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走他记忆后，我跪着求他别死》洛水花羽

5、第 5 章 傅寒声

　　傅寒声找到林予安的时候，他正在旧琴房里。
　　琴房门没关，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啦哗啦响。林予安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门口，正在弹那首《小星星》。
　　还是只有右手。
　　左手放在腿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渗着血。
　　傅寒声站在门口，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对不起，我想起来了，安安，声声回来了——可此刻站在这里，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琴声停了。
　　林予安没有回头。
　　"你知道了。"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预料到的事实。
　　傅寒声走进来，关上门。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林予安终于转过身，看着他，"告诉你我把自己的记忆给了你？告诉你我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一个叫'声声'的人？告诉你我每次看见你，都觉得心脏疼得像要裂开，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笑了笑，笑得很轻，很淡。
　　"傅寒声，你让我怎么告诉你？告诉你之后呢？你会感激我吗？还是会觉得我可怜？"
　　傅寒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我会告诉你，"他的声音在发抖，"声声想起来了。"
　　林予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傅寒声伸出手，轻轻握住林予安那只缠着纱布的左手，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他，"我想起来了。安安，声声想起来了。"
　　林予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傅寒声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三年了，他等了三年，盼了三年，无数次在梦里喊那个名字，无数次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他以为自己早就放弃了，可原来没有。
　　原来他一直都在等。
　　等这个人站在他面前，亲口叫他一声"安安"。
　　傅寒声看着他哭，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伸手把林予安从琴凳上拉起来，紧紧抱进怀里。
　　林予安的身体很瘦，瘦得硌人，骨头硌得傅寒声胸口发疼。
　　"对不起。"傅寒声在他耳边说，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安安，对不起……"
　　林予安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他抬手，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紧紧攥住傅寒声背后的衣服，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声声……"他哽咽着，声音含糊不清，"我好疼……"
　　"我知道。"傅寒声抱得更紧，"我知道，我都知道。"
　　陈医生说，还有办法。
　　"记忆移植是可逆的。"他看着傅寒声和林予安，语气凝重，"但风险很大。当初的实验是把林予安的记忆提取出来移植给你，现在要逆向操作，把你的记忆还给他。但问题是——"
　　"什么问题？"傅寒声问。
　　"林予安的身体撑不住了。"陈医生叹了口气，"三年前记忆剥离对他的神经系统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加上这三年他一直在透支自己，身体各项机能都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进行逆向移植，他可能会……"
　　"会怎么样？"
　　"可能会醒不过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予安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
　　"我愿意。"他说。
　　傅寒声猛地转头看他。
　　"不行。"
　　"傅寒声——"
　　"我说不行。"傅寒声的声音很冷，"我宁愿一辈子背着这些记忆，宁愿一辈子失眠，也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
　　"可我不想这样活着。"林予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傅寒声，我每天醒来，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弹钢琴，为什么会流鼻血，为什么会看见你就心疼。"
　　他站起身，走到傅寒声面前。
　　"那些记忆是你的，不是我的。它们在你脑子里，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我想拿回来，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醒了之后会变成傻子，我也想拿回来。"
　　"因为那是'我'。"
　　傅寒声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忽然明白，林予安要的从来不是感激，不是同情，不是对不起。
　　他要的是"自己"。
　　一个完整的、有过去的、知道自己是谁的林予安。
　　傅寒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我陪你。"
　　手术定在一周后。
　　这一周里，傅寒声搬出了半山别墅，住进了旧琴房隔壁的空房间。他把林予安所有的药都整理好，按时给他吃，每天盯着他吃饭睡觉，不许他再碰钢琴。
　　林予安很乖。
　　让他吃药就吃药，让他吃饭就吃饭，让他睡觉就睡觉。
　　只是有时候半夜，傅寒声会听见隔壁传来琴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弹的还是那首《小星星》。
　　他每次都走过去，站在门口，不进去，就那么听着。
　　直到琴声停了，他才推门进去。
　　林予安每次都趴在琴键上睡着了，左手压在琴键下面，纱布上又渗出了血。
　　傅寒声把他抱回床上，给他重新包扎伤口，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想起陈医生说的那句话。
　　"可能会醒不过来。"
　　傅寒声握住林予安的手，很轻很轻地摩挲着他的指节。
　　"安安，"他低声说，"你一定要醒过来。"
　　"你醒过来，我带你去吃冰西瓜，带你去看雪，带你去捡流浪猫。"
　　"你醒过来，我把这架钢琴买下来，放在我们的家里，你想弹就弹，弹一辈子。"
　　"你醒过来……"
　　他的声音哽咽了。
　　"你醒过来，声声再也不离开你了。"
　　林予安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像是听见了，轻轻回握了一下。
　　傅寒声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手术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林予安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忽然拉住傅寒声的手。
　　"傅寒声。"
　　"嗯？"
　　"如果我醒不过来，"他看着傅寒声，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你就把我的记忆留着。替我活着，替我去吃冰西瓜，替我去看雪，替我弹一辈子钢琴。"
　　傅寒声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你不会醒不过来的。"他说，"我等你。"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傅寒声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看着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一动不动。
　　雪越下越大。
　　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傅寒声握着手腕上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数着。
　　他数到第三百颗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
　　陈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脸上看不出喜怒。
　　傅寒声猛地站起来。
　　"怎么样？"
　　陈医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手术成功了。记忆已经还回去了。"
　　傅寒声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他……"
　　"他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陈医生顿了顿，"什么时候醒，要看他自己。"
　　傅寒声推开陈医生，冲进手术室。
　　林予安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罩，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很平稳。
　　傅寒声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左手上的纱布拆了，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傅寒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疤。
　　"安安，"他低声说，"我在这儿。"
　　"我等你。"
　　"多久都等。"
　　窗外，雪还在下。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机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