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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画地为牢 莉奥诺拉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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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奥诺拉悟了。
那天黄昏,城西的老磨坊。她穿着一件新做的、相当招摇的红裙子,站在他面前,把自己胸口的位置拍了拍,笑眯眯地说:
"来,往这捅,别客气。"
阿利斯泰尔的法杖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看杖尖,又抬头看看她,那张永远像冻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诧异的表情。
"……你不躲?"
"躲什么呀,"莉奥诺拉双手背在身后,踮了踮脚,还主动往前凑了半步。
"躲了你还得追,追完还得找,找完还得放范围。你不累,我累。"
"……"
"快动手,我这是体贴你。"
阿利斯泰尔的杖尖抖了一下,黑雾从杖头飘出来,散了一半又收回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说。
莉奥诺拉微笑。
"我在试图理解你。"
啪。
一杖捅进去。
她倒下去的时候,唇角还勾着一抹笑,艳得惊心动魄,像甘愿赴向永夜的妖女,眼底盛着破碎又蛊惑的光。
他心脏骤然一空,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伸手,想要攥住她,手堪堪擦过她的衣袂。下一秒,她的身形便在他眼前寸寸溃散,轻飘飘化作漫天细碎灰烬,顺着风,从他指缝间流走,什么都没能留下。
阿利斯泰尔原地站了很久,周遭的风还裹着余温未散的灰烬,一点点拂过他的手背,像她最后一瞬擦过他指尖的触感。他维持着方才伸手去抓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从那天起,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莉奥诺拉彻底放飞自我。
她发现了真理:反正死不了。而死不了的人,是没有底线的。
第八次,她被捅的时候正嚼着一块蜜饯。
法杖穿胸而过,她含着蜜饯含糊不清地说:"歪了。"
阿利斯泰尔的动作停住。
"左偏三寸。"她咽下去,很专业地比划了一下,"上回你从第三根肋骨缝进来的,这次顶到软骨了,阻力大,你自己不觉得费劲吗?"
阿利斯泰尔的眼神如枯井般平静。
"差评。"她总结。
他沉默地把法杖拔出来。
莉奥诺拉松了口气,总算完了,结束了。
下一秒,阿利斯泰尔听话地把法杖拔出来,又补了一下。
“艹……”
阿利斯泰尔默默转身走远。
到第二十次左右,她连跑都懒得跑了。
"哎阿利斯泰尔。"
"……"
"你黑化之后有没有想过改个名?"
法杖从她耳边擦过去。
"'黑魔王阿利斯泰尔',"她一边翻墙一边回头喊。
"听起来像什么三流小说的反派!你有没有点追求?叫点什么'永夜之主'、'终焉之影'、'寂灭君王',都比这个强!"
身后传来那个平平淡淡的声音:
"你话真多。"
"我话多你还追着听?"
"……"
法杖又是一送,逼她一个急转。
"杀了你就不多了。"
"哦,"莉奥诺拉翻过墙头,冲他比了个口型,"你舍不得。"
黑雾"轰"地炸了半面墙。
莉奥诺拉随手幻化出一百个自己。
九十九道分身当即闹作一团,尖叫哭嚎着朝着阿利斯泰尔扑过去,姿态纷乱,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有的跌跌撞撞,发髻散乱,有的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还有一个跑得太急,脚上的鞋都飞出去一只,滚落在地,场面一时间鸡飞狗跳,喧嚣四起。
而真正的莉奥诺拉,早已经抽身离开,安安稳稳坐在暖室里,捏着茶杯,慢悠悠啜着热茶,隔着遥遥的距离,饶有兴致地看戏。
铺天盖地的哭闹声把阿利斯泰尔整的青筋隐隐暴起,他没有半分迟疑,法杖高举,把九十九个全轰了。
一个时辰。从东门轰到西门,从屋顶轰到河里,最后一只"跑掉鞋的莉奥诺拉"在河中央被炸成一蓬水花。
很快他进了城。推开维斯特里亚家的大门,穿过花园,走进客厅。
莉奥诺拉坐在窗边,茶具摆得一丝不苟,小指微翘。
看见他进来,莉奥诺拉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唇边那点看热闹的笑僵在脸上。
“哈哈哈,黑魔王,你去刚从鸡窝里出来吗?”莉奥诺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阿利斯泰尔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的黑袍也有些凌乱,他站在门口,法杖往地上一顿。
"这个是本体吧。"
莉奥诺忍住笑意,脸红红的。
"你猜。"
他没说话。
他就站在那儿,静静的看着她,那一眼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客厅里的座钟"滴答、滴答"地响。茶凉了。窗外有只猫叫了两声。
莉奥诺拉端着茶杯,被他看得后脖颈发凉,内心疯狂敲鼓:
他到底在看什么……难道再想杀我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良久,阿利斯泰尔终于开口。
"算了。"
莉奥诺拉眼睛瞪得大大的:"啊?"
"下次再说。"
他转身离去,法杖拖在地上,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大门"吱呀"一声合上。
莉奥诺拉捧着逐渐凉掉的茶杯,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阿利斯泰尔不杀她的时候,还挺好说话的。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啪"地给自己一巴掌。
"醒醒。"她对着空气说,"莉奥诺拉,你醒醒。"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城门口那个越走越远的黑袍背影。
原著里,这个男人最后被光明圣子一剑穿心。
死得透透的。
连尸体都没留下,圣殿的人把他的骨头磨成了粉,撒进了圣光河,说是"净化"。
她是穿来的。她穿来是为了保命。
不是为了跟一个注定要死的反派谈恋爱。
"就当他是个任务NPC,"她对着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严肃地说。
"一个每天定时刷新、掉落经验值、还会说逗你玩的——"
她顿住。
"……会逗你玩的NPC。"
窗玻璃里的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后来的事,就有点离谱了。
她把他困在一个全是"莉奥诺拉"的迷宫里,困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早上,他从迷宫里走出来,黑袍撕了半边,头发都是灰。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屋顶上吃早饭。
"你耍赖。"他说。
"这叫战术。"
"幻象术不该这么做。"
"家传绝学,我爱怎么做怎么做,"她咬着面包,含糊不清,"你倒是杀我啊。"
阿利斯泰尔抬起法杖。
举了很久。
放下了。
"下次。"他说。
说完转身走了。
莉奥诺拉坐在屋顶上,看着他的背影,面包咬了一半。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的杀过她了。
第三十几次,第四十几次,第五十几次。
时间在这个循环里失去了意义。
莉奥诺拉的实力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往上蹿。她有无限次"重来"的机会,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实战复盘。他每一招,她都挨过;每一种魔力轨迹,她都在下一次读档里提前练过应对。
一个人如果能在同一招上死五十次,那第五十一次,她一定能在那招出手之前就闭眼躲开。
她的幻象术终于练到了那个地步——她能幻象出一座城。
从前的幻影,一碰就碎,风一吹便散,像阳光下转瞬破灭的肥皂泡。可如今她构筑出来的幻境,是另一种东西。
一念起,天地翻覆,眼前的街巷可以顷刻改头换面。方才还是灰石铺就的长街,下一瞬砖瓦、屋檐、窗棂、墙缝里的青苔、街角生锈的铁灯、墙面上剥落的痕迹,全都无声替换,整条街悄无声息换成另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
这座由她心力织就的城,看着虚假,触感却无比真实。脚下的石板硌着鞋底,冷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建筑的阴影沉沉压下来,推开木门会有吱呀的轴响,伸手摸墙壁,粗糙的砂粒会蹭过指尖。所有感官都被牢牢欺骗。
它本不存在,可身处其中的人,所见、所闻、所触、所感知,无一不是真。
莉奥诺拉抬眼,目光落向黑魔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这便是她为他准备的囚笼。
一旦将他封入这座“不存在但真实”的城里,出口会不断偏移,道路永远绕回原点。无论他怎么催动魔力轰击城墙、撕裂空间,打破一重,还有一重,整座城跟着她的意念无穷延展。
他会不停消耗魔力,一次次尝试突围,一次次徒劳无功,困在循环往复的街巷之间,直到源源不绝的魔力被这座幻境之城一点点榨干,直至耗尽。
“真是期待啊……”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眼底浮起一点冷而狡黠的光。
这一天,阿利斯泰尔站在她造的假城的城门口,抬头看着假的天,很久没说话。
"这是什么。"他问。
"维斯特里亚家的最终奥义。"莉奥诺拉站在他对面,头发在风里飘扬,迷人又危险。
"名字我都想好了。"
"叫什么。"
"'画地为牢之最终形态'。"
"……"
"要不要改短一点?叫掌心囚?"
"很蠢。"
"你才蠢。"
风吹过去。
阿利斯泰尔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这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少年,被一个疯子逼到没有脾气的、很短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一声笑。
"莉奥诺拉。"
她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
"我好像,"他抬起法杖,杖尖的黑雾在假城的风里散开,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很年轻、很好看的脸,"不想杀你了。"
莉奥诺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开嘴,想说一句很酷的话。
结果她说出口的是:
"……那你想干吗?"
阿利斯泰尔看着她。
看了很久。
"把你抓回去。"他说。
"画地为牢。"他把法杖往地上一顿,假城的地面顿时裂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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