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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了又死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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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她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情绪压下去。
这次她学聪明了。
"既然是循环,起点固定,终点也固定。"她坐在梳妆台前,一边让女仆替她束发,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那我改中间这一段。"
当天下午,莉奥诺拉换了身灰扑扑的仆役装,从家族库房里搬出三车东西:上好的金疮药二十瓶、止血绷带两大箱、冬衣六套、麦粉四袋、银币两百枚。
她挑了家里最机灵的两个仆人,反复交代:"送到城西瓦莱里乌斯家的老宅,门口放下就走,不许被任何人看见。"
"小姐,那老宅……不是早就没人住了吗?"
"有人住。"她说,"记住,不要留名字。"
她又摸出一张纸条,压在最后一箱麦粉上。字写得歪歪扭扭,故意换了个左手笔迹:
祝早日康复。
一个不想透露姓名的好心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她要救的,是那个三天后会把她捅穿三次的人。
仆人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小姐您真是……太善良了。"
莉奥诺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善良个鬼。
……
很快。仆人回来禀报:东西送到了,门口没人接,但第二天早上箱子全空了。莉奥诺拉松了口气,难得吃了两块蜂蜜蛋糕。
但是第二天,坏消息如约而至。瓦莱里乌斯家那个庶子,还是在斗技场被同门围殴,肋骨断了两根。
莉奥诺拉正在吃早餐的叉子顿住。
第三天,家族议事厅派人来报:瓦莱里乌斯家正式除名,阿利斯泰尔被逐出族谱。
傍晚,他那位订婚三年的未婚妻在歌剧院包厢里,当着半个上流社会的面,把订婚戒指扔回了他脚下。
"我可不想跟着一个被除名的废物下地狱。"那女人笑得很轻。
莉奥诺拉在人群里看着,心里凉了半截。
剧情一点没变。
送药、送钱、送温暖……这些在原著的巨型齿轮面前,轻得像往瀑布里丢了一片叶子。他的黑化不是因为一顿饭、一瓶药,是因为这整个世界从他出生起就想让他死。
他穿着三天前那件破外套,脊背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戒指滚到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周围人的唾沫星子像雨一样泼过去。他一动不动。
终于,他抬起头隔着半个广场的人群,隔着几十张看热闹的脸,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找到了她。
莉奥诺拉手里的甜面包"啪"地掉在地上。
——完了。
她跑回府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玛莎,"她一边冲进卧室一边喊,"把客厅的茶具摆出来!我那件湖蓝色的裙子拿来!还有——"
她拉开衣柜,盯着里面那一排华服,呼吸急促。
时间不够了,离她死亡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时辰。
“幻象术,这回要靠你救命了”。莉奥诺拉把自己关进客厅,开始搓人。
头发丝一根根勾,发色是栗棕色,阳光下带点红,发尾自然内卷。她甚至记得原主左耳后有一小撮翘起来的碎发,怎么梳都压不下去。
鞋底花纹。原主的舞鞋是定制的,鞋跟内侧刻着一串小花,磨损程度要精确到左脚比右脚多磨一点,因为她走路习惯先迈左脚。
还有莉奥诺拉说话前喜欢甩一下头发,幅度很小,下巴微抬,看人时永远带着三分不耐烦的笑,那是天之骄女才有的、骨子里的轻蔑。
莉奥诺拉一边搓一边骂自己:"我记这个干什么……我记这个干什么……"
太阳沉下去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一个"她"。
正在喝茶。小指微翘,眼尾上挑,甩了一下头发,连空气里都飘着原主惯用的那种白蔷薇香水味。
"完美。"她退后两步,擦了把汗,满意地点头,"连我自己看了都想捅它两刀。"
她把它挪进客厅,坐上主位,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地等着。
而真正的莉奥诺拉,钻进了客厅侧墙的橡木衣柜里,蜷在一堆貂皮大衣中间,屏住呼吸。
……
大门被踹开的声响,整座宅子都震了一下。
"砰——!"
门板撞在墙上,木屑纷飞。清晨的光被一道高瘦的黑影切断。
莉奥诺拉在衣柜里透过钥匙孔,看见了他。
阿利斯泰尔·瓦莱里乌斯。
黑袍下摆拖过门槛,噬魂法杖杵在地上,杖身是乌黑的骨,顶端嵌着一颗还在发光的黑宝石,那是他从黑塔带出来的东西,正在贪婪地吸着这屋子里的光。
他的眼睛漆黑如墨,不像是人的眼睛,没有一丝眼白,仿佛要将所有生机都吞噬殆尽。
"莉奥诺拉。"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
客厅里,幻象替身抬起头,甩了一下头发,用原主那种慵懒又刻薄的腔调说:"哟,这不是那个被除名的——"
法杖落下。
甚至都没有念咒语,他只是很平静地,往前一挥。
幻象从胸口开始碎裂,像一块被砸中的镜子。裂纹蔓延过脖颈、脸颊、那双碧眼,最后"哗"地一声,化作满地银蓝色的光尘。
客厅重归寂静。
衣柜里的莉奥诺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成了。
她刚要松口气——
那个黑袍的身影连眼睛都没眨。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片光尘一眼。他站着,法杖还保持着前送的姿势,然后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看向——衣柜。
"幻象术。"他说,"维斯特里亚家传绝学。"
莉奥诺拉的血液瞬间冻住。
他拖着法杖一步步走过来,靴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像是生命的倒计时,一步一步踩在莉奥诺拉的心上。
他在衣柜前一米停住。
"你觉得我认不出来?"他隔着一层橡木板,平静地说。
莉奥诺拉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认出来了。
都认出来了还捅!
柜门被她自己从里面撞开,一堆貂皮大衣哗啦啦落了一地。她从衣柜里蹦出来,撞翻旁边的瓷瓶,一个箭步冲向后窗,翻窗的时候膝盖磕在窗框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你他妈认出来了还捅!"她边跳边骂,"你捅那个幻象干什么!"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逗你玩。"
莉奥诺拉一个踉跄,差点从二楼摔下去。
她扒住窗沿,回头。阿利斯泰尔正从窗口跨出来,动作干净利落,黑袍在风里张开,像一只巨大的鸦。
"………………"
她被气得说不出话。
她翻下窗,落地滚了一圈,爬起来就跑。裙摆太长,她一把扯断,继续跑。
"你一个黑魔王你逗我玩?!"她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吼,"你有没有点正经事干!你不是应该去征服大陆吗!你不是应该去招兵买马吗!你追我一个弱女子你丢不丢人!"
身后三步远,那个黑袍身影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
不快,不慢。
噬魂法杖时不时往前一送,黑雾擦着她耳边过。她被迫变向,撞翻一个卖苹果的摊子,滚了一地的红。
"先杀你。"阿利斯泰尔说,声音平得像在念菜单,"再去征服大陆。"
"你他妈还排了个序?!"
……
王城东门到西门,整整两条长街。
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穿过了半个王城。
守夜的卫兵看见一位贵族小姐狂奔而过,发髻散乱,裙摆撕了半边,后面跟着一个黑袍少年,步伐不紧不慢,手里拖着一根冒着黑烟的法杖。
卫兵揉了揉眼睛。
等他们决定要不要拦的时候,两人已经跑没影了。
莉奥诺拉的肺像被人拿砂纸在搓。
她这具身体,养尊处优,走两步路都要颠簸马车,哪见过这种场面。腿已经开始发软,眼前发花,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身后那个人却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这不合理。她一边喘一边想,他三天前还是个废物。
西门到了。
沉重的铁闸正在缓缓落下,宵禁的时辰已经到了。莉奥诺拉看见那道缝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冲过去,却在离闸门三步远的地方被一块石头绊倒,狠狠摔在地上。
铁闸"哐"地合拢,她被关在了城里。
她翻过身,看见阿利斯泰尔站在她面前。逆着落日,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她脚边。他呼吸平稳,一点汗都没有……跑了那么远,居然一点汗都没有。
这不科学。这很黑魔王。
他抬起法杖。
莉奥诺拉绝望的闭上眼睛……突然又猛地睁开,扯着嗓子喊:
"等一下!我有遗言!"
法杖停了。
停在离她心口三寸的地方。
黑雾还在缓缓地流,像一条不肯睡去的蛇。
莉奥诺拉喘着气,抬起头。
他真的在看她。
那张苍白的、漂亮的、不像活人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
好奇。
莉奥诺拉忽然福至心灵,一句话从嘴里滚了出来:
"你每次杀我之前都让我说遗言。"
她喘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其实挺享受这个过程的?"
空气静了很久。
久到城墙上打盹的乌鸦都醒了,扑棱棱飞走。
莉奥诺拉心里"咯噔"一下……说错了。这句话太逾矩了,太像在试探一个疯子的底线了,她完了她死定了他现在一定会——
阿利斯泰尔看着她。
一动不动。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把法杖往前一送。
"噗" 的一声。
穿透了她的心口。
真疼。血从嘴角溢出来,滚烫,在她裙子上烧灼出一朵又一朵血花。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变慢。
视野里的落日正在碎成金色的小点。阿利斯泰尔的脸在她眼前模糊,模糊成一个黑袍的轮廓。
她想:这人真是一点都不给面子。
她用尽力气,把最后一句话从血沫里挤出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不争气的哭腔:
"第三次了……"
"你有本事下次捅别的地方……"
……
眼前一黑。
———
阳光,天窗。
莉奥诺拉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窗外又传来熟悉的叫唤声。
床头柜上,白瓷花瓶里的铃兰刚换过,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园丁在剪枝,咔嚓,咔嚓。厨房飘来烤面包的甜香。
她坐在床上抚着没有受伤的胸口很久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闺房里,听着有点疯。
"好啊。"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毯上,"你不仅杀我,还逗我玩。"
"那这回——"
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翻出纸和笔。
"我就不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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