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她又在装乖》风清月魅

2、第 2 章 无边的浓夜

　　无边的浓夜里，一点橘光率先点燃，从姜染家开始，一点点舔舐上屋檐，直至蔓延到南庄的每个角落，将福泽绵长，长寿多福的庄子烧成一片血海枯地。

　　那赤炼不似得一般火焰，只眨眼便吞噬了整个南庄。

　　男子旁若无人的将她扛在肩上，踏过被火光烧得又红又烫的青石板路。那些火焰仿佛有自己的意志，纷纷避让开他脚下。

　　“放开我！”

　　姜染声嘶力竭的喊，踢打，只扯断对方几根头发。男人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将其定住，再无声响。

　　“你是我提升修为用的炉鼎。放心，我不会杀你，相反，我会千好万好的待你，只要你乖乖听话……”

　　那声音如同轻柔抚摸脸颊的手，温言软语的像个女子。

　　姜染如同死了般垂下双臂，乖巧的歪着头依靠在男人肩头。一双空洞的眸子望着熊熊烈火中焚烧殆尽的整个南庄，以及燃烧坍塌的家宅中，化作焦炭的一双身影……

　　唯一证明姜染活着的，是泉涌似得泊泊流淌的泪。

　　以及萦绕在心头，那永不消散的恨！

　　将她掳走的男人是即将突破渡劫的魔尊，名唤千夜。整个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避之不及。

　　毕竟他修为高深，距离登顶不过一步之遥。

　　此等实力纵观修仙界，也只有仙界第一宗门的玄青宗的三长老联手才敢与之交锋。

　　思及此处，她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我想修仙！此乃毕生之愿，望爹娘成全！”

　　说罢，也顾不得身体受不受得了，双膝沉沉跪下，她朝着父母二人重重磕了两个响头。

　　想要避开那个未来，就势必在明日被仙师相中带入山门！唯有明日成为玄青宗的弟子，两亲乃至整个庄子才能活下来！

　　“这……！”

　　庄怜玥一怔，无措看向自己丈夫。

　　这个女儿以前就喜欢听仙人的传说，听他们如何下凡来帮助穷苦人家，不用说也知道她是何等憧憬。

　　但做到这个地步，着实让她惊讶。

　　大人们灼灼的眼神落在她那单薄的背上，屋内只有炉灶咕嘟冒泡的声音。

　　许久，盯着她背脊的父亲姜真才发出轻叹。

　　“姜染，修仙绝非易事。且不谈路途凶险，若你真拜入仙门，此后便不能回家了，我们也护佑不了你，你……真那么想和仙师走么？”

　　姜染也听得出父亲语调里的不舍，可是……

　　那场大火在姜染的脑海里焚烧了整整六百年，到了今天仍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姜染哪怕一刻也不曾遗忘过！所以，她咬紧牙关，重重点下了头。

　　“我必须去。如若不然，我今生都不得安宁，活着不如死了。”

　　末了，像是要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决心。

　　姜染又猛的一磕头。

　　“如若爹娘不成全，我今日便跪死在这里！”

　　望着那病弱身躯里迸发出的决然与坚毅，饶是庄怜玥也吃了一惊。

　　自己的女儿，何时变得如此坚强了？

　　她看向丈夫，瞥见女儿眼底的决然，做父亲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

　　“是嘛……那等会儿记得把书抄完，再将药喝了。明天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吧。不必顾念我们。你若能跟着仙师修炼，即便不成仙，想来对你身体也是有益的。”

　　男人宽厚的手抚过她额前嗑破的红，姜染紧抿着唇，生怕自己会遗漏哭腔，只规矩的点了点头。

　　“谢谢爹。”

　　如此，她才肯起身。

　　没读懂弥漫在空气里的苦涩，李光易一拍大腿笑得灿烂。

　　“那就好，那就好啊。我还怕逸仙一个人万一不适应怎么办？有姜染你在我就安心了，你们相互照顾彼此吧？”

　　“……我会的。”

　　她嘴角微微上扬，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以后，说不定是我们家将容纳要你们家逸仙多照顾了。她身子不好，你们多担待……”

　　“自然，自然。”

　　姜真为他酌酒，堂屋里的大人们又聊了些什么，左不过是些车轱辘的客套话。姜染已经没有在听了。

　　“说到逸仙，这么晚了，他们娘俩也该回来了吧？”

　　经他这么一说，李光易也是一愣。

　　“糟了！光顾着在你们这说话了，把他们娘俩忘了，估计这会儿还没吃饭呢！”

　　“如果不嫌弃可以来我们家吃。”

　　“谢了！我去去就回！”

　　男人放下碗慌慌张张的就跑了出去才出门不久就听得他喊：“这不回来了吗？正好，去你姜叔家吃饭去。”

　　“我不去她家！”

　　李逸仙的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窗纸。

　　隔着窗户纸，依稀能听到拖拽撕扯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学歌学傻了吗？不吃饭了？”

　　“你要不要脸啊？天天腆着脸去讨人家的饭吃，也不知道精进自己多找点活干，多给我屯些嫁妆！你看姜染她就……！”如同说不下去，那声音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怎么会有人像你这般！活像条没自尊的狗……”

　　“啪”的一声脆响隔着院墙穿过来，屋外彻底安静下来。

　　听这动静，姜真轻轻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知道他们也不会来了。

　　“我们也睡了吧。今天他们不会再来了。”

　　吹灭了油灯，一家便歇下了。

　　黑暗中，姜染辗转难眠，一双明亮的大眼盯着天顶。

　　虽说入了仙门，爹娘便能免于被杀的命运，南庄也能保住。

　　但能避开他们被烧死的结局，自己的命运却未必了……

　　千夜实力距离跨越飞升只差临门一脚，却迟迟无法突破，就是这一步之遥，卡了他足足上百年。

　　这才另辟蹊径找上自己。

　　自己是他突破唯一的材料，说什么他都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即便拜入仙门，只要他想，也可硬闯！

　　毕竟仙师也不可能十二时辰都陪在自己身侧。再者，这仙门中关系错综复杂，也未必人人都想护佑自己，为一介新弟子与魔尊相争，弄得两败俱伤。

　　依自己对他们中某些人的了解，只怕把自己交出去都有可能……

　　她将脸埋在被子里沉沉叹气。

　　如果有一个能随时保护自己的强者就好了……

　　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的回想起那道站在风中，衣袂猎猎作响的画面。

　　姜染心头陡然一惊，旋即豁然开朗，唇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这人选，不就在眼前吗？”

　　*

　　学堂里，年龄各异的孩童们三五成群嬉戏打闹。

　　先生还没来，孩童或趴在窗台上看院中老槐树上蹲着的麻雀，或用指甲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画乌龟。两个半大的少年在过道里追逐，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啪啪作响。

　　姜染仔细打量着。

　　院子里还是那棵歪脖子槐，还是一地碎石子，可瞧着都眼生，像走错了地方。

　　她不大记得家乡这些道路通向何方了，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可以用来作为参考。

　　久违的踏入私塾害她不免有些紧张。

　　想这六百年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会儿却因为进学堂紧张成这样？

　　她自觉好笑，抬脚迈过门槛。

　　学堂内课桌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张张都像自己坐过的，又哪张都不像。

　　一道灰色的擦过身侧，轻轻撞了下肩头。

　　那人一身旧了的藕色衫子，边角都起了毛边，但背影傲然挺立，姜染一眼便认出了她：“早啊，逸仙。”

　　李逸仙没有搭理她，像是没听见，只走过过道，在每个座位上收取着昨日的课业。

　　直至其他人的作业都收完了，她才抱着收来的作业缓步走到下一张案几前，就站定在那儿似是在等人。

　　目光扫过一排排矮桌，姜染不确定，径自走想桌前，随手将书袋搁在桌上坐下了。

　　李逸仙没有出言阻止，自己似乎没有坐错。

　　姜染定了定神，静下心来，侧身从母亲缝制的小包里拿出作业。

　　本以为她不会搭理自己，意外的，李逸仙随意的问。

　　“昨天……我爹又去你家吃酒了吧？”

　　“对。昨天他喝了不少。”

　　“没自尊心的东西……”

　　一声咂舌回荡在教室里，她声音很低，双眼无神，显然是在生气。

　　从以前起她就时常和李光易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就算当着外人也要分出个你我对错。又是邻里邻居，姜染早就习惯了。

　　就见李逸仙眼神一变，那些不耐烦忽然化作关切的询问。

　　“那他……没说什么吧？”

　　“你指什么？”

　　李逸仙慌忙笑着摆手。

　　“没什么，我只是，怕我爹给你们添乱……”

　　虽然这么说，但她明显整个人放松下来。

　　姜染没有心思理会她，而是环顾了一圈四周，却不见那个人的身影，想来是还没来。

　　一时心下不免有些空落。

　　“……在找谁吗？”

　　她四下张望的举动没有逃过李逸仙的眼睛。

　　姜染索性不遮不掩，坦坦荡荡。

　　“龙烛他还没来吗？”

　　李逸仙细不可闻的蹙了蹙眉。

　　“……你找他做什么？”

　　“有些事想问他。”

　　李逸仙鼻间微微一哼，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轻蔑之意却半分不少。

　　“你找他无非又是为了借作业抄吧？你就是这样。”

　　只有这种时候，李逸仙身上才会显现出平日没有的骄傲。

　　“这次还真不是。”

　　姜染笑着从小包里拿出这次的课业来。

　　看着那厚厚一摞纸李逸仙哼了一声。

　　她几乎是从姜染手里抢过，随手钦点起毛边纸的数量。边数，那双疲惫的眼睛边清醒起来。

　　“有什么不对吗？”

　　姜染指尖敲打着桌面笑着问。

　　“……你写了十一张？”

　　李逸仙不敢相信，又捻着手里的毛边纸数了一遍。

　　“昨天先生只要求写十张。”

　　“对。一不小心多写了一张。反正写也写了，你帮我一起教了呗？说不定老师看了还会夸我两句呢。倒是你……好像不高兴？”

　　“……怎么会。”

　　李逸仙抿着嘴，终究没再开口，只把背影留了过去，抬脚便去了。

　　她背影远去，姜染凝眸良久，方才徐徐收回目光，神色耐人寻味。

　　“这次……可要收好了啊……”

　　“她背后有什么吗？”

　　姜染心底微颤，她强压心头的悸动徐徐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