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核》说咕就咕

2、第 2 章 即刻跳槽

　　明垣共和联邦的首都——英城城郊一处工坊的工人完成了今天的工作，陆陆续续地从工坊大门离开，准备去整点宵夜就啤酒。

　　“周越，你又在搞什么鬼玩意儿！”工坊的某处角落，一声暴喝骤然响起，打破了机械有节奏的轰鸣。工头把一盒刚完成初加工的零件“啪”地摔在周越的工作台前，脸都气红了。

　　十八岁的周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平整的工作服，个子很高，长期在工坊搬零件、拆装机甲，使得他肩背肌肉紧实。他的头发剪得很短，硬邦邦地扎向天花板，脸上还沾着一点不知从哪蹭上的机油，看上去有点滑稽。

　　周越争辩道：“我没有搞事情，零件这样打磨是对的。”

　　工头叼着烟，一脸不耐地吐出一口烟：“什么对的错的，你只要知道你是来赚钱的。干多少活儿拿多少钱，少他妈的多管闲事。给你钱是让你磨零件，不是折磨我。”

　　周越从工作台下方掏出一本笔记本，摊开其中的一页，指着上面一张手绘的图纸，坚持地说：“刘组长，你看看，这套链路设计是旧的，要装配的机甲是新的，按照旧的图纸打磨会出问题的。”

　　工头看都没看那手绘图纸一眼，一把把周越的手打开：“图纸是早就定好的，你找老板说去。一个技工校出来的小子还搁这给我装什么专家，还真把自己当根蒜了。”

　　周越被工头的数落点中了痛处，憋得满脸通红，不服气但不知道从哪里还嘴。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就看见一个漂亮的男人站在隔壁工作台前，那男人眉眼精致，肤色白皙，他周身带着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微微歪着头，一双凤眼弯着，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看他。

　　这是程方序今天到访的第五个工坊，为了寻找一批早已停产的旧链路零件。刚才站在那，把周越二人的大半段争执都听了进去。他绕开工作台，下意识躲了躲脚边散落的金属碎渣，走向二人。

　　刚进门时，程方序就远远瞥见周越身材不错，并没有特别在意，听到声响后走近才看清，周越的脸长得也不错。五官周正，骨相立体，深邃的眼睛里面写满了不肯认输的倔强。本来是很成熟冷峻的长相，但脸颊两侧还有一点的少年软组织，又显得有点青涩。

　　他的目光在争执的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又看向工作台上那摊散落的机甲零件，最后落在气急的周越身上，声音清润通透，开口道：“你继续说，会出什么问题？”

　　工头见来人衣着气度不凡，嘟囔了几句，收敛了嚣张气焰退到一旁，脸上却挂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盯着周越。

　　周越见工头退到一旁，便压下心头火气，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索性将自己的见解一股脑全盘托出：“这个零件如果按原图纸打磨，那一定会在新批次的机甲链路接口上，出现兼容问题。机甲运行的时候可能发现不了，但待机状态下会出现信号偏移，机甲的驾驶体感也肯定大打折扣。不如，我们在出厂的时候就重新修改图纸，重新生产，直接把问题消除。”

　　周越的想法算不上多么教科书式的规整，却全是他日复一日在工坊拆解、维修机甲练出来的实操心得。

　　程方序全程安静听着，没有插话打断周越，只是顺手拿起周越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偶尔低头翻看。他已经很少见人还使用纸质笔记本记录想法，本子边角磨得起毛，纸页上有摘抄的各类不同型号机甲的详细资料，还有不少随手画下的精神链路改装设想。其中许多思路跳脱出现行标定体系的固有框架，先不谈能否实现，这些想法足够新颖超前。

　　他一页页翻过，眼底渐渐浮起欣赏。

　　“不过，待机时信号偏移一般很难影响到机甲驾驶体验。在机甲承载标定阶段，标定师们不光会协调人机作战状态下的共振波纹，也会协调待机状态下的。只是如果没有信号偏移，确实帮我们省了很多事。”程方序抬眼看向周越，又补充了一句，“你能帮我们想到这个程度，很厉害。我会向上级汇报你对这个零件的修改意见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周越有点转过味来，眼前这个漂亮的男人是个在工坊能说的上话的人物，他开心了：“真的吗？谢谢您！”

　　程方序眼尾微微上挑，含着笑，挥了挥手中周越的笔记本，继续说：“当然是真的，而且我还想汇报另一件事。你的这些，不仅有在实践中的总结，还有这么多创新思路，很多链路的设计思路连我们都没有想到过。你很有做标定师的天赋。”

　　周越愣了愣，从机甲职业技工校毕业已经两年了，这两年整日白天泡在各个工坊，埋头修零件讨生活，晚上则干着各种短期兼职。“标定师”三个字，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天上星辰。

　　“明垣联邦人机标定中心，缺人手。”程方序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地道，“我是程方序，中心的副主任。你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到中心，先从实习生做起。”

　　周越整个人猛地僵住，差点以为自己这段时间穿梭于工坊和医院之间，累到出现了幻觉。他需要赚钱，爸妈在外地干着和他一样的活儿，家里却仍然入不敷出。三年前姥姥突然确诊患有神经间质退行性耗竭症，早期只是手脚无力、行动迟缓，但近期已完全不能居家自理，只好送进医院定期接受深度神经修复理疗。巨额医药费和疗养费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他肩上，他根本不敢去想那样的前路。

　　明垣联邦人机标定中心史上最年轻的副主任、天才标定师程方序，这个只在新闻报道里见过的名字，此刻真实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

　　周越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只是个技工校出来的，连标定是什么都没正经学过……”话一出口还没说完，他就后悔了，猛地闭上嘴，生怕自己的这点犹豫会让眼前的机会溜走。

　　程方序只是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他，纤细的指尖在笔记本的一角轻轻一叩：“没学过，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标定的底子是精神力，但最重要的还是脑子。精神力谁都有，脑子就不一定谁都有了。只不过……”他笑意淡了些，“我把话说在前头，中心工资是不低，但也得在一年实习通过转正之后。活儿比这工坊只多不少，还不像工坊里能多做多得。要不要来，这几天你考虑考虑，我留个私人联络通路给你……”

　　周越攥紧笔记本，指节泛白，心想无非就是再多打几份工，刚才那点犹豫消失了，反倒生出一股倔强的劲头，打断程方序：“我来。”

　　程方序闻言挑了挑眉，似乎对这干脆的回答没有很意外，随即点点头：“下周一八点来中心报到，到了就来找我，别迟到。”说完转身朝工坊仓库走去，同时示意周越，“别愣着了，帮我找找N-77那一批次的稳波配件，时间太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周越回头看了眼工作台上散落的零件，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闷头抽烟的工头，把笔记本往口袋里一塞，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