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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百个不够,那就三百个   再次读 ...

  •   再次读档,莉奥诺拉坐在床上盯着帐幔顶看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她算了一笔账。第一次她跑了百里,被捅了。第二次她跑得更远,一样还是被捅。第三次她跑都没跑利索,直接被堵在城门口捅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阿利斯泰尔·瓦莱里乌斯这个人形追踪器根本不需要剧情因果律加持,他光靠鼻子闻就能找到她。

      原著里那个“原主跑出王城三天后被他追上”的剧情写得清清楚楚。

      跑是跑不掉的。拯救黑魔王?感化黑魔王?提前送药送钱送温暖?

      不干了。

      死过三次的人,不谈理想。

      从今天起,她只研究一件事,怎么让他杀得费劲一点。

      莉奥诺拉想通这一点之后,整个人反而松快了。她掀开被子下床,对门外喊:“格里高利!今天不去瓦莱里乌斯家了,把退婚书烧了。”

      格里高利推门进来,表情像被人塞了一嘴沙子:“小姐,那退婚书是您花了两枚金币找宫廷文书官伪造的……”

      “两枚金币而已,烧。”

      “可是塞西莉亚小姐那边等着您去宣读呢,她说一定要让阿利斯泰尔当众丢脸……”

      “塞西莉亚·兰开斯特自己怎么不去宣读?她退的婚她自己不出面,让我一个外人当枪使,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格里高利张了张嘴,大概想说“像”,但求生欲让他把那个字咽回去了。

      莉奥诺拉翻了个白眼,把格里高利打发走,自己钻进练功房,锁上门,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研究原主留下的幻象术。

      她面前摊着七本发黄的旧书,书页边缘全是原主做的批注,一笔一划,字很漂亮。

      她一边翻一边念:

      "'幻象者,镜之法也。以魔力为镜,映万物之形……'呸,说得这么文绉绉。"

      翻到第四本,她的手停住了。

      "维斯特里亚血脉者,魔网回路呈环形,可容百象并行。"

      莉奥诺拉盯着这一行,眼睛慢慢亮了。

      百象并行。

      就是说,原主这具身体,能同时维持一百个幻象。

      她试着抬手。

      指尖亮起一点微光,光里浮出一个小小的"她",只有巴掌高,站在她掌心,甩了一下头发。

      然后她又搓了一个。两个。三个。

      第十个成形的时候,她的太阳穴开始跳。

      第三十个,鼻血滴下来了。

      第五十个,她眼前发黑,整个人往后倒,后背撞在墙上,把手心里那五十个小人全震散了。

      莉奥诺拉靠在墙上喘气,抹了一把鼻血,看着满地消散的光点。

      "……够了。"

      她笑了。

      五十个不够,那就练到一百个。

      接下来的三天,维斯特里亚家的练功房没熄过灯。

      第一天,她把静态幻象练成了动态。那些小人会走、会跑、会转头看人。

      第二天,她给它们加了声音。第一批幻象开口说话的时候,整个练功房此起彼伏地响起了

      "我是莉奥诺拉"

      "我才是莉奥诺拉"

      "我是真的莉奥诺拉"……三百个声音叠在一起,像是无数诡异的合唱。

      莉奥诺拉捂着耳朵喊:"闭嘴!都闭嘴!"

      三百个她齐刷刷闭嘴,齐刷刷看着她。

      她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最后一天,她给它们做了自动闪避。

      这是她从原主的笔记里刨出来的一段很简单的指令:感知到魔力逼近,向反方向翻滚。

      她站在练功房中央,一挥手。

      一百个"莉奥诺拉"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穿过廊柱,翻过花墙,冲进花园,在草坪上四散奔逃,边跑边互相撞,撞到了就骂一句"你瞎啊",爬起来继续跑。

      整个维斯特里亚宅子乱成一锅粥。

      仆人们尖叫着抱头鼠窜。

      玛莎端着茶壶站在廊下,看着一百个小姐从她身边跑过去,茶壶"哐当"掉在地上。

      莉奥诺拉扶着门框,看着这一百个自己,抹了把汗。

      "……完美。"

      她心里美滋滋。

      你认啊。

      你一个个认。

      一百个我,够你捅到天亮。

      第四天。

      阿利斯泰尔准时黑化。

      流程一点没变:斗技场被围,家族除名,未婚妻退婚,连金发男爵千金哭的时候用手背擦眼泪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莉奥诺拉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他。

      他还是穿着那件破外套。还是没捡那枚戒指。

      隔着人群,那双眼睛又找了过来。

      莉奥诺拉这回没掉面包。

      她对他微微一笑,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转身就走。

      ——回府,关门,上城墙。

      王城西城的城墙上,晚霞烧得像一炉铁水。

      莉奥诺拉站在垛口后面,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身后,一百个"她"整整齐齐排开,全部面朝城门方向,一起甩了一下头发。

      一百个甩头。

      一百双眼睛。

      场面极度诡异。

      远处传来脚步声。咔嚓,咔嚓,靴底碾过石板。

      阿利斯泰尔一个人从长街上走来。黑袍,法杖,苍白得不像活人的脸。他背后是落日,走得很慢,像来赴一场早就写在纸上的约。

      他在城墙下停住,抬头。

      莉奥诺拉扶着垛口,冲他喊:

      "阿利斯泰尔·瓦莱里乌斯!"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一半。

      "来!你杀!"

      她一挥手。

      一百个"莉奥诺拉"从城墙上翻下去,落地就跑,四散进王城的街巷里。有的往东门跑,有的往酒馆跑,有的蹲在屋顶上冲他骂街。

      "你杀一个我补一个!"

      她探头看着下面那个小小的黑影,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得意:

      "我看是你魔力先用完,还是我先认输!"

      城墙下,阿利斯泰尔仰着头,眼睛眯了眯。

      莉奥诺拉以为他要开始掏法杖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像是有一道裂纹,从那张冰封的脸上极缓慢地爬过去。

      莉奥诺拉眨了眨眼。

      ……我眼花了。

      一定是眼花。

      下一秒,阿利斯泰尔抬起了噬魂法杖。

      暗黑魔力从四面八方被抽过来。城墙上的火把"呼"地全暗了,街巷里的灯一盏盏灭掉,空气变得又冷又稠,像有人把整座王城按进了水底。

      杖尖亮起一点黑。

      那点黑迅速膨胀,膨胀,膨胀……变成一个直径三米的、缓缓旋转的黑球。球体表面流着暗紫色的电,电光每一次闪过,城墙上的砖就掉一块。

      莉奥诺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等——"

      她张嘴。

      太晚了。

      他把黑球往地上一砸。

      什么声音都没有。

      光从那个点炸开。不是火,不是雷,是一种悄无声息的光,所有的颜色都被吸走,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张的黑白。

      "轰————"巨大的声音响起。

      王城东城区,半条街,平了。

      屋顶先飞起来,接着是墙,然后是整栋整栋的木结构房子,像被人拿手掌抹掉的一排棋子。砖石、瓦片、木梁、窗框,全部在同一个瞬间升空,又在同一个瞬间落下来。

      一百个幻象在冲击波里像一百朵纸花一样被吹散。

      连同本尊。

      莉奥诺拉刚才为了看得更清楚站在城墙根下,她看见那团黑光吞过来,甚至来不及跑。

      她看见自己正在也变成光点,从手指开始,一节一节地散。

      她最后看了一眼城墙。

      城墙上还站着一个"她",正在甩头发。那个也碎了。

      她张开嘴。

      "又来——!"

      "你杀我就杀我,能不能别搞得像放烟花一样!"

      黑光淹到她胸口。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传声筒。

      "这样很浪——费——魔——"

      最后一个字没能出来。

      眼前一黑。

      读档。

      莉奥诺拉睁开眼。

      阳光。白蔷薇。面包房的钟,当当当,六下。

      星期二。

      第几次了?

      她躺了很久,一动都不想动。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裂纹,从灯座一直爬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纹看,看着光在裂纹里一点点移动。

      玛莎推门进来:"小姐?"

      "嗯。"

      "您……"玛莎小心翼翼,"您今天想吃什么?"

      莉奥诺拉坐起来,很平静地说:

      "早饭。"

      她洗漱,更衣,坐下,吃东西。面包,蜂蜜,牛奶,一颗水煮蛋。她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边缘的蜂蜜都用手指抹了吃掉。

      玛莎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小姐这是什么要赴死的架势吗?

      吃完了。莉奥诺拉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格里高利。"

      跟班从廊下快步过来,笑嘻嘻到:"走吧,莉奥诺拉。"

      "今天不去瓦莱里乌斯家了。"

      格里高利一愣:"啊?那……那退婚书怎么办?"

      "烧了。"

      "……什么?"

      "退婚书。"莉奥诺拉拿起桌上那封还没拆的帖子,看都没看,直接递到烛台上。火舌舔上信封,金色火漆"滋"地化开。

      "可是——"格里高利的脸白了。

      "格里高利。"

      "……嗯?"

      莉奥诺拉看着他。

      "你想被黑魔王炸成烟花吗?"

      格里高利闭了嘴,快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你先回去。"莉奥诺拉把烧剩的灰抖进烟碟,转身往练功房走,"我要去练功房,这几天你不要来找我。"

      "那……练到什么时候?"

      莉奥诺拉在门口停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王城的晨雾正在散,东城区那半条街现在还好好地站着,屋顶上炊烟袅袅,有孩子在巷子里追一只鸡。

      再过五天,这些全都没了。

      "练到够用为止。"她说。

      这一次她没贪心。

      一百个幻象,她练了两天,第三天全部推倒重来,她把每一个幻象都做了独立指令。

      不是一百个"莉奥诺拉"一起跑,而是一百个"莉奥诺拉"各干各的:

      三十个跑。

      二十个躲。

      二十个骂街。

      二十个装作若无其事地在街上买菜。

      还有十个,专门负责在她被找到的位置附近,假装是她。

      第三天夜里,她站在练功房中央,看着满屋子乱走的幻象,轻声说:

      "这回,你砸吧。"

      "你砸一百个,我补一百个。"

      "我看你那个范围攻击……能放几次。"

      第四天。阿利斯泰尔准时来找她。

      这一次,莉奥诺拉没在城墙上等着挨炸。

      黄昏,王城的钟敲过六下。

      三百个"莉奥诺拉"从维斯特里亚家的大门里涌出来,穿过长街,四散进整座城。

      东边五十个,一路往码头跑。

      西边五十个,钻进了贫民区的巷子。

      城南一百个,爬上屋顶,蹲在瓦片上齐声骂:"阿利斯泰尔你个王八蛋!"

      城北一百个,安安静静走进酒馆,饭店,咖啡馆……一人占一张桌,点了一杯麦酒,坐着不动。

      而莉奥诺拉本尊,穿着仆人的粗布裙子,脸抹了两道灰,拎着一壶茶,从地窖入口钻进了城中心圣光教堂的地窖。

      那是全城最厚的地基,两米花岗岩,下面还压着一层圣石。

      她找了半天,最后挑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坐下,垫了件旧斗篷,把茶壶搁在旁边。

      她甚至悠闲的喝了第一口茶。

      "……舒服。"

      地窖上方,王城开始炸。

      巨响从东边传来。她手里的茶晃了一下。

      第二声,西边。天花板掉了一小撮灰。

      第三声,城南。整座地窖嗡地颤了一下,头顶的砖缝里落下一道细细的沙。

      莉奥诺拉端着茶,仰头看着那道沙,很淡定地吹了吹茶沫。

      "一个时辰。"她对着空气说,"他撑不过一个时辰。"

      但是他撑了两个时辰。

      东城区被轰平了半条街。西城的巷子塌了三段。城南的屋顶一片一片往下掉,瓦片雨一样砸在路面上。屋里里的五十个"她"全被震成了光点,惊得酒客们抱着头钻到桌子底下,麦酒洒了一地。

      两个时辰里,莉奥诺拉喝了四壶茶。

      第五壶刚沏上,头顶"轰"地一声巨响——

      地窖入口的石板被掀飞了。

      月光灌下来。

      一道黑影逆着光站在洞口,黑袍下摆还在往下掉灰,法杖的杖尖冒着没散尽的黑烟。

      莉奥诺拉坐在地窖中央,端着茶杯,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她非常淡定地又喝了一口茶。

      "你这次花了两个时辰。"她说。

      阿利斯泰尔从洞口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花岗岩地面裂了一圈。

      他一步步走近。

      莉奥诺拉没起身,只是把茶壶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下次我争取拖你一天。"

      脚步停在她面前。

      噬魂法杖的阴影盖住了她的脸,凉得像一口棺材。

      阿利斯泰尔低头看着她。

      "你哪儿来的底气说'下次'?"

      莉奥诺拉抬起眼。

      火光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她嘴角勾了勾。

      "秘密。"

      阿利斯泰尔看着她,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他那双冰得不像活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松动,像冻了一冬的河面底下,开始有水在缓缓流动。

      "哦?"他说。

      他抬手,法杖落下。

      莉奥诺拉甚至没躲。她把茶杯端正地放回地上,腾出手来,在他法杖捅进来的那一瞬间,轻轻按住了杖身。

      熟悉的冰凉从胸口炸开。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一片正在消散的光,看着那壶茶慢慢倒在地上,茶水洇进花岗岩的缝里。

      她张了张嘴。

      "你比上次……慢了。"

      眼前一黑。

      读档。

      阳光。白蔷薇。面包房的钟,六下。

      星期二。

      第六次。

      莉奥诺拉坐在床上,没动。

      她盯着自己掌心看了很久,那个位置,刚才按在噬魂法杖上,应该烫出一个印子。

      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白白嫩嫩。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死了五次了。"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窗外,玛莎在院子里晾床单,一边晾一边哼歌。远处有卖花的老头推着车走过,吆喝声拖得老长。面包香飘进窗。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还是那个星期二。

      一切都还会再重来一次。

      莉奥诺拉慢慢站起来,走到练功房。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七本旧书摊了一地,她上一次读到第四本,批注停在"百象并行"那一行。

      她走过去,把书捡起来,一本一本摞好。

      然后她抽出第五本翻开。

      "幻象者,镜之法也。然镜有其限——所映之形,终究无形;所映之声,终究无声。"

      "故幻象之力,可欺目,不可欺心。"

      "若欲以幻象欺一人,须知其心。"

      莉奥诺拉的手指停在"须知其心"四个字上。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墙移到了南墙。

      一百个幻象,他砸了。

      三百个幻象,他找了两个时辰。

      可他为什么……要找?

      为什么一个立志要征服大陆的黑魔王,肯花两个时辰,在一座城里找一个他随时可以一杖捅死的人?

      为什么每一次,他都要等她说完遗言?

      莉奥诺拉合上书。

      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细裂纹,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有意思。"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玛莎。"

      "在!"

      "今天的早饭,加一份。"

      "啊?"

      "加一份,"莉奥诺拉推开练功房的门,走进阳光里,"送到城西贫民区最里头那间破宅子门口。"

      她抬手挡了一下太阳,眯着眼看向城西的方向。

      五天以后,那个少年会一个人站在圣光教堂门口,脚边滚着一枚他不捡的戒指,半个王城的唾沫泼在他身上,他一动不动。

      一百个幻象骗不过他。

      三瓶药也救不了他。

      但是——

      莉奥诺拉想起那句"须知其心"。

      那就不是骗他。

      那就真的去认识他。

      "玛莎。"

      "在。"

      "顺便,"她笑了笑,"给早饭里加一块蜂蜜蛋糕。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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