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日记》Chaiuu

5、第 5 章 [

　　[1]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走下台的，其实我之前想的是下台了一定要狠狠吸两根放松一下。但是走出热闹的场馆，济南的风又把我吹醒了。

　　无论怎样也要振作，今天还有工作。

　　在路上反复都在想一件事，天霸是亚军，真好，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季军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情绪似乎都很高涨，就像考完了期末考试，谁还先去管假期作业呢，先玩两天再说吧。

　　人多了是真的热，微博队服就不能穿那件短袖吗？脱下队服的时候突然想到，之后还有机会再穿吗。虽然我看粉丝都说我穿黑色好看，黑色衣服、黑色裤子，但我还是觉得这件蓝白外套也不错。

　　蓝天白云，会让人想起梦想、天空和自由。

　　[2]

　　强忍着过了一天。

　　终于从行李箱里翻出了熟悉的烟盒，白利群，什么时候买的不记得了，换成电子烟后还是很想念这一口。

　　人在极度难受的时候应该是哭不出来的，对吧？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很坚强的人，或者说我对很多事情没那么在意，从小到大我哭的次数屈指可数，没必要哭，我相信哭不能解决问题。

　　但我现在一个人在酒店楼下，济南的风大到我根本点不着烟，夜晚好安静好漫长，在几次的尝试后我还是放弃了它。

　　突然有想流泪的冲动。

　　苦涩和疼痛从我的左胸膛开始肆意生长，我堆积在心头的郁闷和委屈压在我的喉咙深处，我蹲下声听见风声呼啸，还是要告诉自己不能哭，因为一旦发声一定狼狈不堪、溃不成军。

　　我好像还在逞强，我一定我必须要比他更坚强，更能承受失败和放弃的痛苦。曾经我用这一点去安慰他，现在我却用这份逞能来压垮我自己。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份失利，准确地说，只要不是冠军就是失败的，那么我也经历过很多次了。

　　我只是在想我的出路在哪里，我该打什么位置，我要练什么，我之后在哪里。

　　他妈的，算了，成为英雄的道路都是孤独的，英雄也是不会掉眼泪的。我经常这样说我自己。

　　可是还是很想哭。我知道我蹲在楼下的样子肯定很傻逼，抽泣和哽咽堵在我胸口，都抽不出来一口气来抽烟。

　　怎么不掉眼泪呢，我的眼泪去哪了。

　　[3]

　　去试训了，天气好热。

　　小区楼下的小卖部最近生意爆火，前脚看到某家运营来拿走一条烟，后脚看到另一家选手在里面有如蝗虫过境一样薅冰淇淋。

　　在吃绿色心情的时候旁边有人吞云吐雾，突然理解了一些人不喜欢吸二手烟，冰淇淋都没那味了。

　　今天试训成绩一般，好消息是大家都一般，训练赛像疯了一样。最后我和青稚又在沙漠那个长条房对喷，有概率成为我新队友的人竟然全部凑过来看热闹。

　　得，这队伍也待不下去了。

　　我在结算页面划来划去地看数据，我这破样子注定当不了什么大哥位，他们却好死不死地来一句青稚这把杀八个。

　　我说，我们四个就占了一半，好意思。

　　第一天试训就这样，出师不利。回去的时候看见梦杨抱着呆呆，死皮赖脸地冲我犯贱。

　　呆呆，过几天就要走了，记得想我哦。

　　还好呆呆向着我，从他怀里跳出来伏在我的脚边，它如果再懂事点去抓梦杨一把就好了，直接给他抓到替补老实坐着去。

　　[4]

　　在阳台刷手机，莫名其妙就抽了一口。

　　陈玉萌说他要挂牌，不想待了，必须出去看看才有机会。说这句话的还有青稚。

　　跳出舒适圈会是好事吗？当初我也这么想的，既然已经把我挂了，那就做出改变吧。人有的时候会突然有那么一刻有些英雄主义的，我的一小步说不定会盘活棋局。

　　又做白日梦了，无事发生还把自己赔进去了。

　　倒也不是无事发生。媒体发布会上人家问青稚，新阵容有什么改变没有。傻子都知道只有我和猫哥不一样，他还是要说氛围变好了。

　　好吧，这事谁不知道？又公开了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的秘密。

　　这棋还是死棋。倘若我是起手那颗挂在白棋阵营里的黑棋，那么现在，青稚是要跳出已无生机的上半棋去寻找下半棋生门的那一枚。

　　或许他的出现能解救我的困境，解放这一片黑棋，和我。

　　能在宛如菜市场交易的试训人群里看到他，多新鲜的一件事，但据我所知还没有哪家俱乐部伸出援手。

　　看来天才也有天才的烦恼。人脱离大众走向极端的时候也是最接近未知的时候，攀登顶峰其实就是抛弃了大部分、去追寻一小部分的过程。

　　路不是越走越远的，路是越走越窄的。

　　[5]

　　试训的第不知道多少天。

　　今天来的这家，昨天刚试训过青稚。我问他们表现如何，只试训了一天看得出来效果一般了。

　　他们说得模棱两可，就说打法什么的不适配，没什么化学反应，然后公式化的一样说了几句个人数据还可以啦圈运一般啦。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下意识地说，那就是你们菜了。平日里大家关系都不错我才这么说的，我可不是那种没眼力见的职场新人。

　　他们问我，那你还是相信他的打法吗？

　　我说当然。他是站在我人生第一个冠军奖杯旁边的那个人，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他。

　　人们都说人的出场顺序很重要，我偏偏要说不。我不知道我未来的生涯里还能否有机会有这运气能拿到冠军，但就算我在获得无数个荣誉后再遇到他，他也一定是我人生里最难忘的那一个。

　　那么多人忘不掉赛场上的他，我又怎么能忘记。不管我们吵架、训练还是捧杯，我记得他不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而是唯一一个。

　　所以人的出场顺序其实在绝对的人面前并不重要。

　　[6]

　　做梦了，梦里我在抽烟，然后是车祸，地震和海啸。

　　醒来后全身被汗打湿，才发现是半夜基地停电，空调也关了。

　　睡不着，上百度搜了一下周公解梦，说这是压力大的表现。去他妈的，好好一人还得上抑郁症了，这都是心理素质不过关的借口。

　　[7]

　　我没有要听别人墙角的坏习惯，可能是戒烟带来的什么副作用，让我的听觉在某个时刻突然十分敏感，以至于不小心就这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我知道我不是最优解，或许换种角度来看，既然一切都是未知的，那么现在对我来说也未必是最优解。

　　往后一定还会有更好的。但愿我一时的颠沛流离能换来好的结局，当然光凭许愿是没用的，我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未知数。

　　我突然对这个转会期改观了，我也该抱着积极乐观的心态去看待。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在天霸靠着所谓的天赋拿下了冠军，有了世界赛的经验，在这里又学到了指挥的思路，我也是在变好的，对吧？

　　我听到他们说不可能，青稚么？他虽然现在同我一样要在这交易市场任人摆布，但我们的处境还是完全不一样。

　　——这对于白小纯来说是孤注一掷的、唯一的选择，但对于青稚来说是他抛开一切之外最后的选择。

　　世界上果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我从楼下回来与同样外出试训的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还是问他，今天怎样？

　　他摇头，看不出是不想跟我对话还是在气馁。

　　我竟然还是想希望我们都加油，在追逐自己梦想的道路上义无反顾地、哪怕是头破血流地前进。在很多年以后回首过往的这一点灰色记忆的时候，我们应该是荣誉傍身的，而不是在无尽的遗憾后提起幼稚的过去。我和他应该是这样的。

　　电梯到了。

　　他问我，如果没有好结果怎么办，你会怎么办。

　　他问我吗？他居然也会问这种问题。叫他接受自己的失败这必然不可能，没有谁能保证他跳出舒适圈就能继续展翅高飞。

　　还能怎么办，失败是成功他妈，好事多磨。

　　想到被人称作稚神的他也会有朝一日跌落神坛，我该落井下石地嘲笑他吗，好像并不是这样。都说神爱世人，但为什么在他身边仅能做尘世凡人的我会生出对神的怜悯之心。

　　我想到他会跌倒、会失败、会体会到我的痛苦，他其实在承受着更多的压力和折磨，无论是出于外界还是自己。

　　他掉落过我的那份哭不出的眼泪。

　　[8]

　　尘埃落定了。

　　去联盟办手续。成都是晴天，太阳光耀眼得睁不开眼，他就在此刻从房间里面出来挤进我的视野里。

　　他冲我微笑。我想起决赛夜的时候他的笑容，其实他很爱笑。笑也分很多种，苦涩的笑，尴尬的笑，无奈的笑，开心的笑……现在他更像，释怀的笑。

　　我终于明白读书的时候老师们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再伟大的英雄事迹放在其中也只不过是渺小一粟是什么感受了。

　　或许这就是长大吧，感慨一下。

　　我回以他同样的微笑。

　　他问我戒烟怎样了。

　　还行，偶尔会来一支，但总体来说瘾是戒掉了，也没什么副作用。

　　好事啊。

　　当然是好事。

　　成功与失败只能定义人生中的一小部分事迹，大部分事情都无法用这两个结论来下定义。

　　我不知道我戒烟算不算成功。它不是制止了这个行为就算成功了。

　　我十分清楚地明白，戒烟这回事如果不能斩草除根，势必春风吹又生。

　　可是，可是……

　　烟瘾易戒，心瘾难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