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12、第 12 章 林

　　林晚晚搬进新办公室的第三个月，小红书上冒出来一个账号，叫“首饰圈扒皮君”。

　　第一条笔记标题起得挺唬人：《晚物这个牌子，扒一扒它的发家史》。林晚晚是被苏苏转链接才看到的。苏苏转过来的时候附了句话：你看看这个，写得挺损的。林晚晚点开看了一遍，通篇没说她产品不好，全在阴阳她这个人。说她“礼仪小姐出身”“靠男人上位”“小红书粉丝全是买来的”“品牌注册资金实缴为零就是个空壳”。

　　文章写得挺讲究，不爆粗口不骂街，但字字带刺。有一段写她“在半岛酒店端着香槟托盘满场找目标，这种出身的女人做出来的牌子能有什么格调”，底下配了张模糊的照片，一看就是好几年前酒会上偷拍的，她自己都认不出来是什么时候。另一段写她“小红书照片全是租来的道具”，配图是她早期发的那几篇外滩源打卡的笔记截图。

　　林晚晚看完把手机放下了，接着批阿禾递上来的设计稿。阿禾在旁边战战兢兢地问：“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这稿子你改一下，吊坠再小一圈，现在这个比例戴着显笨。”

　　阿禾接过去走了。林晚晚等办公室门关上才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篇笔记。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帮她说话的，也有跟风踩的。最上面一条热评写着：“她那个牌子我去实体店看过，东西还行，但老板确实是个捞女，以前在半岛酒店端盘子的照片我都见过。”

　　林晚晚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几秒钟，截了图。然后她把整篇笔记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这次读得很慢，把里面提到的每一条“黑料”都标了出来。标完之后她发现一个规律：这个号对她的了解程度很深，连她早期删掉的朋友圈内容都有截图。那些截图她自己都没存，能拿到的人要么是早期就加了她微信的，要么是专门去扒过的。

　　她给周砚发了条消息：有个号在网上扒我，你帮我看看认不认识。

　　周砚过了十分钟回：我让人查一下这个号是谁。

　　林晚晚回：不用。我自己处理。

　　周砚：你确定？

　　林晚晚：确定。上回宋瑶那事我自己处理的，这回也能处理。

　　她放下手机，把阿禾叫回来，让她把品牌从成立到现在的所有证照、审计报告、纳税记录全调出来。阿禾问她要这些干嘛，她说你别管，整理好发我邮箱。然后她又给陈柜姐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把她这两年在国金中心消费的记录拉个单子。陈柜姐说可以，下午发你。

　　挂了电话她又给苏州买手店老板娘发了条微信，问她认不认识“首饰圈扒皮君”这个号。老板娘回得很快：不认识，但这个号最近扒了好几个牌子，我店里有个客户也被它写过，纯瞎编的。林晚晚问那个客户怎么处理的。老板娘说没处理，忍了。林晚晚说忍不是办法。老板娘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晚晚说先查清楚再说。

　　当天晚上林晚晚坐在书房里翻“首饰圈扒皮君”的所有笔记。这个号注册不到一个月，发了十几篇，全是扒各种独立设计师品牌的，但措辞明显有偏向，夸某几个牌子，踩另外几个。林晚晚把被踩的牌子列了个单子，又把她自己那个账号的关注列表截图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个号关注的品牌里，有一家叫“臻品”的，主打产品跟她的一款手链几乎一模一样，连包装盒的配色都撞了。她点进“臻品”的店铺链接，把产品图一张张翻过去，越翻越觉得眼熟。那款手链的扣头设计跟她去年卖的第一批货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材质从银镀金换成了铜镀金，成本低了一大截。

　　她顺着“臻品”的店铺链接点进去看公司信息，注册地在义乌，法人代表姓刘。她把这个名字发给苏苏，苏苏过了半个钟头回：这个刘某是周砚前女友宋瑶的表哥。他那个“臻品”去年找过你合作，被你拒了。

　　林晚晚想起来了。去年有个义乌的牌子找她谈联名，说可以帮她铺货到义乌小商品城，她看了对方的产品图，觉得质量太差，直接拒了。当时对方那个业务员还在微信上阴阳了她一句“林老板眼光高，看不上我们小本生意”，她没当回事，把微信删了就完了。没想到对方记仇记到现在。

　　她把这条线索捋清楚了，又花了一个晚上把“首饰圈扒皮君”所有笔记的发布时间和“臻品”的店铺动态做了个对比。发现一个规律：每次“臻品”上新品，“首饰圈扒皮君”就发一篇踩竞争对手的笔记。被踩的牌子都是跟“臻品”有产品重叠的。林晚晚把对比表拉出来，截了长图。

　　第二天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让苏苏帮她在小红书发了一篇声明，标题叫《关于“晚物”品牌近期遭受不实言论的回应》。内容写得干脆利落：品牌注册资金实缴情况附工商截图，纳税记录附完税证明，小红书粉丝后台数据截图证明自然增长曲线，最后一段写“本人林晚晚，曾任礼仪接待，后自主创业。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丢人，靠造谣生事抹黑别人更不光彩”。

　　第二件，她把“臻品”和刘姓法人关联宋瑶的证据整理成了一份文档，直接发给了宋瑶。

　　她给宋瑶发私信的时候措辞很客气：“宋小姐，你表哥在网上搞我，证据我都存了。你要是管不了他，我就走法律程序。你要是管得了，麻烦你让他把帖子删了，再发个道歉声明。这事儿我可以不追究，但帖子必须撤。”

　　宋瑶回得很快，语气慌慌张张：“我不知道这事，我回头问他。”

　　林晚晚回：“行，你问。我给你三天时间。”

　　第三件，她给周砚打了个电话，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周砚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了句：“你处理得比我预想的周全。”林晚晚说你别急着夸，我还没处理完呢。周砚问她打算怎么办。她说：“要是宋瑶管不住她表哥，我就起诉那个号侵犯名誉权。律师我已经咨询过了，证据够。”

　　周砚说：“律师费我出。”

　　“不用。我自己出。”

　　“林晚晚，你分那么清干什么？”

　　“分清楚点好。你出钱性质就变了，变成周家仗势欺人。我自己出钱是我个人维权，性质不一样。”

　　周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听你的。但你要是搞不定，我随时接手。”

　　“用不着你。”

　　三天之内，宋瑶那边回了消息。她表哥把“首饰圈扒皮君”的账号注销了，发了一篇道歉声明，说“信息未经核实，向晚物品牌及林晚晚女士致歉”。道歉声明写得不太情愿，措辞里还带着点“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的阴阳味儿，但好歹是发了。宋瑶本人也给林晚晚发了条微信：“我管不住他，以后不会了。”

　　林晚晚把道歉声明截图存了下来，回了个“好”。然后她打开小红书，在“晚晚的创业日记”专栏里更了一篇新内容，标题叫《被造谣之后我做了什么》。通篇没提宋瑶也没提“臻品”，就写了她怎么整理证据、怎么咨询律师、怎么跟对方沟通，最后一段写：“做生意会碰到各种莫名其妙的事，被人骂两句算轻的。但骂我可以，动我牌子不行。该怼回去的时候别怂。”

　　这篇笔记爆了，点赞破了五万。评论区全是“姐姐好刚”“这才是正经创业女性”。陈柜姐转发了，阿凯转发了，苏州那个买手店老板娘也转发了，还配了句话：“跟林老板合作一年多了，她什么人品我知道。造谣的人省省吧。”

　　苏苏晚上给林晚晚打电话，语气兴奋：“你知道你那条笔记给你涨了多少粉吗？一天涨了两万。”

　　林晚晚说知道，后台数据看着呢。

　　苏苏说：“你这一波处理得太漂亮了，换成我早跟人对骂了。”

　　林晚晚靠在她新办公室的椅子上，把脚翘到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跟人对骂是下策。你得让对方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还闪了腰。我这次要不是把证据链做得这么扎实，就算吵赢了也没用。做生意跟做人一样，得讲道理讲证据。”

　　苏苏说：“你这话说得跟周砚似的。”

　　林晚晚把脚放下来：“近墨者黑。”

　　挂了电话她给周砚发了条消息：搞定了。周砚回：恭喜。林晚晚：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周砚：你还会做饭？林晚晚：不会，但我可以点外卖点贵的。周砚：那行，我想吃日料，就上次那家。

　　晚上两人坐在日料店小包间里，周砚听完她整个处理过程，夹了块刺身蘸了酱油，说了句：“你那个道歉声明写得可以，但有个地方以后可以改一下。”

　　“哪里？”

　　“你说‘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丢人’，这话没问题，但后面那句‘靠造谣抹黑别人更不光彩’有点软。下次可以直接写‘造谣的等着收律师函’。”

　　林晚晚想了想：“那样太冲了，容易落人口实。”

　　“你就是太稳了。”周砚把刺身咽下去，“有时候冲一点没坏处，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林晚晚拿筷子指了指他：“你这人真难伺候。我稳了你说我软，我冲了你说我莽。”

　　“所以你得拿捏个度。该稳的时候稳，该冲的时候冲。”周砚给她倒了杯酒，“这次的事你就冲得不够。账号注销就完了？你应该直接起诉，让他赔钱，赔到他下次不敢。”

　　林晚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倒是想，但起诉流程太长，我耗不起那个时间。而且宋瑶那边已经认怂了，我再追着打显得我咄咄逼人。”

　　周砚看了她一眼：“行吧，你有你的道理。”

　　两人碰了碰杯。林晚晚放下酒杯忽然说：“对了，下个月有个行业展会，我想去摆个展位。主办方是上海首饰行业协会，去的都是正经品牌和渠道商。我想试试能不能拓几个新客户。”

　　周砚问展会叫什么名字。林晚晚报了，周砚想了半天说那个展会他朋友的公司也参加，回头帮他打个招呼。林晚晚说不用，我自己去谈。周砚说打个招呼又不花钱，你去了人家给你倒杯热茶总比给你脸色看强。

　　林晚晚想了想说那行，你打吧。

　　展会的事定下来之后，林晚晚把阿禾叫来开了个会，定参展方案。阿禾问她展什么，林晚晚说全品类都展，重点推联名款。阿禾说联名款备货不够，得让工厂加单。林晚晚说那你去催工厂，年前必须交货。阿禾应了一声跑了。

　　林晚晚坐在办公室里把接下来的日程排了一遍：展会筹备、工厂催货、新品打样、小红书内容更新、实体店日常运营。排完之后她看了一眼窗外，梧桐叶子开始黄了，秋天到了。去年秋天她还在跑时装周，今年秋天她已经在跑行业展会了。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走得远。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窗外的梧桐树发朋友圈，配文：“秋天了，该忙起来了。”周砚秒赞。周妈妈过了五分钟评论了一句：“展会那个事准备得怎么样了？”林晚晚回：在准备了，妈。周妈妈回了个“嗯”。

　　展会前一周，林晚晚把参展的所有东西过了一遍：展位设计图、产品清单、价目表、宣传册、名片、小礼品。阿禾负责跟搭建公司对接，苏苏负责现场接待，林晚晚自己负责谈客户。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彩排了两遍，苏苏演渠道商，阿禾演路过打酱油的，林晚晚挨个过话术。

　　展会当天林晚晚起了个大早，穿了件墨绿色西装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戴了自家品牌的新款耳钉和联名款项链。到了展馆先把展位布置好，产品按系列摆齐，灯光调好，宣传册码得整整齐齐。开展之后她站在展位前面迎客，来一个聊一个，名片递出去一摞。有个做商场渠道的中年男人在她展位前面站了十来分钟，把每款产品都拿起来看了，最后问了句：“你们供货价什么折扣？”

　　林晚晚报了个数。对方皱了皱眉说高了，别家能给到更低。林晚晚笑了笑说：“我这款是银镀金加天然石，你拿别家铜镀金的价格来比肯定觉得高。但你拿回去卖，客户戴两个月掉色了回头找你退货，那个成本你算过吗？”对方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产品，最后说留套样品给他，回去评估评估。

　　展会两天下来，林晚晚接了五个渠道商的样品单，加了二十几个微信，其中一个做连锁百货的当场就约了时间去他们总部谈入驻。苏苏在回程车上数名片，数完了说：“你这次展会顶得上你跑半年。”

　　林晚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这才哪到哪。明年我要进连锁百货，后年做自己的独立门店，大后年——”她睁开眼想了想，“大后年再说吧。”

　　苏苏说你这人怎么老说大后年再说。林晚晚笑了一声：“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去年这时候还在跑时装周呢，哪想到今年能进展会。”

　　车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打在车窗上。林晚晚把座椅放低了一点，眯着眼想：明年这个时候，应该比现在更好。