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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的人找上门   魏 ...


  •   魏合退出殿门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腰间玉佩撞出一串细碎的响,人已经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往宫门方向溜了。

      太傅府后巷那间小院里,夏苡茉正盘腿坐在一张三条腿的破席上,手里捏着一截灶灰,在一张裁得歪歪扭扭的草纸上画她的膳坊蓝图。
      东厢做灶间,西墙开小窗通风,门口挂一块薄板,上头写"见微膳坊"四个字。

      夏苡茉画得极认真,灶灰蹭得满手黑,指节缝里都是灰印子,像刚从炭堆里刨食出来的野猫。
      院墙漏风,初春的凉气顺着墙缝往里钻,吹得纸角一下一下翻。

      夏苡茉用一块石头压住,继续画。

      “郡主——郡主!”

      茯苓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裙角扫过门槛,差点被绊了个狗啃泥,站稳了还在喘:“外头……外头来了个穿内侍服的,说是东宫的人!”

      夏苡茉头都没抬,笔尖(那截灶灰)在纸上继续划拉:“来了几个?”

      “就一个。”

      “带没带赏赐?”

      “空着手呢。”

      “脸上急不急?”

      茯苓回想了一下,认真道:“脸绷得跟欠了他钱似的。”

      夏苡茉这才放下炭条,用拇指把纸上的灰痕抹平,慢悠悠地吹了吹手上的黑:“空手来的,那是试探,不是求人。”

      夏苡茉拍了拍裙子站起身。

      求人会带礼,试探只带一张嘴。

      太子这是想先探探她的底,看看她那碗汤到底是撞大运,还是真有两把刷子。

      “请进来吧!”夏苡茉掸掸袖子,“顺道把水烧上。”

      茯苓:“……烧、烧水?”

      “白水。”夏苡茉理直气壮,“贵客上门,总得给口水喝。”

      ——给什么水,得看她想给什么价钱。

      魏合进院子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我是东宫的人我怕谁的架势。
      他上上下下把这破院子扫了一圈:墙皮掉渣、屋檐漏光、窗纸糊了三层还有洞。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殿下问你那汤是什么方子。”他开门见山,“写下来,自有赏。”

      夏苡茉没接话,从灶上拎起陶壶,倒了一碗白水,双手递过去:“喝口水,润润嗓子。”

      魏合:“……”

      他看了一眼那碗清水,没动。东宫里连茶末子都比这讲究。

      夏苡茉笑眯眯的,自己在条凳上坐下,还给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站着说话累腿。”

      魏合没坐,硬邦邦地又问一遍:“方子。”

      “方子不写。”夏苡茉干脆利落,“但可以给个套餐。”

      夏苡茉伸出一根手指:“早膳,一份小米南瓜羹,配蒸山药,山药要铁棍的,切段不削皮,蒸透了再撕皮,保住那层黏液。”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午膳,一份白灼鱼片,配糙米饭团。鱼要现杀的青鱼或鲈鱼,片得薄,滚水一汆就捞,蘸汁另配,姜末、少许盐、两滴麻油,别的不放。”

      第三根:“晚膳,一份酸萝卜老鸭汤——就是殿下今儿喝的那个——配焯水时蔬。时蔬随季节换,荠菜、菠菜、茼蒿都行,滚水焯过,淋一点点酱油。”

      夏苡茉把三根手指收回去,笑得像个人畜无害的账房先生:“七天一疗程,先试三天。”

      魏合愣在原地。

      他来之前,太子的原话是问她要方子,他准备的剧本是威逼利诱拿方子走人。

      结果对面这位,上来先给他排了个菜单?

      “殿下只要方子。”魏合硬着头皮说。

      “方子给出去,太医院立马能照抄。”夏苡茉端起自己那碗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抄完了,赵守正再往里多加两味药,多加一勺油,殿下吃坏了肚子——魏公公,你说这账算谁的?”

      魏合的喉结动了动。

      夏苡茉放下碗,笑容收了两分,声音也沉下来:“套餐有我盯着。哪天不对,哪天调;吃坏了,算我的。我一个被退婚的郡主,脑袋就拴在自己裤腰带上,跑不掉。”

      这话不好听,但好用。

      魏合盯着她看了三息,终于一甩袖子:“咱家回去回话。”
      他走得比来时还快,院门在身后吱呀一声晃了两下。

      茯苓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郡主,他……能答应吗?”

      “他答不答应不重要。”夏苡茉重新拿起灶灰,“重要的是太子想不想活。”

      一个时辰后,魏合又来了。

      这回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只食盒。

      朱漆描金,四层,东宫规制,看着就贵气。可他递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活像捧了个烫手山芋。

      “殿下说,先用这个装膳。”

      夏苡茉接过来,掀开盖子翻了翻。盒身崭新,内壁还带着木料的清香气,可她鼻尖刚凑近,脑内那声熟悉的滋——就炸开了。

      【检测目标:东宫四层食盒】
      【残留物鉴定:微量泻药残留(大黄、芒硝类),浓度极低,非致命】
      【来源溯源:御膳房洗碗工序未净,前序盛器污染所致】

      夏苡茉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投毒,是洗碗流程脏。

      夏苡茉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连东宫的食盒都能沾上泻药残留,那每日送到太子嘴里的那些十全大补汤,里头到底有多少是药、多少是脏,简直不敢想。

      夏苡茉面上纹丝不动,啪地一下把食盒盖扣回去,动作干脆得吓了魏合一跳。

      “这盒子我扣下了。”

      魏合一愣:“郡主?”

      “先拿滚水烫三遍,灶上蒸一刻钟,再拿干布擦净。”夏苡茉一字一句,“今后凡是东宫送来的碗、碟、盅、盒,一律验过再用。这一条不答应,这单我不接。”

      魏合的脸色变了。
      他在东宫当差十几年,头一回见着一个外臣家的落魄郡主,敢对东宫的东西挑三拣四。
      可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硬顶——殿下喝完那碗汤之后的脸色,他是亲眼看见的。

      “咱家……回去传话。”

      当晚,魏合第三趟踩着月色进了后巷。

      这回他手里什么都没拿,只在袖子里揣了一句话。
      他站在院门口,规规矩矩地一躬到底:“殿下口谕——准。就按你说的办。”

      夏苡茉正在灶前给老鸭汤撇油,闻言眼皮都没抬,手里的铜勺稳稳地掠过汤面,把一层浮油撇进旁边的粗碗里。
      汤色清亮,酸香混着鸭肉的鲜气在小院里打转。

      “还有呢?”

      魏合一愣:“什么还有?”

      “公公别装傻。”夏苡茉把勺子搁下,转过身来,“三天套餐,我白送,一个铜板不收。”

      魏合眼睛一亮。

      “但是!”夏苡茉竖起一根手指,“公公得拿一样东西换。”

      夏苡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字字清晰:“太子每日饭后说了什么、见了谁、太医院谁来请过脉、谁送过吃食——这些,我要知道。”

      魏合的脸唰地白了。

      这是要他在东宫当眼线。掉脑袋的买卖。

      “郡主这是要咱家的命。"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夏苡茉笑了,转身从案上取过一张纸,递到他眼前,“公公看看这个。”

      纸上是三个大字,笔画生涩,一看就是拿灶灰描了又描的——“营养监理。”

      魏合盯着那三个字,没看懂。

      “这是我接下来要挂在膳坊门口的招牌。”夏苡茉把纸收回来,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账本,“太子吃了我的膳,我便有责任盯着太子嘴里进的每一样东西。谁送的、谁做的、谁热的,出了事,我担。”

      夏苡茉抬眼看他:“公公告诉我这些,不是卖主。是让我把太子的命看得更牢。你是东宫的人,太子的命,你比我在意。”

      院子里静了片刻,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偶尔噼啪一声。

      魏合的喉结上下滚了三滚,一咬牙:“……成交。”
      他走了之后,夏苡茉闩上院门,盘腿坐到席上,闭眼沉入系统。

      【萧景珩健康档案:已解锁】
      【解锁条件:完成首单配送(酸萝卜老鸭汤·退婚宴)】
      【当前权限:识饥(一阶)】
      【已解锁食谱:小米南瓜羹 / 白灼鱼片 / 酸萝卜老鸭汤(改良版)】
      【提示:每升一阶需新增人物健康档案;每份新食谱需以朝堂信息或人情信用兑换】

      夏苡茉把那三张方子从头到尾翻了三遍,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信息比汤值钱。

      她睁眼,看向蹲在灶边打瞌睡的茯苓:“从明日起,你帮我洗菜备料。”

      茯苓一个激灵醒过来:“郡、郡主?”

      “工钱眼下没有。”夏苡茉说得直白,“但膳坊开起来,你占一成干股。”

      茯苓愣了半息,扑通一声跪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郡主,茯苓这条命是您的!”

      “起来起来。”夏苡茉嫌弃地把她拽起来,“磕头又不能当饭吃。明早去买十斤鸭架,要新鲜的,蔫了的不要。”

      第三天傍晚,魏合照例来取晚膳。

      夏苡茉把酸萝卜老鸭汤撇净油,灌进瓷盅封好,又把焯好的时蔬码进小碟。

      魏合接食盒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多撂下一句话:“沈侍郎府的月娥姑娘,今天递了帖子进东宫,说明日来给太子请安。”

      夏苡茉手上正拿细布擦盅口的汤渍,闻言手都没停一下:“她带不带东西来?”

      魏合摇头:“帖子上说,只来请安。”

      “只请安。”夏苡茉把瓷盅稳稳当当放进食盒,扣上铜扣,抬眼,“跟殿下说,明日谁送的吃食都别入口。”

      魏合一怔:“这是……”

      “就说医嘱。”夏苡茉把食盒递过去,笑了一下,“夏氏忌口令。”

      魏合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拎着食盒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茯苓从门后探出头来,小声问:“郡主,沈姑娘若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生气最好!”夏苡茉拿细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指缝里的油渍,擦到每一根手指都干干净净,“气头上的人,才舍得往外掏东西。”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魏合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连夜跑腿的沙哑:“郡主——沈姑娘天不亮就动了身,这会儿已经进了东宫。”

      夏苡茉正在系围裙,手上动作一顿:“说。”

      “提着一匣子点心。”

      灶膛里的火噼啪爆了个火星子。

      夏苡茉把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打了个利落的结,转身抄起案上那只温热的食盒,抬脚就往门外走。

      茯苓在身后喊了一声“郡主”,只看见一角裙摆扫过门槛,人已经出了巷口。

      夏苡茉走得不快,步子却稳,食盒提在手里,纹丝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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