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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第十六章暗夜突袭

      邱莹莹回京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人人都在说,镇国将军在雁回关杀了北狄大王子,打退了五万敌军,如今带着满身伤回到了京城。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把这段故事编成了传奇,讲到精彩处,满座叫好。街头巷尾的孩子们,拿着木棍当刀剑,争相扮演邱将军,喊杀声此起彼伏。

      可邱莹莹自己,却在这片喧嚣中病了。

      回京后的第二日,她便起不了身了。胸口那股钝痛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剧痛,像有把烧红的铁钳子,日夜不停地绞着她的心脉。她躺在寝房的床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连睁眼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军医来看过,只说是心脉耗损过剧,需静养调息,不可再劳心劳力。

      “将军这是把身体熬干了。”军医背着药箱出去时,对守在门外的李虎摇了摇头,“别说上阵杀敌,就是多走几步路都费劲。得好生将养,最少也得三个月。”

      可邱莹莹哪里等得了三个月。

      顾长宁的事还没了结,太子虎视眈眈,朝局暗流涌动。还有黎墨体内的毒,虽已服了雪蟾衣配制的解药,但秦素问说过,那毒缠绵了半年之久,清除余毒至少需要百日。她若不撑着,这个家,这府里的人,谁来护?

      “将军,您就听军医一句劝,好好歇着吧。”李虎跪在床边,声音都带了哭腔,“外头的事,有陈风,有我们呢。”

      邱莹莹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帐顶,没有说话。半晌,她才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把窗户打开。”

      李虎忙去把窗推开一条缝。初冬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清冽的寒气,吹得帘幔轻轻摆动。邱莹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疼缓了一些,脑子也清明了些。

      “去请秦司药来。”她说。

      秦素问很快便到了。她给邱莹莹把了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和指甲,眉头越锁越紧。

      “你心头血耗损太过,伤及根本了。”秦素问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却透着一股子冷意,“再加上北境寒气入体,旧伤未愈,新伤又添。你这身子,若不好好调养,怕是会落下终身的病根。”

      “说重点。”邱莹莹哑声道,“我什么时候能下地走动?”

      秦素问沉默了一会儿,说:“三日后,能下地。但要恢复如初,少说两个月。”

      “三天够了。”邱莹莹说。

      秦素问看她这副不要命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提高了几分:“邱莹莹,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吗?你去北狄取雪蟾衣,已经折了半条命进去。现在好不容易拿到了解药,你自己的毒也解了,就不能安生养养?你知不知道,若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用谁下毒,你自己就把自己熬死了!”

      邱莹莹怔了一下。她从未见过秦素问这样激动。这个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司药女官,此刻竟满脸通红,眼里全是怒其不争的恼意。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邱莹莹轻声说,“可眼下真的不是歇的时候。朝中那些人,不会因为我病了就放过我。我若不站起来,他们就会扑上来,把我的人一个个撕碎。你信不信,只要我三日不出现在人前,弹劾我的奏折就能堆满太子的案头。”

      秦素问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反驳。她低下头,从药箱里取出几个瓷瓶,放在床头:“红色的是补血气的,每日子时、午时各服一丸。白色的是暖身的,睡前含在舌下。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瓷罐,打开盖子,一股刺鼻的药味直冲出来:“这是外敷的,涂在心口处,能活血镇痛。每晚一次,次日清晨擦去。”

      邱莹莹接过那些瓶瓶罐罐,点了点头。秦素问又嘱咐了几句,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背对着邱莹莹说了一句:“你夫郎很担心你。从你回来到现在,他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小厨房里给你熬药。那药熬废了三次,他就重来了三次。邱莹莹,你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活不了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邱莹莹躺在床上,眼眶慢慢红了。她当然知道黎墨在担心。从她回来那天起,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夜里她迷迷糊糊醒来时,总能看见他坐在昏黄的灯光里,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傻子。”她低声呢喃,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天色渐暗。黎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了进来,见她醒着,脸上露出喜色。他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俯身将她扶起来,拿过两个软枕垫在她身后。

      “药刚熬好,趁热喝。”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邱莹莹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把药喝尽。药极苦,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下一瞬,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甜味冲淡了苦涩,像极了他们之间的这些年。

      “苦不苦?”黎墨问,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苦。”邱莹莹老老实实道。

      “以后不用再喝这么苦的药了。”黎墨坐到床边,把她有些凉的手握进自己掌心,轻轻搓着,“雪蟾衣配的解药已经吃了一个疗程,秦司药说,再吃两个月,余毒就能清干净。到时候你就不用再闻那些药味了。”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瘦得厉害。下颌骨都突出来了,锁骨处深深凹陷下去,那件月白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像挂在竹竿上似的。

      “你也要好好吃药。”她说,“你的毒比我的还早,不能大意。”

      “我知道。”黎墨笑了笑,“每顿都吃,一粒不落。”

      邱莹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又想起什么,伸手去够床头的那个锦囊。黎墨帮她拿了过来,她打开来,那截竹枝还在,颜色已经暗黄,却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她把竹枝放在他手心里。

      “我从北边带回来的。”她说,“就是它,一路陪着我。好几次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雪地里了,摸摸它,就能再爬起来。”

      黎墨低头看着那截竹枝,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上面还沾着几丝暗褐色的血迹,是邱莹莹攀爬崖壁时磨破了手留下的。他把竹枝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以后,我陪着你。”他说。

      两人并肩靠在床头,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风轻轻掠过竹林,带着沙沙的声响,像在哼唱一首古老而温柔的调子。不知过了多久,邱莹莹在黎墨怀里又睡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拉过被子盖好,然后坐在床边,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守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

      子时前后,将军府外忽然响起了几声犬吠。

      黎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从缝隙里向外望。今夜没有月亮,天黑得浓稠。可他的目力极好,透过黑暗,看见了巷口处几个鬼魅般闪过的影子。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寝房,唤来陈风,低声吩咐了几句。陈风脸色一变,带着几名护卫摸黑出去了。黎墨没有回房,而是去了书房,从暗格中取出那枚铜牌,攥在掌心,静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两刻钟,陈风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那人口中塞着破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被收拾得不轻。

      “公子,果然有人摸到了后门。一共四个,我们逮住了这一个,其余的跑了。”陈风气喘吁吁道。

      黎墨走到那人面前,伸出手,抽出他口中的破布,声音温和而平静:“谁派你来的?”

      那人嘴硬,不肯说。黎墨也不急,只对陈风使了个眼色。陈风会意,把人拖到后院的柴房里去“问话”了。不多时,里面传出几声闷哼和求饶声。

      黎墨站在竹林边,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的衣摆,衬得整个人如同竹影里走出来的仙人,清冷得不沾凡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底翻涌的是怎样的怒意。

      那些人,竟想趁邱莹莹伤重时下手。不管他们是想夜探虚实,还是另有所图,都是冲着将军府来的。若今晚他不在,若邱莹莹没有醒来,后果不堪设想。

      陈风很快出来禀报:“公子,那人招了,是顾府派来的。顾长宁想趁将军伤病,找机会在府中放火,制造混乱,好让朝中的人趁机发难。”

      黎墨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把那人押到密室,明日送到左相府上。记住,不要被人看见。另外,从今日起,府中巡夜加三倍人手,所有出入口全部派人把守。”

      陈风领命而去。黎墨又在竹林中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寝房。邱莹莹还在熟睡,呼吸平稳而绵长。他在她身边侧躺下来,替她把被角掖了掖,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他在等天亮。

      因为他知道,天亮之后,这京城的暗流,便要从地底涌上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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