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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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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之后,江宁真的断了所有接收消息的渠道。
季云骁托人送来的东西,她一概拒收;若是有人转告她季云骁的话,她也只是淡淡摇头,说不必再提。科室里的同事都看在眼里,渐渐都以为,她已经放下了这段搭档情谊。
李明绪收到手下的回报,心头稍稍松快,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他依旧每日准时送来早餐,偶尔过来医院,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咄咄逼人,收敛了外露的戾气,换成一种润物细无声的靠近。
他会算好她下手术的时间,等在手术室门外;知道她长时间站立腰会疼,送来护腰;记住她对芒果过敏,送来的所有点心,全部避开芒果。
旁人看着,都觉得这位权势滔天的李先生,是真心实意捧着一颗心待她。
江宁全盘收下,却从来不肯给他半分期待。食物她收下,转头分给科室的实习生;礼物她收下,全部锁进储物柜,一件不用。面上她不再和他激烈争执,不再出言顶撞,一副安静顺从的模样,可心底的防备,一分都没有减少。
这天下午,一台大手术结束,江宁疲惫地走出手术室,一眼就看见等候在走廊的李明绪。
他走上前,递过来一瓶温水,还有一块温热的毛巾:“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累坏了吧。我订了附近一家菜馆,菜式清淡,要不要一起去吃?”
江宁抬手接过水,却没有接毛巾,语气平淡:“不用,我待会儿和科室同事一起去食堂。”
“他们已经先走了。”李明绪轻声道,“我刚刚听见他们约着出去聚餐,特意避开了你。”
江宁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又是你安排的?”
“只是和主任随口提了一句,让他们不要打扰你休息。”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只是想单独和你待一会儿。江宁,这段日子,你没有再联系季云骁,我很高兴。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的前提,是你不再随意插手我的生活,不再拿权势胁迫旁人。”
“只要你眼里慢慢有我,这些我都可以停下。”李明绪目光灼灼望着她,“只要你愿意试着接纳我,我可以放过季云骁,解除基地对他的通讯限制,让他安安稳稳做完课题回来。”
这句话,戳中了江宁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若是我答应和你吃这顿饭,你说话算数?”
“算数。”李明绪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那是长久压抑之后,难得的欢喜。
最终,江宁还是跟着他上了车。
包厢雅致安静,桌上摆的全是她曾经无意间提过爱吃的菜。席间李明绪很少再提季云骁,只是耐心和她说话,问她手术上的难题,听她讲病房里病人的小故事,安静得像换了一个人。
江宁安静吃饭,很少主动搭话,心里却清清楚楚。他抛出的这个许诺,是枷锁。若是她为了季云骁的自由而妥协,往后,他便会用同样的方式,一次次拿旁人,要挟她让步。
吃到一半,李明绪忽然伸手,想要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上。
江宁飞快将手收回,放到桌下,抬眼看向他:“李先生,饭可以一起吃,但分寸,还请守住。”
李明绪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眼底的暖意一点点冷却下去。
“所以,就算我放过季云骁,你也不会接受我?”
“我可以不再与他私下联络,可以安心做我的医生。但我没有办法对你生出你想要的那种心意。”江宁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答应吃饭,只是不想再有无辜之人被牵连,不是动心。”
方才那一点欢喜,瞬间被冰水浇灭。李明绪盯着她,心口的酸涩翻涌,很快又化作熟悉的妒意与偏执。
“没关系。”他缓缓收回手,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我有的是耐心。我可以慢慢等,等到有一天,你心甘情愿把手放到我的掌心。若是等不到……”
他顿住,没有说完后半句,可那潜藏在眼底的危险,江宁看得明明白白。
这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分开的时候,李明绪没有立刻兑现承诺。他告诉她,解除限制,要看她之后的表现。江宁早料到会是这样,没有争辩,只是转身离开。
她知道,自己落入了他布下的圈套,进退两难。
接连几日的高压工作,加上长久悬在心间的忧虑,江宁夜里开始频繁做噩梦。
梦里总是一片模糊的红,宫墙高耸,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声音沉痛疯狂,可她看不清那人的脸。还有高高的城门,风呼啸而过,寒意刺骨,每一次,她都会在即将坠下去的瞬间惊醒,浑身冷汗,心跳狂乱。
她不知道这些画面从何而来,只当是连日疲惫催生的梦魇,只觉得心口闷痛,仿佛心底埋着一段被遗忘的巨大悲伤。
这天夜里,又是一场噩梦。她惊醒之后,再也无法入睡,索性起身,下楼走到医院后院的小花园透气。月色清冷,落在石板路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她抱着膝盖坐在石凳上,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江宁浑身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李明绪缓步走到她身侧坐下,身上带着淡淡的冷香,想来也是刚刚才赶过来。他今夜本来是想来看看她夜班是否安好,却没想到,会在花园看见独自失神的她。
“做噩梦了。”江宁没有力气驱赶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疲惫,“总是梦见很高的城楼,还有一片血色,记不清别的。”
听见她描述梦里的城楼与血色,李明绪心头微沉,却并非是知晓前世的震颤。他只是看着她苍白疲惫的侧脸,见她被噩梦折磨成这副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心疼。他没有读懂这个梦境背后的深意,只当是长久的压力与情绪郁结,催生了可怖的幻象。
“只是噩梦而已,别多想,都是假的。”他放轻语调,低声宽慰。
“可太真实了。”江宁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那种绝望,好像我曾经真的经历过一样。每次醒过来,心口都疼得厉害。”
“是你太累了。”李明绪压下心底的怜惜,伸手,犹豫许久,轻轻落在她的后背,缓慢地拍了拍,像是安抚,“等忙完这一阵,我带你去城郊温泉山庄静养几天,好好休息,就不会再做这种梦了。”
江宁没有躲开,只是也没有靠近,任由他的手停在那里。连日积攒的疲惫、惶恐、委屈,在这一刻再也撑不住,眼眶微微发热。
“李明绪,你到底还要困住我多久?”她低声问,“我有时候觉得,好像从遇见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再也没有真正自由过。”
李明绪的动作一顿。
“我不是要困住你。”他声音沙哑,“我只是不能失去你。若是放开手,我怕一转身,你就会消失,或是走向别人身边。”
“所以你就可以不择手段,赶走我所有朋友,拿旁人要挟我?”
“只要能留住你,我不在乎手段。”他转头看向她,眼底混杂着害怕、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他看着她眼底朦胧的水光,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惶然,脱口问道,“江宁,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一些很久之前被忘掉的往事,你会不会恨我,恨到再也不愿见我?”
这句话只是他心底无端生出的不安。他不知道她梦里的画面源自何处,更不知道什么前世恩怨,仅仅是害怕,害怕她过往生命里藏着的秘密,会成为推开他的理由。
江宁抬眸,疑惑地看向他:“我能有什么事情忘掉?”
李明绪立刻收敛神色,避开她的目光:“没什么,随口一说。”
他只是单纯地恐慌,恐慌她心底藏着自己触及不到的过往,恐慌那些未知的回忆,会夺走她。他不知道那些宫墙、城楼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轮回、前世,他只是偏执地想要抓住眼前这个人。
两人并肩坐在月光下,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掠过树梢,凉丝丝的。江宁的情绪慢慢平复,站起身:“很晚了,我要回去休息。你也回去吧。”
她转身往宿舍楼走,没有回头。
李明绪独自留在石凳上,长久地坐着。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心底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不安。他看着她方才坐过的石面,暗暗打定主意。她长期失眠,噩梦缠身,情绪紧绷,再这样耗下去只会越发煎熬。
他要带她去山庄静养。一方面,让她远离医院紧绷的环境,养好身体,不再被噩梦纠缠;另一方面,他想要一段不受外人打扰的时间,慢慢抚平她对自己的抵触。
他要更快走进她心里,让她慢慢看见自己,依赖自己。他不知道那些梦境代表什么,他唯一清楚的是,他不能任由她独自陷在这种痛苦里,更不能任由旁人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