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走他记忆后，我跪着求他别死》洛水花羽

4、第 4 章 陈医生

　　陈医生推门进来的时候，傅寒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病历复印件。
　　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边缘起了毛。
　　"傅先生？"陈医生换了鞋，走过来，"您找我？"
　　傅寒声没抬头，把病历往茶几上一扔。
　　"这是什么？"
　　陈医生拿起来翻了翻，脸色变了变。
　　"这是……林予安的住院记录。三年前，市第一医院。"
　　"我知道是住院记录。"傅寒声抬眼看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我问你，为什么这份记录里，关于他入院原因那一栏，是空白的？"
　　陈医生愣了一下。
　　他重新翻看那几页纸，果然——入院诊断、主诉、现病史，全是空白。只有出院小结上草草写了一句"患者要求出院，后果自负"，签字栏里是林予安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全力写出来的。
　　"这……"陈医生推了推眼镜，"这种情况很少见。正常住院不可能没有入院记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份档案被人动过手脚。"陈医生顿了顿，"或许，他当时接受的治疗，不属于常规医疗范畴。"
　　傅寒声盯着那几个空白栏，看了很久。
　　"帮我查。"他说，"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三年前他在医院里到底做了什么。"
　　陈医生犹豫了一下。
　　"傅先生，有些东西，查到了未必是好事。"
　　"查！"
　　陈医生叹了口气，没再劝。
　　林予安从旧琴房回来后，身体更差了。
　　他开始频繁地流鼻血，有时候弹着弹着琴，血就滴在琴键上，染红一片白。他也不擦，就那么继续弹，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傅寒声发现的时候，是在一个午后。
　　他本来在书房处理文件，听见楼下传来琴声，断断续续的，弹的还是那首《小星星》。他鬼使神差地走下楼，就看见林予安坐在钢琴前，左手搭在琴键上，血顺着指尖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林予安！"
　　傅寒声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林予安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没反应过来。
　　"傅先生……"
　　"你疯了吗？"傅寒声的声音在发抖，他扯过纸巾按住林予安的鼻子，"手都烂成这样了还在弹？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予安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傅寒声，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傅寒声被他看得心烦意乱，手上力道不自觉放轻了。
　　"去躺着。"他命令道，"我让陈医生过来。"
　　"不用。"林予安轻轻挣开他的手，"老毛病了，止得住。"
　　"什么老毛病？"傅寒声盯着他，"三年前你在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予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下头，避开傅寒声的视线。
　　"没什么。就是……住了几天院。"
　　"住院原因为什么是空白的？"
　　"……医院系统出错了。"
　　"林予安。"傅寒声的声音冷下来，"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林予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林予安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傅寒声，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你会后悔的。"
　　"什么真相？"
　　林予安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往楼上走。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碎。
　　傅寒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后悔恨了他三年？
　　还是后悔……爱上了他？
　　傅寒声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入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那东西既让他恐惧，又让他无法抗拒地想要靠近。
　　陈医生的调查结果三天后出来了。
　　他亲自把一份文件送到傅寒声手里，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傅先生，我托人找了当年市第一医院神经科的主任，他退休了，住在郊区。我见到他了。"
　　傅寒声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实验室，墙上挂着"记忆重构与神经移植临床实验"的横幅。实验台前站着几个人，穿着白大褂，其中一个年轻男人傅寒声认得——是林予安，十八九岁的样子，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19年6月，第三期临床实验，志愿者林某安，供体编号07。
　　傅寒声的手指抖了一下。
　　"供体？"他抬起头，"什么意思？"
　　陈医生深吸一口气。
　　"傅先生，您还记得您十二岁那年出过一次车祸吗？之后您就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情绪极度不稳定。您母亲带您看过很多医生，都没用。"
　　傅寒声点头。
　　他当然记得，那场车祸之后，他的世界就变成了灰色的。他记不清车祸之前的事，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老房子、水果糖、一个小男孩喊他"声声"。
　　"根据那位主任的说法，"陈医生继续说，"当年有一个地下实验项目，专门研究'记忆移植'。简单来说，就是把一个人的记忆提取出来，移植到另一个人的大脑里，以此来治疗严重的精神创伤。"
　　傅寒声的呼吸停了。
　　"那个项目的第三期临床实验，有两个志愿者。"陈医生看着傅寒声，声音越来越轻，"一个是受体，也就是接受记忆移植的人。另一个是供体，也就是……贡献出自己记忆的人。"
　　"受体是谁？"傅寒声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陈医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傅寒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低头看向文件下一页。
　　受体信息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傅寒声。
　　供体信息栏里，是——
　　林予安。
　　文件从傅寒声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冷，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
　　"傅先生，"陈医生蹲下来，捡起那些文件，"那位主任说，实验成功了，但也失败了。成功的是，您的失眠症确实好了，情绪也稳定了。失败的是……供体林予安，因为记忆被大量剥离，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障碍和记忆缺失。他忘了很多事，包括他自己是谁。"
　　傅寒声蹲下来，双手抱着头。
　　他想起林予安那双空洞的眼睛。
　　想起他弹钢琴时手指上的血。
　　想起他在梦里喊"声声"时，那种无助又眷恋的语气。
　　原来那不是梦。
　　那是他丢失的记忆，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替他活着。
　　"他贡献了什么记忆？"傅寒声问，声音破碎不堪。
　　陈医生翻到文件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记忆提取清单。
　　上面列着林予安被剥离的记忆片段：
　　七岁，第一次学会弹《小星星》，父亲夸他弹得好。
　　八岁，在院子里捡到一只流浪猫，偷偷养了三个月。
　　九岁，夏天吃西瓜，冰的，甜得眯起眼睛。
　　十岁，第一次看见雪，兴奋得在雪地里打滚。
　　十一岁，邻居小男孩送了他一颗水果糖，说"以后我保护你"。
　　傅寒声盯着最后一条，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原来那些他以为属于自己的美好童年——
　　原来那些他珍藏在心底、用来对抗这个冰冷世界的温暖片段——
　　全都是林予安的。
　　他偷了林予安的人生。
　　他恨了三年的人，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他，然后被他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傅先生……"陈医生想说什么。
　　傅寒声猛地站起身，往外走。
　　"傅先生，您去哪儿？"
　　"找他。"傅寒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我要去找他。"
　　他要告诉林予安，他知道了。
　　他要告诉林予安，对不起。
　　他要告诉林予安——
　　声声想起来了。
　　安安，声声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