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走他记忆后，我跪着求他别死》洛水花羽

6、第 6 章 林予安

　　林予安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七天。
　　那天早上，傅寒声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给他念一本旧童话书。书是他在旧琴房的床底下找到的，封面掉了，纸页泛黄，是林予安小时候的书。
　　"……小星星一闪一闪的，它们在说什么呀？"傅寒声念着，声音很轻，"它们在说——别怕，我在。"
　　他念完这一句，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傅寒声猛地低头。
　　林予安的眼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的、茫然的，而是清亮的、有光的，像盛着一整个春天的湖水。他看着傅寒声，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声声。"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但很清晰，"我回来了。"
　　傅寒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林予安的额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林予安的脸颊上。
　　"你回来了。"他哽咽着说，"安安，你回来了。"
　　记忆真的回来了。
　　林予安记得所有事。
　　他记得七岁那年父亲教他弹《小星星》，记得八岁那年偷偷养的流浪猫叫"团团"，记得九岁那年夏天吃的冰西瓜有多甜，记得十岁那年第一次看见雪时兴奋得在院子里打滚，记得十一岁那年邻居小男孩递给他一颗水果糖，奶声奶气地说"以后我保护你"。
　　他也记得十二岁那年，声声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哭得喘不上气。
　　他记得自己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那个曾经说要保护他的小男孩变得那么脆弱，心里疼得像被刀割。
　　他记得那个地下实验室，记得冰冷的仪器贴在太阳穴上，记得医生问他"你确定要把记忆给他吗？给了之后，你可能会忘了自己是谁"。
　　他记得自己点了点头，说"我确定"。
　　因为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声声能好起来，他忘了自己也没关系。
　　"傻子。"傅寒声听完，红着眼眶骂他，"你真是个傻子。"
　　林予安靠在床头，看着他笑。
　　"那你现在把记忆还给我了，你不心疼吗？"
　　"心疼。"傅寒声握住他的手，"但更心疼你。"
　　林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
　　"其实我不后悔。"他说，"那些记忆在你脑子里的那三年，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每次看见你，都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好像那些美好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他抬起头，看着傅寒声。
　　"只是我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
　　傅寒声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以后不会了。"他说，"以后你的记忆，你自己留着。我陪着你，一点一点地，把丢掉的日子都补回来。"
　　出院那天，雪已经停了。
　　傅寒声开车带林予安回旧琴房。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黑漆漆的。傅寒声牵着林予安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灯坏了。"林予安说。
　　"嗯。"
　　"我小时候每次走这条楼道都怕。"
　　"现在呢？"
　　林予安握紧了他的手。
　　"现在不怕了。"
　　302室的门开了。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灰尘被傅寒声打扫过了，干净了许多。阳光从窗帘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钢琴上，琴键亮晶晶的。
　　林予安走到钢琴前，坐下来。
　　他抬起双手，放在琴键上。
　　左手已经好了，疤还在，但不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弹了下去。
　　不是《小星星》。
　　是一首他从来没弹过的曲子。旋律很陌生，但手指自己知道该怎么弹，像是那些音符一直藏在他的骨血里，只是等着被唤醒。
　　傅寒声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他听不懂这首曲子，但他觉得很好听。好听得心口发酸，眼睛发涩。
　　琴声停了。
　　林予安转过头，看着他笑。
　　"这首曲子，是我刚才即兴弹的。"他说，"我给它起个名字。"
　　"叫什么？"
　　"叫《声声》。"
　　傅寒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那我给你弹一首。"他说。
　　"你会弹？"
　　"你教我的。"傅寒声把手放在琴键上，"在你把记忆给我的那三年里，我每天晚上都弹这首曲子。虽然那时候我不知道是谁教我的，但手指自己记得。"
　　他弹了起来。
　　是《小星星》。
　　很简单，很笨拙，有几个音还弹错了。
　　林予安听着听着，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伸出手，覆在傅寒声的手背上，带着他，一个音一个音地，把那首曲子弹完了。
　　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暖洋洋的。
　　"声声。"林予安轻声说。
　　"嗯？"
　　"星星在说话了。"
　　"它们在说什么？"
　　林予安转过头，看着傅寒声，眼睛亮晶晶的。
　　"它们在说——别怕，我在。"
　　傅寒声看着他，忽然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很轻，很温柔，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
　　林予安闭上眼睛，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窗外，雪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旧琴房里，钢琴声停了，但有什么东西，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后。
　　傅寒声把半山别墅卖了，在老城区买了一栋小房子，离旧琴房很近。他把那架旧钢琴搬了过去，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
　　林予安的手彻底好了，虽然弹久了还是会疼，但他不在乎。他每天坐在钢琴前，弹各种各样的曲子，有时候是古典乐，有时候是即兴创作，最多的是那首《声声》。
　　傅寒声的失眠症也好了。
　　不是因为记忆还回去了，而是因为身边的人。
　　每天晚上，他抱着林予安睡觉，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就能一夜无梦。
　　有一天晚上，林予安窝在他怀里，忽然问：
　　"声声，你还恨我吗？"
　　傅寒声低头看他。
　　"恨你什么？"
　　"恨我父亲骗了你母亲的钱。"
　　傅寒声沉默了一会儿。
　　"我母亲去世之后，我确实恨过。"他说，"但后来我知道了，你父亲也是被人骗的，他欠了高利贷，走投无路才跑了。他后来在南方打工，攒了钱想还，还没还完就病逝了。"
　　林予安怔住了。
　　"你查到了？"
　　"嗯。"傅寒声摸了摸他的头发，"仇恨这个东西，就像一把火，烧别人的时候，自己也会被烫到。我不想再烧了。"
　　他低下头，吻了吻林予安的额头。
　　"我只想抱着你。"
　　林予安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声声。"
　　"嗯？"
　　"明天去看雪吧。"
　　"好。"
　　"然后去吃冰西瓜。"
　　"大冬天吃冰西瓜？"
　　"嗯。"林予安笑了，"就像九岁那年一样。"
　　"好。"傅寒声也笑了，"都依你。"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像很多年前，两个小男孩在院子里看见的那一轮月亮一样。
　　那时候他们一个断了手指，一个丢了名字。
　　那时候他们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可你看——
　　星星会说话，月亮会作证。
　　走散的人，终究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