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日记》Chaiuu

4、第 4 章 [

　　[1]

　　放假，去染头发。

　　理发店排着三个同事，全是前天吴亚飞在楼下抽烟的时候顺道介绍来的。好在运气好，只等了三把游戏就到了。

　　理发师问我要什么颜色，我脱口而出，不是绿色就行。

　　绿色多时髦啊，现在好多还流行染绿色，那什么，墨绿色啊闷青啊……

　　有没有浅点的，哪种骚粉色最好。

　　道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头发越粉，杀人越狠。

　　然后他掂量了一下我的头发，说我这发质保不齐漂五六遍，先试试看。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被这不透气的罩子围着也练不了枪。上回受这样的折磨还是去年秋季赛，那会染了个红毛。

　　这回比上次还累，屁股都坐痛了，理发师一遍又一遍地说还有一会还有一遍底色不够，从天亮等到天黑，最后给我了个半成品。

　　上色得第二天了，不知道明天有没有空。

　　[2]

　　还没上颜色，开了次直播，说实话真不想开摄像头。结束后去网上看，随便一翻就看到一条说我黄色头发不好看的。

　　我点进去，第一条说我染发不好看，下面一条在劝青稚不要烫头发懒得打理。

　　网上的人都对别人的头发占有欲这么强的吗？就染，就烫，你管得着吗？如果青稚——我是说如果——他看见这些微博的话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把自己在赛场上1%的坚定强硬用在这种外貌评价上就好了。

　　我寻思当初他染那个蓝色也没问过谁的意见，还不是丑爆了。

　　所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靠近这种又蓝又绿的玩意，我可不想逢人就被问是不是戴的假发。

　　[3]

　　我染过一次红色，我觉得颜色很正，特别张扬跋扈。那时候我比现在年轻那么一点，心气比现在狂几百倍，可能是有钱了吧，做什么事都感觉很有信心，不用去看别人的脸色。

　　后来染黑了，成熟了，想老老实实过日子了。

　　开玩笑的，我又不是什么流落街头的失足少女。火气正旺的时候被这狗屁成绩一盆冷水泼下来，感觉我这一头红发会成为众矢之的。

　　教练在那讲来讲去怪这怪那，然后说他去算过，我这头发不好。我看他就是找不到怪的，怪到我头发上来了。

　　不是吗？你看你，你染了头发我们圈运就不好，去去去，染回去。

　　行吧，没人权的四号位就这样，连发色都要牺牲出去。其实我知道开玩笑的，我暂时还没有要放弃当叛逆的男主播的想法。

　　青稚说的，可能关系不大，之前我们也有圈运不好的时候。

　　这个人真的是，别人说什么他都这么当真，有的时候认真得让我都没话说。我不至于还要因为这点事情和他争执个什么对错出来，但是就是见不得他一本正经地研究我的头发与圈运之间的关系。

　　其实，我也抱有一点侥幸心理，如果真的只是因为我的头发就好了。

　　所以第二天我还是去染黑了。都说建国以后不许封建迷信，可我还是愿意相信我的这一点改变能逆转未来。

　　不是相信，是我在祈祷。

　　[4]

　　事在人为，有些东西靠祈祷也是求不来的。我的发色不是亚马逊森林的那只蝴蝶，我们的成绩也不是得克萨斯州的龙卷风。

　　[5]

　　有种最基本的东西在我们之间发生了某种质变。人都这样，越缺什么就越强调什么，我看到微博上说的最信任的队友的时候就这样想。

　　总是这样给一巴掌赏一颗糖。

　　我换到四号位的时候是我最缺乏安全感的时候，男的也会这样吗？当然。四号位又不仅仅只是我帮他们架枪，他们也要在安全了以后把我带过去，虽然有相当大的概率带不进去，但理论上我们是先富带动后富的关系。

　　我的没底气不是怪他们不接我、抛弃我，那什么话说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能死得有价值就行了。

　　那我在怕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怕我的牺牲没带来利益，怕他们三打四少了优势，怕指挥判断失利。我难免会想如果我不是四号位是不是就会好很多？这问题有意义吗，给我宝宝位我也未必能当好。

　　在这个问题上我越来越纠结，同时我们每个人的态度也越来越强硬，他俩有点经验还能看开些，唯独我和青稚走不出来。

　　我和他，能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

　　因为我们有过了冠军，就太明白自己有夺冠的实力，因为太信任自己，就会相应地减少对别人的信任。

　　我们反复告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那又怎么样呢，这东西本来就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不断地困扰着我，当我偏向他的时候，我就会感觉我处在失重的大摆锤之中。就是这样的感觉，他与我感同身受，但这一次我们不是对外。

　　[6]

　　头发没染成，先顶着鸡窝凑合过吧，等决赛完了再说。

　　结果决赛了运气和手感也不行，我不得不相信青稚说的，我的发色说不定真和圈运有某种联系，那我真是千古罪人了。

　　唉，一年前的白小纯能想到他之后会因为这些去责怪自己的头发吗？是不是太扯了。

　　我十八岁的最后一周，脑子里想的都是要出人头地了，拿冠军，我们是最好的四人组。在冠军面前什么都可以释怀了，真的。最后一局的时候连分都懒得算，更想算一下我能分多少奖金，在结算前连新车配饰都想好了。

　　可惜的是那种如愿以偿、如释重负的感觉再也不会有了，那时我十八岁，我还能感觉到我的命运和另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捆在过一起。当宣布FMVP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他终于获得了属于他的FMVP。

　　十八岁的青稚的梦想原来也是十八岁的白小纯的祈祷。

　　[7]

　　而十九岁的最后一周，脑子里想的是这见鬼的圈，混乱的信息，不确定的阵容。

　　彩排的时候我们在后台看到大屏宣传片，他们说春之天霸能否继续传奇，还能做到吗，不知道。

　　第一天的分数已经要给了。这他妈的春天到底给了谁，没给天霸，也没给我。我感觉大家都打得半斤八两，我就说我们PEL是个大家庭，中场休息复盘的时候都蔫了。

　　抽了根烟缓过来了。——卧槽他妈的我不是应该在戒烟吗？

　　外面都是老熟人，还挺好的，任何时候我的烟友都没放弃过我。任何时候你戒烟失败，唯一不会嘲笑你的就是这群老烟枪了，他们会非常欢迎你的回归。

　　所以人就是这么堕落的，它给了我这种意志消沉的人一个温柔乡。

　　我失利的时候第一个想的是来一根，第二个想的就是回顾自己的十八岁。所以一年前的今天，对于失败的我来说也是另一种意义的温柔乡。

　　突然想到，生日愿望有规定能许几个吗？反正也不一定会实现，那就多许愿几个好了。如果我说我想留在微博继续打比赛，谁会实现我的愿望呢？

　　感觉老天爷在面对我的祈祷的时候经常在装聋作哑。习惯了，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幸运。

　　如果这个偏心的上帝能实现青稚的愿望的话，我希望青稚在心里说永远不和我当队友，让我在微博老实待着。

　　算了，他的愿望永远只有拿冠军、拿世界冠军，才不会有我的存在。有这力气我还是多奶自己吧，希望我自己幸运一点。

　　[8]

　　时神时鬼的一天，这决赛怎么还有一天。

　　一来就成盒了，一想到要无所事事地度过接下来三十分钟就崩溃，统共活了几分钟要复盘三十分钟？

　　天霸看来有机会，看来春天还真有照顾他。

　　——话说早了，这把没吃。

　　——他妈的是不是有病，怎么吃了？

　　感觉命运还是更偏心他，但偏心他是对的。如果我是能随便改写别人命运的那个人就好了，我随便一点就是别人的一生。这样的我面对他也会给他天赋异禀的人生、数不尽的荣誉和美满的家庭。

　　但是我不是，我自己的命运都摇摆不定。我们真的很需要再来一次冠军，第一次是证明了我们，下一次是要证明我是我，他是他。

　　[9]

　　看到他发微博了。

　　我就不喜欢谁赛中来一句，好像非要向谁交代什么一样。他这样，梦杨也这样，我搞不懂有什么好说的。

　　还没到真正向命运低头的时候，而倘若命运真的没有站在我这里，那我也不需要向别人说明什么。

　　[10]

　　输了。我们不是冠军。

　　我们，是指我不是，他也不是。冠军还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这种东西强求不来的。

　　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痛苦的，分开了却还是得不到幸福？我感觉我们现在就像被命运抛弃的两颗棋子，全世界都在看我们处在逆流之中挣扎，无论如何这漩涡就是散不去。

　　我尝试过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人都是恋痛的，通过身体的疼痛刺激我感知到我自己的存在。

　　不是梦。

　　不是梦，我几度问春风，春风还是没有照拂过我。

　　庆波，这回换我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