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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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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怔怔看着身侧的男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预想过无数理由,以为是商业竞争,以为是误会冲突,却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有人靠近自己。这样荒唐、霸道、毫无道理的理由,从他口中说出,却无比认真。
车子依旧向前行驶,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不能这样。”江宁的声音微微发颤,失望清晰地落在话语里,“李先生,你没有权利决定谁可以留在我身边,没有权利利用权势,逼迫别人离开。季云骁是很好的医生,他值得留在科室,完成我们一起定下的课题。”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好医生。”李明绪目视前方,路面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执拗,“我只知道,他待在你的身边,时时刻刻陪着你,让我觉得刺眼。只要是会抢走你注意力的人,我都会挪开。”
“抢走我的注意力?”江宁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无奈,“我和他只是同事。我们一起讨论病例,一起做手术,只是工作而已。在你眼里,难道我连拥有正常同事、正常朋友的资格都没有吗?”
“如果那些朋友,会让你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那就不要也罢。”李明绪侧过头,深深看向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江宁,你还不明白吗?我想要的,是你的目光,只能落在我的身上。”
这句话太过直白,太过沉重,砸得江宁心头一颤。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藏着的执念太过汹涌,像是一个无底深渊,一旦踏进去,就再也无法抽身。
“我不懂,也不想懂。”她微微垂眸,语气疏离,“我们本来就只是萍水相逢。你救过我,我也救治过你的母亲,恩情早就两清了。我的生活,不该由你来插手。”
“两清?”李明绪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被刺痛一般,心口尖锐地疼起来,“从来就没有两清的时候。从泰国那个雨夜,你开门看见我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可能两清。”
他没有办法和她说轮回,没有办法告诉她,在遥远的前世宫墙之内,他亲手毁掉一切,眼睁睁看着她坠下城门,余生都困在无穷无尽的悔恨之中。他没有办法解释,这份疯狂的执念,早已刻进骨髓,不受他自己控制。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扫清她身边所有旁人,一点点把她圈进自己的视线之中。
车子抵达江宁小区楼下,缓缓停下。江宁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江宁。”李明绪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滚烫,力道很大,不让她离开。江宁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开来,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警惕:“放手。”
“答应我,不要继续和他频繁联系。”李明绪盯着她,语气带着乞求,却又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不要总给他发消息,不要等着他回来,不要时时刻刻惦记着他。”
“我不会答应你。”江宁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学术交流是工作需要,朋友之间联络,也是我的自由。李明绪,如果你一直这样,我们以后,连普通的往来都不必再有。”
说完,她用力挣开他的手,转身快步走进小区,再也没有回头。
李明绪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楼道入口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腕细腻温热的触感,可她方才决绝的话语,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
她要和他划清界限。
为了季云骁,她愿意彻底疏远他。
嫉妒与不甘疯狂翻涌,几乎吞噬他所有理智。他拿出手机,拨通特助的电话,声音冷得吓人:“通知下去,盯紧季云骁在基地的一举一动。切断他和这边科研项目的线上对接渠道,不允许他再给江宁传递任何资料。如果他还敢主动联系江宁,就让他在基地寸步难行。”
特助在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低声应下:“是,先生。”
李明绪靠在座椅上,仰头闭上眼。他知道这样做,只会让江宁更加反感自己,会在两人之间撕开一道越来越深的裂痕。可他停不下来。比起被她厌恶,他更害怕看见她和别的男人慢慢靠近,慢慢生出情愫,最后彻底属于别人。
宁可她恨他,也不能让她走向旁人。
往后几日,江宁明显察觉到不对劲。她发给季云骁的消息,总是迟迟得不到回复,约定好要传送的科研数据,也再也没有收到。一开始她以为是基地信号不好,直到一次和研究院的同学打听,才知道基地那边收到通知,限制了季云骁对外的线上通讯,和外部的学术交流,全部被拦了下来。
江宁瞬间明白,这又是李明绪做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涌上心头。她拿出手机,找到李明绪的号码,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
“喂?”李明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是你切断了云骁的通讯,对不对?”江宁压着火气,声音清冷,“李明绪,你太过分了。”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随即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是我。我说过,我不想让你们再有过多牵扯。”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江宁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讨厌你。”
“讨厌也好。”李明绪轻轻开口,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偏执,“至少,你记住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江宁听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她默默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心底一片冰凉。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偏执、霸道,为了占有,可以不择手段。
可与此同时,她心底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她不清楚,这个满身风雨的男人,到底还会做出多少事情,来强行闯入她安稳平静的生活。
自从通话争执过后,江宁刻意避开了所有和李明绪碰面的机会。
只要听说李老夫人来医院复查,她都会提前和科室其他医生调换排班,尽量不去门诊,不去复查病区,避免和他相遇。她以为只要自己刻意躲开,他便没有理由再来打扰自己的生活。
可她低估了李明绪的执着。
他不再借着母亲复查的名义上门,换了别的方式。
每日清晨,江宁来到科室,办公桌上总会多出一份温热的早餐,精致的点心,温热的豆浆或是粥品,都是清淡适合她口味的。一开始江宁以为是科室同事好心,直到连续数日,她在早餐的包装袋角落,看见一个极小的李氏标记,才明白送早餐的人是谁。
她把早餐原封不动放在一边,等到下班,依旧一动未动。第二天,依旧会有新的一份,准时出现在她的桌前。
不止早餐。下雨天,她下班走出医院,门口永远停着那辆黑色轿车,司机恭敬等候,说李先生吩咐,送她回家。她拒绝,转身打车离开,第二天,车子依旧会准时等在原地。她加班到深夜走出住院楼,路灯之下,总能看见李明绪独自站在树下,静静等候。
“你不要再这样了。”这天夜里,江宁加班结束,看见等在楼下的李明绪,终于忍不住上前开口,“我说过,我不想和你有过多牵扯,你送的东西,我不会收,你的车,我也不会坐。”
李明绪从树影之中走出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眼底带着疲惫,可偏执分毫未减:“我只是想对你好。我不逼你立刻接受我,只是想让你习惯,我的存在。”
“你的好,对我来说是负担。”江宁蹙起眉头,“你把季云骁逼去西北,切断我们的联系,现在又这样日日堵我,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需要这些。”
“只要我想给,你就必须收下。”李明绪向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低沉的嗓音裹着压迫感,“江宁,我不会放手。不管你有多抗拒,我都会一点点靠近你。总有一天,你会习惯身边有我,会看不见别人。”
江宁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心底满是不安。她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执念,不会因为她的拒绝而消退,反而会因为她一次次的回避,变得愈发浓烈。
科室里面,也渐渐开始有流言四起。
有人看见李氏的专车日日守在医院门口,看见源源不断送来的鲜花与点心,私下悄悄议论,说江宁攀上了顶层权贵,和李家的掌权人关系匪浅。这些细碎的闲话,飘进江宁耳朵里,让她十分困扰。她素来爱惜自己的名声,不想被这些无端流言裹挟。
她找到李明绪,在医院楼下安静的长椅旁,认真和他谈判。
“如果你继续这样,所有人都会误会我们的关系。我是医生,我不想被这些流言困扰。如果你真的觉得,之前我救治伯母,泰国救你一命,你想要报恩,那大可直接送一份谢礼,恩情了结,从此互不打扰。”
李明绪垂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受伤,随即被浓烈的占有覆盖:“我不要了结。我不要做一个报恩的陌生人。我要留在你的世界里面,成为对你最重要的那个人。”
“你不可能做到。”江宁摇头,“我对你,没有那样的心思。”
“心思可以慢慢养。”李明绪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江宁立刻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很快又重新坚定起来,“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等。我可以扫清所有挡在我们之间的人,等到你的目光,愿意落在我的身上。”
就在这时,江宁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是季云骁。他费尽周折,借基地一位老教授的手机,偷偷发来简短的消息,告诉江宁,他一切安好,只是通讯受限,很难联系。
江宁看见短信,心头一松,下意识扬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就是这一抹笑意,落在李明绪眼中,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积压许久的妒火。
“是他发来的消息?”李明绪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江宁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想。
“就算切断线上渠道,他还是想方设法联系你,是吗?”李明绪一步步逼近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就算我把他送去千里之外,你还是在等着他的消息,是不是?”
“是。”江宁没有否认,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搭档,我关心他,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李明绪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眼底翻涌着阴鸷,“好,很好。既然他这么不肯安分,那就别怪我再动手。”
“你不准再动他!”江宁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他,“李明绪,如果你再为难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
她的维护,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心口。李明绪死死盯着她,胸腔之中妒火熊熊燃烧,理智几乎濒临崩塌。
他可以容忍她讨厌自己,可以容忍她回避自己,却没有办法忍受,她永远把另一个男人放在优先的位置,愿意为了那个人,和他对峙、和他决裂。
晚风掠过长椅旁的灌木,枝叶晃动。
李明绪缓缓攥紧拳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一字一句,带着危险的气息:“你最好不要逼我。江宁,不要一次次,拿他来挑战我的底线。”
他不会放手,不会退让。凡是想要从他身边夺走江宁的人,无论多远,无论多么清白坦荡,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将阻隔斩断。
而江宁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偏执冰冷的模样,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场由他掀起的纠缠,她或许,根本无处可逃。
一连数日,江宁时时悬着一颗心。
她不敢再当着李明绪的面拿出手机,但凡收到季云骁辗转送来的只言片语,都要躲进值班室锁上门,匆匆看完,立刻删掉,连缓存都清理干净。季云骁只能借着老教授外出参会的空隙,偶尔给她报一句平安,字句简短,不敢多说别的,生怕连累帮他传递消息的人。
江宁心里清楚,一旦被李明绪抓到把柄,等待季云骁的,只会是更严苛的打压。
这天值夜班,病区安静下来,她坐在值班室灯下,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方才保洁阿姨悄悄塞给她的,说是有人托她转交。纸上是季云骁的字迹,寥寥数语,说基地那边查到一项特殊病例,资料对他们之前的课题极有价值,他抄录下来,寻机会托人送出来。
她垂眸细细看着,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字迹,唇角不自觉微微放软。
门,忽然被轻轻叩了两下。
江宁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将纸条攥紧,藏到白大褂内侧口袋,抬眼时神色已经收敛如常:“请进。”
推门而入的正是李明绪。
他没有穿平日里常穿的深色大衣,只着一件剪裁简单的黑色针织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食盒,眉眼沉沉,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紧绷的手上。
“还在忙?”他缓步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量,像是要从她眼底揪出一点什么,“听说你今晚夜班,我让后厨炖了银耳羹,安神。”
“不必费心。”江宁往后微微靠在椅背上,刻意拉开距离,“医院食堂有夜宵,我不缺这些。”
李明绪没有接她的推脱,将食盒放在桌上,视线牢牢锁着她的口袋,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刺骨的试探:“方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保洁阿姨从这间屋子出去。她很少单独往值班室跑,给你带了什么?”
江宁心跳一滞,面上强装镇定:“没什么,不过是一点闲话。”
“是吗。”李明绪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往前又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江宁,你是不是以为,只要藏起来,我就不知道你们还在联系?”
“我和谁来往,不需要向你报备。”她硬着头皮回他。
“你可以不报备。”李明绪垂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可别让我抓到实证。一旦抓到,帮他送信的人,还有那个愿意帮他传递消息的老教授,都要跟着受牵连。”
“李明绪!”江宁猛地站起身,眼底浮起怒意,“你怎么能这样?他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不无辜,要看站在谁的角度。”他抬眼,眼底翻涌着妒火,“在我这里,但凡愿意帮他靠近你的人,全都是障碍。只要他们愿意替季云骁传信,就要承担代价。”
江宁心口发凉。她终于明白,他从不是随口恐吓。他手握权柄,想要拿捏这些普通人,轻而易举。她攥紧口袋里那张纸条,只觉得烫手,若是继续收下,只会拖累旁人。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是妥协半分:“我不会再收他的信,你不要为难其他人。”
李明绪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在分辨她这番话的真假。良久,他才缓缓颔首:“好,我信你这一次。但若是再让我查到,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没有久留,转身离开值班室。门合上的那一刻,江宁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抽空,缓缓跌坐回椅子上,缓缓掏出那张纸条,放在烛灯下,一点点烧成灰烬。火光吞噬字迹的时候,她心里又闷又涩。
她不想屈服,可她赌不起。
而走出病区的李明绪,脸上最后一点柔和尽数褪去。他拿出手机,拨通特助电话。
“盯着那个保洁,还有基地那位老教授。不用动手,只是盯着。只要再有一次信件往来,立刻叫停老教授手上所有正在申请的科研经费。”
“是,先生。”
他知道江宁此刻只是被迫妥协,不是心甘情愿放下季云骁。他要让她清清楚楚看见,只要她还执意和季云骁牵扯,所有代价,都会由旁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