来自宫中的密诏打破了将军府的片刻宁静。
来的是太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面皮白净,低眉顺眼,把诏书递上后便匆匆离去,连茶都不肯喝一口。邱莹莹站在廊下,展开密诏,就着初冬的日光看了一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诏书上只有寥寥数语:陛下病重,朝局不稳,顾氏余党暗中反扑,望将军速做准备。另,边关战报已送抵,朝廷三日后为将军庆功,届时百官到场,请将军务必出席。
落款是太子萧景珩的私印。
邱莹莹将诏书收进袖中,冷笑了一声。庆功?这个时候庆功,是怕她死得太慢么?明面上是庆功宴,暗地里是什么鸿门宴还不一定呢。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李虎。”她唤道。
李虎从院门外闪身进来:“将军。”
“去把陈风叫来。”邱莹莹说,“还有,让府里的护卫这两日都打起精神来。城中的暗桩已经盯上了咱们,别让人从眼皮子底下钻了空子。”
李虎领命去了。邱莹莹转身回了书房,摊开京城布防图,对着那几个标了朱圈的城门看了许久。然后,她取出一张宣纸,提笔写了封信,封好火漆,让亲信送到左相苏文渊府上。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书房门往后院走去。穿过月洞门时,看见竹亭里亮着灯,黎墨坐在灯下,手里拿着块木料,正拿刻刀一点一点地雕着什么。橘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层病弱的苍白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忙完了?”黎墨抬起头来,朝她笑了笑。
邱莹莹走进亭子,在他身旁坐下,凑过去看。那木料已经初见雏形,雕的是一对并蒂的莲花,花瓣层叠,线条流畅,刀工极精。
“给我的?”她问。
“嗯。”黎墨说,手指轻轻抚过花瓣上的一处毛刺,“再过两日就能雕好了。北边太冷,这木料是暖木,你带在身上,能暖手。”
邱莹莹心头一热,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喃喃道:“黎墨,你真好。”
黎墨放下刻刀,侧过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两人就那么靠着,听竹林里的风声穿过耳畔,像极了一曲温柔的夜歌。
“朝里的事,棘手吗?”过了许久,黎墨才轻声问。
邱莹莹没有瞒他:“有人想在庆功宴上做文章。我已经做了安排,只是那日人多眼杂,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你在府里,哪儿也别去,好不好?”
黎墨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说,我想陪你去呢?”
邱莹莹直起身子,认真地看着他:“不行。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让我分心。”
“可你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了?”邱莹莹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有帮手。”
黎墨注视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可她藏得太好了,永远都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只好轻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拉过来,攥在自己掌心里。
“邱莹莹。”他低声说,“你还记得出征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邱莹莹一怔:“什么?”
“你答应过我,不逞强。”黎墨抬起眼来,目光清正而坚定,“所以,无论你要做什么,都不要把自己置于险境。你要记得,家里有个我,在等你回来。”
邱莹莹的鼻子又酸了。她连忙扭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睛,才把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
“知道了。”她嘟囔道,“啰里啰嗦的,像个老太太。”
黎墨无奈地笑了,把那块雕了一半的莲花木料放进她手里:“拿着,等我雕好了再给你。”
邱莹莹握着那半成品的莲花,只觉得掌心暖烘烘的,像握着一颗小太阳。
庆功宴设在太和殿。
邱莹莹一身银甲,外罩玄色大氅,腰悬长刀,大步走入殿中时,满殿文武纷纷侧目。她的气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虽仍有些清瘦,但那双眼睛亮得逼人,顾盼间神采飞扬,让那些暗中观望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目光。
太子萧景珩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几位亲王和重臣。见到邱莹莹,他端起酒杯,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镇国将军凯旋,实在是我大渊之幸。来,孤敬将军一杯。”
邱莹莹接过宫人递来的酒盏,没有急着喝,而是举到眼前,轻轻晃了晃。酒色清澄,映着殿中烛火,波光粼粼。她笑了笑,将酒盏一倾,竟把酒全数倒在了地上。
满殿皆惊。
太子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道:“将军这是何意?”
邱莹莹把空了的酒盏放回托盘上,朗声道:“这一杯,敬那些战死在雁回关的弟兄们。他们用命守住了国门,这第一杯酒,该他们先喝。”
殿中静了片刻,有几个武将纷纷叫好,也把杯中酒泼在地上。那些文官则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太子笑了笑:“将军说得对。那孤也敬阵亡将士一杯。”说罢,也把酒泼了。
气氛稍缓。邱莹莹入了席,坐在武将之首的位置上。她的下首是兵部尚书,对面是左相苏文渊。苏文渊朝她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只有她懂的深意。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殿中的歌舞已经换了两拨,丝竹声和说笑声混成一片。邱莹莹没有怎么吃喝,只端坐在那里,像一把入鞘的刀,看似安静,实则每分每寸都蓄着力量。
果然,好戏来了。
一个内侍匆匆进殿,在太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挥了挥手示意那内侍下去。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朝邱莹莹道:“将军,孤刚收到一个消息,说顾家商号有通敌的证据藏在将军府中。不知将军可否让孤的人去府上看看?”
殿中的喧闹声霎时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邱莹莹身上。
邱莹莹不慌不忙地放下酒盏,抬眸看向太子:“哦?不知是谁告的状?证据何在?将军府虽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却也不是谁想搜就能搜的。”
太子面色不变:“孤也只是听说,将军不必紧张。若没有的事,查一查也无妨,正好还将军一个清白。”
邱莹莹冷笑了一声,正要说话,忽然又有一个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殿来,满脸惊恐:“殿下,不好了,东宫走水了!”
太子猛地站起:“什么?”
那内侍喘着粗气:“东宫偏殿不知怎的突然起了大火,火势蔓延得极快,现在快烧到正殿了!”
太子脸色铁青,再无暇理会邱莹莹,甩袖大步朝外走去。殿中官员们也纷纷起身,乱成一团。邱莹莹端坐不动,端起面前的酒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酒入口绵甜,没有毒,却让她觉得爽快极了。她知道,这一把火,是黎墨让人放的。他终究还是出手了,用他自己的方式,把水搅得够浑。
苏文渊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低声道:“将军,证据已经送到了府上。顾长宁的账簿、与北狄来往的书信,还有太子府采买内侍的供词,一样不少。”
邱莹莹点了点头:“等太子的东宫火灭了,咱们就把这出戏唱下去。你那边的人都准备好了?”
苏文渊道:“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奏。”
邱莹莹站起身,整了整衣甲,大步朝殿外走去。外面夜色深沉,东宫方向火光隐隐,映红了半边天。她遥望着那片火光,眼底锋芒毕露。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