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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退婚宴
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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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的哄笑声灌进耳朵里,夏苡茉睁开了眼。膝盖底下是冷硬的金砖,麻得像有几百根针在扎。
夏苡茉低头,看见自己一双撑得衣料发紧的手,正搁在膝上;再往下,腰间束带勒出三道褶,裙摆被肉顶得几乎要炸开。
……好家伙,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一大段陌生记忆轰然涌进来:大雍朝,太傅府,弃婚胖郡主,太子萧景珩今日当众退婚。
夏苡茉跪在殿中央,成了满京城贵女嘴里最大的笑话。
“郡主品性纯良,孤不敢误。”
上首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夏苡茉抬头,看见那位太子殿下——面色蜡黄,颧骨却撑着一层虚假的红润,端架子端得笔直,袖口下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他话没说完,就端起手边一盅冒着热气的十全大补汤往嘴里灌。
滋——一声轻响在脑内炸开,像老式收银机弹开抽屉。
【营养诊疗系统已激活】
【检测目标:萧景珩】
【体征数据:油盐摄入超标 6.1 倍;五脏过劳;脾胃运化近乎停滞;濒危系数 87%】
【关联食物鉴定:十全大补汤——当归、黄芪、老参配重油骨汤,补药配油,虚不受补,长期服用加重虚损】
夏苡茉瞳孔一缩。
现代注册营养师的职业本能先于情绪上线——夏苡茉飞快扫了一遍殿内。
太傅夫人别过脸去,装作没她这个继女;满殿贵女掩着嘴,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光;而太子侧后方,一个圆脸笑面虎正弯着腰,殷勤地又添了一盏汤:“殿下再用一盏,补补。”
那人官服胸前绣着太医院的仙鹤补子。院判,赵守正。
夏苡茉心里的算盘噼啪作响:这老东西不是好东西,十全大补汤是他开的方子,油也是他默许的。
可眼下她连太傅府厨娘的位置都悬着,闹事没好处。
夏苡茉得让这满殿的人看见——她有用。
膝盖麻得快失去知觉了。夏苡茉撑着地站起来,裙摆窸窣作响,四周的笑声陡然停了一拍。
“殿下这碗汤再喝下去。”夏苡茉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砸在殿中,“明日早朝,怕是撑不到散朝。”
死寂。
针落可闻。
“噗——”沈月娥第一个笑出声,帕子掩着嘴,“郡主疯了?退婚退傻了,在这儿胡言乱语!”
赵守正的笑容僵了半拍,随即恢复如常,拱手道:“郡主千金之躯,不懂医理,还是不要妄言为好。”
夏苡茉没搭理沈月娥,目光只钉在赵守正脸上:“院判大人,这汤里当归、黄芪、老参的分量,是照哪张方子抓的?补药配重油,殿下这身子,受得住?”
赵守正眼皮一跳,面上仍带笑:“此乃太医院斟酌过的温补之法,郡主多虑了。”
“斟酌?”夏苡茉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冷下来,“斟酌到殿下嘴唇干裂起皮、舌苔厚腻发黄、眼白泛黄、夜里烧心反酸、早起口苦发黏——院判大人,好斟酌。”
最后四个字,夏苡茉说得又慢又轻。
赵守正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满殿的贵女们面面相觑。
夏苡茉说的那些症状,有些是她们亲眼见过的——太子近几个月确实瘦得脱形,宴席上也总见他端着碗喝两口就放下。
上首,萧景珩端着汤碗的手停在半空。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夏苡茉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夜里烧心、早起口苦,这些事他连贴身太监魏合都没说过,太医院每次诊脉都只说进补便好。
这个被他当众退婚的胖郡主,怎么会知道?
夏苡茉迎着他的目光,心跳稳得出奇。
现代职场被甲方和绩效毒打十年,练出来的本事就是——数据说话,不慌。
夏苡茉趁他没开口赶人,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原身今早随手塞在身上的,一小瓶酸萝卜腌汁,酸香扑鼻。
夏苡茉又转头看向殿角那个吓得缩成一团的小丫鬟:“茯苓,去后厨找鸭架清汤底,要撇了油的。”
茯苓哆嗦了一下,还是撒腿跑了。手脚麻利,片刻便端来一小碗清汤,热气袅袅。
夏苡茉接过,把腌汁兑进去,搅了两下。
酸香混着鸭肉的清鲜在殿中散开,好几个贵女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方才满桌的油腻大菜,忽然就腻得让人反胃了。
夏苡茉双手把碗递到萧景珩面前:“解腻的,殿下试试。喝坏了,算我的。”
萧景珩盯着那碗清汤看了两息。
赵守正急了,抢上一步:“殿下不可!来历不明之物——”
“让开。”太子抬手,没让他碰到碗。他端起来,先抿了一口。
眉头先是皱紧——酸,冲,和御膳房那些温吞的浓汤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可两息之后,一股清气从喉咙直落到胃里,那股堵了他三个月的烧心感,竟真的被压下去几分。
他又喝了两口。
满殿的人都看见了:太子殿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了过来。
蜡黄退了些,端碗的手不抖了,连呼吸都顺了。
魏合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赵守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苡茉心里给这单客户记了一笔:高危 VIP,油盐超标六倍,急需干预,转化率极高。
夏苡茉趁热打铁,从袖里摸出一张裁得方方正正的硬纸片,双手递上去。
纸片上是拿灶灰歪歪扭扭写的几行字—“见微膳坊试吃券,凭券首碗半价。”
萧景珩:“……”
满殿:“……”
“方子没有。”夏苡茉笑眯眯的,语气诚恳极了,“券有一张。殿下要是喝着顺,明日遣人来太傅府后巷找我。”
夏苡茉说完,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转身就走。经过沈月娥身边时,脚步都没停一下。
沈月娥那张准备好的嘲讽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脸涨得通红。
“对了!”夏苡茉走到殿门口,忽然回头,目光扫过赵守正,“院判大人,殿下这三个月的膳食记录,您那儿应该都有吧?改明儿我若开了铺子,还望借阅一二。”
赵守正的脸,彻底绿了。
——这丫头是在告诉满殿的人:她要查账,查太医院给太子进补的账。
夏苡茉没再看他的表情,掀帘出了殿门。
外头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她后背一层薄汗。
夏苡茉深深吸了口气,手心全是汗,腿也有点软。
装的。
方才那几句,句句都是赌。
赌系统给的数据是真的,赌太子惜命,赌赵守正心虚。
赌赢了。
茯苓小跑着追上来,眼里全是崇拜:“郡主,您方才太威风了!”
“威风个屁。”夏苡茉压低声音,“回去先想想明天的鸭架汤上哪儿进货。”
夏苡茉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的殿门。
今天这一出,是广告,也是投名状。
从今往后,京城不会再只记得被退婚的胖郡主,而会记得——那个能让人喝一口就缓过来的夏苡茉。
殿内。
萧景珩捏着那张粗糙的硬纸片,指腹摩挲过灶灰写就的字迹。
那碗酸萝卜鸭汤的余味还在舌尖,清、酸、鲜,把三个月的油腻压得服服帖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背,又想起方才那双眼睛——不卑不亢,冷静得不像个刚被退婚的女人。
“魏合。”
“奴才在。”
“太傅府后巷,在哪儿?”
魏合一愣,随即压住眼底的惊色,恭恭敬敬地俯身:“奴才这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