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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横插一刀的五条悟 错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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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的山海，失约的少女
贫民窟相依为命的三个月，短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温热幻梦。
日复一日徘徊在翻捡垃圾桶、蹲守便利店后门、和流浪猫狗争抢残食的琐碎里，唯一算得上美好的，是身边永远有彼此陪伴。
秋风吹碎空气中残留的燥热，裹挟着港口清冽的潮气，席卷整片破败的贫民街区。
这天清晨的天气，好得过分。
天光澄澈柔和，薄雾浅浅萦绕街巷，风轻云淡，连常年浑浊的空气，都难得变得干净通透。
太宰治蹲在铁皮箱顶端，指尖捏着冰凉的冷饭团，抬眼望向远处平静无波的海面。
心底无端浮起一个念头——
这样万里无云、风平浪静的好日子，最适合自杀。
转瞬，他又轻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是独自赴死。
是和无名一起殉情。
这三个月是他晦暗肮脏人生里唯一的光，是烂泥一般的生命里，唯一贪恋不肯放手的温柔。世间万般事物都勾不起他半分留恋，唯独无名。
可光亮太干净，他太污浊。
他早已烂在阴沟深处，配不上这束纯粹的月光。
与其终有一日被光明抛弃，独自坠入冰冷深渊，不如在这份温柔还鲜活滚烫的此刻，和他的小姑娘一起，干干净净归于虚无，永世不离。
少年压下心底隐秘偏执的念头，装作寻常觅食的模样，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决绝与期许，对着底下的无名轻声开口，藏好了此生唯一的生死邀约。
“今天分头行动~我去东边那个新开的工地看看，找到食物之后，我们去海边汇合。”
语调清淡，却坠着沉甸甸的重量。
“今天天气很好，觅食结束，去海边待一会吧。”
无名闻言，立刻将手里的铁棍重重往地面一杵，眼底带着几分认真的执拗，拉长了尾音：
“哎——？守则第六条，探路觅食，寸步不离，阿治——你忘了？”
太宰治失笑，咽下最后一口饭团，拍落掌心细碎的残渣，语气耐心哄着她：
“规矩是探路避险要一起，今天只是觅食而已。便利店后门你来回跑了几十次，闭着眼都不会走错，放心去。”
“工地离得也近，天桥上就能看见，绝对安全，就一个钟头，很快就能到海边汇合。”
无名抬眸打量他，认真权衡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妥协退让。
“好叭，就一个钟头，谁先弄好谁先去海边等，不许迟到噢~”
“哼哼……你就这么笃定你会是第一个？”太宰治轻笑。
“那可不！哪回不是我等你！阿治总是慢悠悠地过来，太可恶啦。”无名不满地小声抱怨。
“嗨嗨~，那等会儿见~”
约定落定，周遭只剩清晨轻柔的风声。
太宰治却忽然敛去笑意，从铁皮箱上轻轻跳落，走到无名面前。
清瘦的少年褪去了平日里散漫戏谑的伪装，眼底只剩一片认真又忐忑的漆黑，像押上全部性命，赌一场此生唯一的真心。
他犹豫很久，才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一碰就碎的泡沫，小心翼翼地追问。
“无名。”
“如果……以后没有食物、没有住处、没有活路，哪怕前路是消亡……”
他牢牢锁住她澄澈的双眼，一字一顿，带着胆小鬼卑微又偏执的试探：
“你也会义无反顾跟着我吗？哪怕是和我一起殉情，你也愿意吗？”
他从来不敢轻信世间善意，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偏爱。
哪怕早已听过一次答案，他依旧想要再确认一遍。
确认他唯一的月光，不会抛下他，任由他独自腐烂。
无名望着他骤然严肃的神情，望着眼底深处翻涌的不安与自卑——那是她读不懂的情绪，可面对他的询问，她没有半分迟疑。
她用力点头，眼神干净坦荡，坚定不移：
“我愿意。”
“不管去哪，不管做什么，哪怕是死，我都跟着阿治，永远不分开！”
“嘿嘿~谁叫阿治是胆小鬼，还需要我来保护呢~”
胆小鬼。
是啊。
他的确是个卑鄙自私的胆小鬼。
少年鸦黑色的睫毛轻轻颤栗，漆黑的眼底被这笃定的回答一点点填满。
荒芜孤寂的心慢慢变软、发烫，积攒许久的空洞孤寂，在这一刻被彻底熨平。
他无声弯起唇角，眼底盛着无人窥见的温柔。
“好。”
他轻声应下，像是接住了此生唯一的救赎。
“那我们说好了，今天海边汇合，我们一起去海里躺会儿。”
无名用力应声：“嗯！说好了！我一定去！”
彼时的太宰治，是真的信了。
信他的月光愿意陪他坠入深海，信他贫瘠短暂的一生，终将拥有一场干净圆满的落幕。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风平浪静、天气正好的清晨，会是他们相依为命的最后一个清晨。
是他满怀期待奔赴殉情的终局，却被命运狠狠背叛的开始。
“无名，记住你说的话。”
太宰治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带着一丝无奈的叮嘱，“乖一点，别半路被路边野猫勾走，忘了我们的约定。”
无名当即不服气地仰头：“我才不会啦！”
太宰斜睨她一眼，眼底戏谑不言而喻，分明写着：你确定？
无名瞬间心虚。
这三个月里，她无数次被巷子里温顺的流浪猫绊住脚步，蹲在路边撸猫逗玩，屡屡耽搁时间。
她沉默两秒，硬着头皮郑重保证：“这次绝对不玩！专心做事，准时汇合！”
“嗯，记住你说的话。”
太宰治不再多言，转身汇入微凉的晨雾。
他走得缓慢，频频回头望向铁皮箱前的少女。
满心期许，满心笃定。
以为今日，便是他与月光永恒的终局。
无名乖乖朝着目的地出发，牢牢谨记和太宰治海边的约定，一路目不斜视，专心赶路。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半路撞上一只黏人的三花猫。
白底夹着黑橘花斑，脸圆眼亮，尾巴翘得像一根小旗子，不知为何认准了她，一路紧紧尾随。
她走，猫便走；她停，猫也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近得叫人心痒，却又差一点才能够到。
无名回头瞪它，三花猫就地躺平，露出软软的肚皮，喉咙滚出几声黏糊糊的呼噜。
“不行。”无名硬着心肠往前走，“我有正事，今天不摸你。”
三花猫翻了个身，尾巴尖轻轻勾住她的脚踝，像在撒娇。
无名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可那只三花猫非但没有被甩开，反而越跟越近，边走边喵喵叫，声音又软又甜，勾得她心口发痒。
终究没能抵挡住这份可爱的诱惑，在拐弯的死角，无名停下脚步，飞快蹲下身，顺手撸了两把三花猫圆滚滚的脑袋。
“就两下。”她压低声音警告，“摸完我就得走，不许再跟了。”
三花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在她掌心蹭了蹭，尾巴绕着她的手腕打了个圈。
无名狠了狠心，松开手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三花猫跟了两步，被路边翩飞的白蝴蝶吸引，终于停在原地扑腾起来。无名松了口气，赶紧拐进便利店后门那条巷子。
三点整，店员准时拎着满满一袋临期物资出来。
今日运气极好，袋子里躺着三盒完整便当、两瓶清茶，还有一小袋软糯的铜锣烧——在贫民窟里算得上难得的奢食。
无名恪守底层不成文的规矩，静静缩在角落，等着常年捡荒的老爷爷先挑选。
老人今日只取走一盒便当，转头对着她和善摆手，主动将剩余的物资尽数留给了她。
无名微微躬身道谢，待老人走远之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便当抱入怀中。
可就在她收拾物资的瞬间，巷子最深处的垃圾箱里，传来诡异细碎的窸窣声。
动静不大，却绝非野猫翻找垃圾那种笨拙的响动。
无名瞬间警觉，握紧身侧的铁棍。
太宰治平日里反复叮嘱她，贫民窟的闲事不要多管，保命为先。
可她清晰记得高热濒死那个夜晚，少年虚弱执拗的那句“你别走”，还有今早，他满是不安的试探，和她亲口许下的约定。
阿治不想她冒险。
可她终究做不到视而不见，心底忍不住猜想，会不会是嗓子受伤、无法出声的小猫咪被困在了里面。
就看一眼。
她攥紧铁棍缓步走近，抬手挑开厚重的箱盖。
垃圾箱的角落，蜷缩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乱糟糟的鸡窝头，无眉，瘦得颧骨突兀，满脸污垢，浑身瑟瑟发抖，一双眼睛盛满濒临绝境的死寂，像误入陷阱、无路可逃的幼兔。
四目相对的刹那，孩子吓得猛地缩起身子，死死抱住膝盖。
“有人追你？”无名蹲下身，放软语气，与他平视。
小男孩怯生生点头，小手指向巷子的另一端。
远处，几道男人粗俗的骂骂咧咧声此起彼伏，显然正在搜寻逃跑的孩子。
无名看着惊恐无助的孩童，又低头看向怀里三份温热的便当，心底很快有了决断。
她抽出一盒最完整的红豆便当，轻轻递到孩子怀里：“拿着吃，躲好别出声，千万别被他们抓到。”
说完，她重新盖好箱盖，握紧铁棍，毅然朝着追兵来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巷口，便迎面撞上三个面色凶狠的壮汉，为首男人脖子挂着哨子，是这片臭名昭著的地头蛇，蛮横霸道。
“喂，白毛小鬼！看见一个偷东西的崽子没有？比你矮一脑袋！”
无名故作懵懂歪头，随手指向相反的巷道：“啊……我想想，嗯，应该是往那边跑了。”
三人素来知晓这个白毛小疯子，闻言不疑有他，急匆匆朝着她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待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无名立刻折返，掀开箱盖叮嘱孩童：
“人走了，待会往反方向跑，别走大路，藏好自己。”
“……谢谢你，姐姐，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没有眉毛的小男孩抱着温热的便当，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一溜烟消失在巷道深处。
他要尽快把这份来之不易的食物带给快要饿死的妹妹，等休养好，就要带着妹妹逃离这座城镇的贫民窟。这里流民遍地，对无依无靠的小孩子太过残酷。
无名低头看向怀里，原本三盒便当，如今只剩两盒。
她轻轻叹气，那份甜滋滋的红豆便当，她还没有尝过。
“等下次再找找吧，阿治肯定知道哪里能找到甜甜的便当。”
她收好便当转身返程，没走多远，那只三花猫又从墙头上探出头来。
它身后跟着两只更小的奶猫，一只灰斑，一只橘白。三只猫蹲在矮墙上，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她手里的便当袋，乖乖排队讨食。
“不行。”无名把袋子往怀里紧了紧，“今天本来就少了一盒，这个真不能给。”
三花猫歪了歪头，率先喵了一声。
两只小奶猫紧跟着叫起来，声音细而绵软，可怜巴巴。
无名和三只猫在墙根底下对峙了十秒。
她看看便当盒，又看向三花猫怀里那团黑橘白相间的毛，终究还是没忍住，蹲下掰了半块炸鸡块扔上去。
“就一口。”她小声强调，“吃完别再来了。”
三花猫眼疾手快接住鸡块，却没有独吞，回头分给两只小奶猫。两只小奶猫吭哧吭哧地啃食，喉咙溢出满足的咕噜声，画面温馨得让她心头一软。
无名趁它们吃得投入，赶紧站起身往前跑，跑出巷子口才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确认怀里两盒便当都还在，虽然少了半块炸鸡，阿治应该不会在意。
她不敢再多耽搁，立刻朝着海边的方向赶去赴约。
“哼哼~阿治，这次我一定要数清楚你迟到了多少分钟！”
少女满心期待，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下要用来整蛊太宰治的小法子。
可命运错位的丝线，早已在暗处编织好了悲凉的结局。
她还没有走出贫民街区，异变骤生。
刚踏上贫民窟边缘那条大路，无名就察觉到不对劲。
后颈发凉，空气里飘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臭鸡蛋混着烧焦的橡胶。路边的流浪狗全都夹着尾巴仓皇逃窜，跑得比往日被她追赶的时候还要快。
无名停下脚步，铁棍在掌心攥紧。
前面的巷子里涌出来一团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黑乎乎的，形体不断蠕动变化，像一坨活过来的烂泥，烂泥上面密密麻麻挤着十几只眼睛，不停转动。
最靠前那只眼睛瞥见无名，停顿一瞬，紧接着所有眼睛齐齐转向了她。
无名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瞪圆眼睛：“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团东西往前飘了一截。
她往左跑，它便往左追；她往右，它也往右。
“……该死，你找打是吧。”
无名抡起铁棍冲上去，狠狠砸向最前面那只眼睛。
“喝！”
手感像是狠狠砸进粘稠的烂泥里，铁棍陷进去半截。
那团东西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啸，猛地狠狠一甩！
无名被巨大的力道甩出去，重重撞在砖墙上，后背磕得生疼，疼得她眼前发黑，铁棍脱手飞出去老远。
那团东西朝着她扑过来，仿佛要将她吞噬！
无名本能抬手挡在脸前，脑子里乱作一团——恐惧、愤怒，还有一份强烈的焦灼，她还要赴约，阿治还在海边等着她。所有情绪搅成一锅滚烫的浆糊，轰然炸开。
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冲破桎梏翻涌上来。
和实验室电击带来的痛感截然不同，电击是从外向内撕扯，而这股力量自她体内迸发，浑身发烫发胀，脑袋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一片。
她隐约看见自己掌心翻涌着漆黑、幽蓝，纷乱驳杂的力量。
扑向她的咒灵猛地顿住，十几只眼睛同时映出那股外泄的力量，飞快往后退，像是被滚烫的烈火灼烧。
“你怕了？”
无名撑着墙壁从地上爬起来，嗓子沙哑，唇角沾着血，却笑了，“我还没打够呢！”
“居然敢耽误我的时间！”
无名忍着剧痛，和这团打不死的咒灵缠斗。
她心里一直急着奔赴海边，如果最后变成她迟到，一定会被阿治笑是笨蛋，她才不要！
咒灵被她揍得撞向巷子角落。
无名恼火地往前踏出一步，那团东西便往后缩，她再向前，它再退。
最后，它缩入巷道深处，仓皇逃窜。
无名想追上去，可一场缠斗耗尽了她全部力气，后背的伤口不断渗血，浑身脱力，连站稳都觉得艰难。
“嘶……好痛，等下要找阿治借一点绷带了……”
“可惜了便当，空手过去肯定会被笑。要不今天不去了？跟阿治说自己迷路了好不好……嗯，阿治那么聪明，会信吗？”
她拖着残破的身子胡乱想着，心底掠过一丝后悔——刚刚不该多管闲事，如果没有耽搁，她早就到海边等阿治了。
她有点想回到他们的集装箱里躺着，睡一觉，或许疼痛就能缓解。
可没走几步，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一快一慢。
“噢~~这边这边！杰，快一点，那只咒灵是从这边跑出来的。”
脚步轻快的人率先拐过拐角，白发，圆框墨镜，身形高挑，手里拎着一盒甜品。
“悟，能不能上心一点，不然这只咒灵也不会流窜到这片区域。”
跟在身后慢一步的黑发男人扎着丸子头，狐狸眼弯弯，看起来沉稳靠谱许多。
两人同时看见了浑身是伤、咒力不受控制外泄的无名。
白发的少年低头看了看她，又望向巷子里咒灵逃逸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哇哦~杰，看见了吗？这个小孩把咒灵打跑了，还觉醒咒力哎~”
“看见了。”
黑发狐狸眼的男人走上前，蹲下身，对上无名满是警惕的视线，语气温和，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人呢？怎么会独自在这里？”
无名抬眼看看他，又瞥向旁边白发人手里的甜品盒。
盒面上印着的店名，她认得。从前太宰治指着那家店的橱窗，轻声和她说过，以后要带她尝遍里面所有口味。
“……咳，咳咳咳。”
无名想要开口，嗓子疼得一阵阵抽痛。她想去找阿治，聪明的阿治一定有办法治好她。
剧痛骤然席卷全身，眼前彻底坠入黑暗，她身子一软，向前栽倒。
黑发男人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白发的少年凑过来，墨镜滑落下半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蓝眼睛——六眼。
“杰，她脖子挂着的牌子上面有编号，很难取下来。”
“嗯，002，实验体……悟，这孩子气息有点不对，而且这白头发……”
“……喂喂喂，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女儿，嘶——该不会是那群老橘子搞的人体实验吧？”
“哎，咒力爆发伤到她体内经脉，必须立刻带回去。”
五条悟把甜品盒塞到夏油杰手里，“我抱她回旅店找哨子，杰，拿好甜品，不许偷吃。”
“悟，那明明是我买的……”
“说了不许偷吃。”
无名半昏半醒之间被人抱起来，鼻尖萦绕淡淡的甜味。意识模糊里，她脑海里闪过太宰治，闪过海边的约定，指尖无意识死死攥紧，却再也醒不过来。
她失约了。
她明明答应过不会迟到。
可突如其来的咒灵缠斗，体内失控爆发的力量，硬生生锁住了她的脚步，斩断了她奔赴约定的道路。
等无名再度睁开双眼，已经身处远离贫民窟的陌生天地。
再也找不到那个和她定下约定的少年。
而海边，早已写满悲凉的结局。
萧瑟海风一遍遍卷着浪花拍打礁石。
太宰治独自伫立滩头，揣着清晨那份尚且温热的期许，揣着她亲口许诺的生死相随，揣着想要和月光一同落幕的隐秘心愿，从晨光破晓等到暮色沉沉，潮起又潮落。
他早早放弃觅食，孤身抵达海边，安静等候他的小姑娘。
等候那句——无论生死，我都跟着你。
他相信了。
信她的笃定，信她的纯粹，信自己终于不用永远孤身一人。
可空旷的滩头，从头到尾，只有呼啸不息的海风。
没有银发金瞳的少女，没有如约而至的温柔。
所有温热的期许一寸寸冷透，清晨那句填满他空洞内心的诺言，此刻刺眼又讽刺。
太宰治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骗子…”
果然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什么义无反顾，什么生死相随，什么殉情也愿意。
全部都是假的。
是他自作多情，痴心妄想。
像他这种烂在泥里的人，短暂拥有过月光就已是恩赐，凭什么奢求月光愿意陪他坠落，陪他赴死。
极致的落空、背叛与绝望，彻底吞没了心底尚且残留的那一点善意与纯粹。
他浑身发冷，静静望着翻涌的海面，心力俱疲，已经做好独自走向深海，就此了结自我的打算。
就在他立于海边，满心死寂，整个人坠入虚无的那一刻，一道阴影自暗处缓缓走出。
正是镭体街那位神秘的黑医生——森鸥外。
无人知晓深夜的海边，两人谈下了何等冰冷沉重的交易，无人知晓少年为了寻找那个背弃约定的少女，亲手埋葬仅剩的温柔，纵身踏入更深的黑暗深渊。
世人只知道，从那一天起，贫民窟里那个单薄、尚存一丝善意与纯粹的少年阿治，彻底消失在了底层的人海里。
他被森鸥外带入横滨最阴暗、最血腥的深渊——港口□□。
从此世间再无与她相依为命的贫民窟少年阿治。
数年之后，横滨港口□□，诞生了最年轻、狠戾、捉摸不透的新晋干部，太宰治。
往后数年，□□上下所有成员，都隐约知晓一个不能随意触碰的秘密。
那位常年绷带裹身、心思莫测、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年轻干部，心底藏着一个无人能够撼动的毕生执念。
他执掌黑暗，手握杀伐，站在横滨血腥权力的顶端，所求寥寥，唯独执着于一个人。
他踏遍国内各处角落，经年累月，从未停下搜寻。他笃定，她一定还活在这片土地上。
执着地寻找一名银发金瞳，干净得如同月光的少女。
那是他此生唯一信过的光亮，唯一贪恋的温柔，唯一一场真心交付，却被撕碎的约定。
是被光明亲手背弃之后，困他余生深陷黑暗，偏执到病态，无解亦难忘的心魔。
他恨她失约。
却又穷尽余生，疯了一般寻找她。
他相信，只要爬得足够高，就能触碰到更广阔的世界，窥见那些藏在普通人视野之外的隐秘。结识的友人只能默默看着他，无力劝阻。
遭遇咒灵袭击之后，得知世上还有咒术师、诅咒师的里世界，他便像是着了魔一般，主动去和这片隐秘的领域博弈，搜寻蛛丝马迹。
最终，他在一份辗转得来的资料里，看见了他想要的答案。
指尖捏着那张照片，照片上是身着白色校服，留着m字刘海水母头的少女，呆呆看向镜头。
那头银白的发丝，金灿灿的眼眸，比记忆里那轮月光还要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